《等太阳升起时》抵抗月球

8、八 林霭在

　　林霭在走廊上没有想到会遇见潘景元。
　　“高高。”潘景元喊她。
　　高高是林霭的小名。
　　“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什么事情明天去局里说吧。”林霭还是停下脚步。
　　“高高，你来川宁一直是住你外婆家的老房子吧，”潘景元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摆，拘谨地抓着上衣的下摆，林霭注意到他那件毛衫下摆都起球了，“你要不来叔叔家吃饭？”
　　“不了，我晚上减肥，不想吃东西。”林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那周末中午？周末中午你来家里吃饭？”潘景元再次发出邀请。
　　“周末中午我哥要回来。”林霭动摇了一下，但还是拒绝。
　　“小舟要回来啊，好，有人跟你作伴挺好的。”潘景元的语气溢出满满的失望，但又像是安慰自己一般，“挺好，小舟回来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挺好……”说完，潘景元就扭头朝林霭相反的方向离开。
　　林霭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景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家。在楼梯拐角处，被藏着的人影吓了一跳：“你有病啊赵泽祐？”
　　赵泽祐一脸无辜：“我就刚来，想着潘叔叔没走远，所以追上来，他的钱包落我办公桌上了。”
　　“走吧，请你吃饭。”林霭拿过钱包，看到这个钱包还是她21岁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时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林霭嘟囔道，“明天我给他送过去。”
　　赵泽祐失笑，为了他们爷俩和好，讹她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回到家，林霭往安小鱼的账号里打了5000元，跟她讲往之前的账号转3000元，剩下的就当给她的零花钱。做完之后很快就打开邮件，仔细阅读。
　　邮件里的内容是李梦的个人资料，详细到李梦在大学期间交往的男朋友的星座爱好。李梦是直接分配到川宁市局实习，因为表现优异直接转正。她家境不错，母亲是川宁市D大美术馆的馆长；父亲是川宁市博物馆的副馆长。她没有兄弟姐妹，是独生女，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很优秀，高二那年可以直接出国去一所QS前50的学校，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坚持打定主意要报考警校。在警校期间，各项成绩稳居班级里的前三名。林霭看完全部资料后，觉得李梦怎么看都不像会和那些人有瓜葛，也许真的是巧合呢？林霭把这份资料拷到一个优盘后，把邮件全部清空。
　　不知道是不是新开的药吃不惯，林霭一晚上都没睡好。一会儿梦见潘景元小的时候带她和哥哥去游乐园，回家后看见家里满墙的血和躺在地上早没了呼吸的妈妈；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审讯室接受调查组的审讯；一会儿场景又转到蓝房子，她仔细地看着应该在赵青燕案子里出现的标签瓶，她不小心把其中一个瓶子摔碎，一只手突然出现，给她戴上手铐，她慌忙挣脱，但那个人的力气很大，她抬头看出现的那个人是谁，江蓦——
　　“One step closer……”林霭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喂，王千？”林霭有点好奇怎么王千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林法医，您怎么还没到啊？您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江队说有事儿找你，你快来吧……”王千的语气十分焦急。
　　“不可能啊，现在不是才6点吗？”
　　“林法医，现在是九点。”
　　“……”
　　林霭床头柜上的表由三个白色正方形方块组成的，不知道怎么搞的，显示小时的那块表被她放反了，再加上刚起床脑子不太清楚，就给看错了。
　　“就知道赵泽祐那小子送的东西有问题。”林霭吐槽，把表重新摆放。想着反正都已经迟到了，先好好吃一个早饭再说。
　　她看见桌子上潘景元的钱包，她没有未经他人允许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坏习惯，她把那个钱包放远了一些。“万一，潘景元在里面少了什么东西讹我怎么办？”终于，她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般拿过钱包并打开。
　　钱包的金色拉链已经褪色，拉起来也比较费劲，林霭拉了半天才拉开，不免有些失望：加起来10元不到的硬币。钱包对折打开后，有一个放照片的地方，林霭看到那张照片已经很旧了，其中一个人的脸被胶套上的贴纸遮住。林霭知道被遮住的是柳霨，剩下的三个人是她，潘景元和林舟。 那天是潘景元47岁生日，他们四个照了唯一，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柳霨啊柳霨，你说怎么我从来都梦不到你呢？”林霭对自己小声道。

　　到达潘景元办公室的时候是十点三十八分。
　　“你的钱包”林霭放下钱包就要走。
　　潘景元摆摆手，拿起桌子上的浓茶要喝，林霭一下子把杯子夺过去。
　　“什么没必要，心脏不好还喝这么浓的茶？”
　　潘景元明显是被林霭的举动惊到了，一时间手僵在半空。
　　“谁跟你说我心脏不好？”潘景元问。
　　“你别管。”林霭毫不客气。
　　“小赵和你说的？”
　　“……”
　　“我没事儿啊，小赵亲自看的我的片子，他就让我少抽烟，少吃重油重盐的。”
　　“……”怪不得，赵泽祐那小子居然拿别人的病例诓她，好，很好，今天就让赵泽祐把这两天吃她的，喝她的全都吐出来。
　　可怜我们的赵医生什么都不知道，在办公室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被旁边的漂亮护士嫌弃。

　　十点四十九分，林霭出现在江蓦办公室门口，她刚要敲门，就听见李梦在旁边儿叫她：“林法医，江队不在，开会去了。”
　　“又开会？”林霭脱口而出。
　　“嗨，这不赵青燕那个案子结了嘛，但是后面对于刘大春的抓捕还有暗室里的问题，都还需要开会商量程序，该交接的交接，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这样啊，那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找他。”林霭谢过李梦，刚要走，就听见唐队长叫她。
　　“林法医，你是来找江蓦的吧？”
　　“嗯嗯，不过他好像不在。您也有事儿找他？”
　　“本来要跟他说晚上吃饭的事儿，一会儿我再给他发微信吧，”唐队长突然想起来昨天江蓦交代他的事情，装作不经意地说，“林法医你看你愿不愿意加入到暗室那个案子的调查里，老安一个人忙不过来。”
　　“啊？”林霭有些吃惊没反应过来。
　　“就是暗室那个案子，我觉得林法医的思路特别清晰，不亚于刑侦大队的，所以我想来问一下您愿不愿意参与进来？”唐队长谨记江蓦叮嘱他要“自然地邀请”。
　　“好啊。”林霭欣然答应。
　　“那你先忙，老安和你说接下来的安排。”唐队长说完就赶紧溜了，暗暗想，今天晚上狠狠敲江蓦一笔。

　　其实今天并没有什么事，就是有几个伤情鉴定需要他们做——毕竟川宁是直辖市，变态杀人犯还是少数。
　　林霭看见安法医一直盯着表，不仅打趣：“安法医今天这是急着回家见嫂子？”
　　安法医咧嘴一笑：“今天江队请队里的人吃饭，我等着一下班就去。”
　　林霭一愣，“全队人……”，也是，她连队里的人都叫不出来，怎么可能聚餐会想着她呢……林霭默默转过身，掏出手机给赵泽祐发消息：“晚上吃鱼。”
　　林霭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点点失落。林霭送走安法医，告别留下值班的周小曼，慢悠悠地从江蓦的办公室路过，林霭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看到里面没有一点光亮，她快步离开，好像要把那些奇怪的情绪都甩在后面。
　　她看见赵泽祐靠在她的车门，伸出胳膊向他打招呼。
　　“你开车吧，就去之前你给我提过的那家。”她把车钥匙扔给赵泽祐，赵泽祐慌忙接住。
　　“你说我也没开过这么好的车，给你碰坏了怎么办。”赵泽祐系好安全带，忧心忡忡。
　　“赔呗，卖血卖肾。”林霭的声音闷闷地。
　　“林大小姐，林大公主，谁惹您不高兴了？”赵泽祐听出来林霭有些不高兴。
　　“开你的车吧，我中午没吃饭都要饿死了。”林霭明显不想和他多说。
　　“你先吃一口，垫下肚子。全宇宙第一贴心骑士为你准备的餐前甜点。”赵泽祐从兜里掏出一块曲奇饼干。
　　林霭盯着赵泽祐，认真地问：“赵泽祐，你给我准备这包曲奇是为了让我倒杯子里冲水喝吗？”
　　“……我骑车过来的，放兜里忘了。”
　　“……”

　　赵泽祐带林霭走了另一条路，完美避开下班车流高峰期。
　　赵泽祐对林霭说：“就是这家‘老焦的鱼’，特别好吃，早就想带你来吃了。你先下车进去，找个座位先喝点儿水，我去停车。”
　　林霭下车看见一辆熟悉的奔驰的G63，呼吸一顿，心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巧。
　　事实证明，林霭的第六感真的是天赋。她在呼出那口气的下一秒，车灯就闪了一下，车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才来？”
　　林霭回头，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江队认错人了吧。”说完就要进店，江蓦拉住她。
　　“你不知道在哪个包间，你等一下，我带你去。”
　　“……”林霭突然想起来早上那个梦，本能地排斥江蓦，“江队你搞错了吧，现在下班了。”
　　“林法医你闹什么脾气？今天不是说好了聚餐吗？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霭瞬间感觉本来丢在江蓦办公室门口的烦躁又跟上来了：“首先，你们队里的聚餐跟我没关系；其次，我并不知道你们要在这里聚餐，我是和我朋友来的，他去停车了；最后，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不要挡着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