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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 17岁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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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惊醒了沉睡着的七月午后。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正大的时候,炙热的太阳仿佛要把地面烤干,目及之处皆快融化掉的样子,比太阳更火辣辣的是这个被称为“野人”脸上醒目的四个掌印,那个男人的手在小小的脸上衬得是如此的巨大,甚至连巴掌都容不下第五根指头。小人面色默然的走出楼来,冷冷的,没什么特别的神情。突然抬眼看了看太阳,“得去买根冰棍”,心里这样想着,便向小区门口的小卖铺直直走去。给钱,拿冰棍,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胖胖的老板娘一副习惯了的样子,眼神在她身上没停留一秒。
“啧,真是可怜”坐在橱柜后面正在看电视的男老板开口了。
“哎呀,话不要多,看你的电视”,胖老板娘捋了捋头发斜眼看了看丈夫。
“那巴掌印…”
两人的话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掏掏耳朵,舔了口绿豆沙雪糕。
“夏天的蝉吵得确实是要人命啊”,她自言自语道。
然后一路小跑到后山,找了处阴凉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说是后山,其实也就跟十层楼小楼差不多高,小小的土坡,不到五分钟便可到顶,好在是有满满的植物,到了夏日,满山的姹紫嫣红,便成了附近小孩的“游乐园”。冰棍化了一半,绿绿粘稠的水顺着冰棍淌到了手上,她仿佛没有发觉,另一只顺手捡了一片大叶子,撕一个洞,从洞里看这个十层楼高便能全貌尽收的南方小城。人就这么痴痴的钉在了那。不知过了多久,叶子取下来眼睛已经氤氲一片,她摸摸自己左边高高肿起的脸颊,无声的流眼泪,咸咸的泪混着满头的汗流过肿的地方,又痒又痛,她拿起自己的裙角轻轻的擦拭,越擦越痛,眼泪跟开了阀门一样,涌进这个燥热的夏日。
手机传来短信的声音,打破了这场蓄谋已久的痛哭。
“晚8:00,新场试音,地址:石川路潜酒吧”是她最好的朋友萧俏俏发来的,简短明了的文字,很“俏”派,通过几个字仿佛可以想象出另外个屏幕外泛着狡黠的脸。
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摸着依然高高凸起的脸,妈的,反正涂了粉也看不太出来。她心里这样想着,大步的跨下台阶向山下走去。夜有点见黑了,一看表快七点,不禁加快了步伐,洗澡化妆收拾半个小时,到酒吧二十分钟的路程,赶得上。
又回到那个被称作为“地狱”的家,远远的看着这栋在黑蓝色的夜里赫然耸立的老旧建筑物,腿像被灌了铅般的钉在了原地,晃晃神,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家门是掩上的,常年如此,因为住的六楼,大概是心放得太大了,家里人谁也没有拿钥匙的习惯,隔着门缝,里面黑黑的静静的。她蹑手蹑脚走进去,直到发现家里确实没人后,着急的把自己塞进浴室,一番混乱后回到房间随手抓了件涅槃的短袖跳进红白格子裙里,逃似的跑了出来。
到了“潜”酒吧的时候,萧俏俏正在酒吧门口的座位上和一个看起来应该就是老板的长发男子聊着,俩人都笑得欢,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呀,菩萨,终于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萧俏俏满面春光的向她奔去,说是奔,其实也就三俩步路的距离。从萧俏俏嘴里,她了解到这个长发男大家都叫他老白,确实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唯一的没有任何股东的老板,这让她不禁松一口气,一个老板好啊,好解决。这才细细打量开他来,30左右的样子,一头比自己头发还长还多的头发,快及腰了,穿着像80年代美国街头的嬉皮士,尤其是那一双尖尖长长的皮靴,在这夏日里既显眼又滑稽,脸上瘦瘦黑黑的,不是很特别的长相,虽然有些怪异但却却有很亲和的气质,让她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额,你好老白,我叫程果,就是梧林本地人。”程果大方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微笑,她脸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所以每次见面都喜欢故意的再把酒窝挤得更深一些,这样她觉得自己会表现得更和善并有亲和力一些。
“你太官方啦,哈哈,我们进去聊吧。”萧俏俏一胳膊搭上程果的肩,另一只手拉着老白的手钻进了这个让程果有些意外的酒吧。石川路真是积了德了,还能出现装修这么有情调的酒吧,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进门是一个长长的大吧台,吧台后面是满墙壁不带重复的各色各样的酒,程果一瓶一瓶的细细打量,发现很多自己见也没见过的酒,吧台此时一个黑短发,身材消瘦,正胸纹着花体字的调酒师正拿着一个波士顿式摇壶有条不紊的晃着,细细但是富有肌肉线条的手臂很好看。眼睛往左边一打,占了酒吧三分之一的舞台出现,大大的舞台上面演出乐器一应俱全,蓝红的灯光照射下,乐器们仿佛闪得要活了过来,一件件都闪着生命的光。酒吧是很美式的,大部分桌椅都是黑棕色的木头,地板也是棕色,除开舞台吧台,余下的灯光只是桌上的小台灯了,再配上早场的爵士乐,程果就只差点一杯2盎司的威士忌融在沙发里,忘记了自己是过来应聘驻唱歌手的了。好像观察酒吧看得太久,她紧得抽回了目光。好友和老板已经在舞台正下方的散桌里坐下,服务员麻利的上了三杯莫吉托。
“喜欢吗?”老白依旧是一脸亲和的笑着问她,然后把离程果最近的那杯朝她推了推。
“尝尝Q的手艺”然后说道。Q?她往吧台打了一眼,应该就是那个酷姐妹了,程果有些兴奋的坐下,对于还没成年的她,虽然已经在酒吧工作了快一年,但是对于新鲜事物的兴奋劲还是一刻也没消退过,何况是她最感兴趣的地方。
“这里太棒了,不一样,跟石川路的,哦不,跟整个梧林的酒吧都不一样。”她有些语无伦次,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露出好看的酒窝。是啊,在这样一个南方十八线小城市,什么都还是处于发展中的小地方,公交都只有两条线的地方,哪里来这样有情调的好地方。之前工作的酒吧都是些卖着廉价酒的烂葬归属地,几个大音响,十几张桌子,再拉上几个人凑个所谓的乐队,一个酒吧便成了。没有人是冲着音乐去的,大家只是一大口一大口的常年喝着一种啤酒,狂叫着划着拳,嘴里污言秽语的,然后再烂醉如泥的吐桌下一地。程果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在酒吧摆出高姿态,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哈哈,你会弹琴吗,不会的话先就插伴奏,跟着唱两首吧。”
老白似乎很开心的说道。
她不会弹琴,会琴是她的梦想,可家里看见她“不务正业”的弹琴,只会把吉他从她六楼的家扔出去吧。沮丧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吧,她拿出随身带着的U盘,朝老白晃晃。
“琴暂时是弹不上了,我先唱两句,您听听?”
“好”老白也招招手叫来了Q,然后带着程果去了舞台右侧的调音台。当都调试好站上舞台的时候,她紧张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是不怯场的,何况现在时间尚早,酒吧就零星坐着两三桌人,但是莫名的,或许是对这个地方的喜欢,她紧张得拿着话筒的手都僵了。这是她的通病,只要一紧张,手就会如同鸡爪风一样的僵掉,差点连话筒都抓不住。台下的萧俏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看得出程果紧张了,忙做了让她放松的表情,心里为她捏把汗,伴奏没有准备的就响了起来…
程果不知道是怎么把这两首歌唱下来的,就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嗓子也突然变得干燥无比,下来了拿着那杯莫吉托一口气喝了半杯。
“无酒精的?”这是她试唱完对着老白说的第一句话。萧俏俏立马笑得人仰马翻,把老白也逗笑了,刚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
“未成年,不允饮酒哦.”老白说道,他是知道面前两个女孩大致年级的,虽然都化着浓妆,但是还是掩不住那一股青春专属的稚气。程果撅了一下嘴,无奈的坐下。刚坐下之前的紧张气又涌了上来,尽管面前的老白看起来是那么的和善,但这始终是一次应聘,她有些担心。但老白却一直没提歌唱得好不好的事,反而一直在与她们聊刚才程果唱的第一首来自英国歌手艾米·怀恩豪斯的‘you know im no good’,聊到了这位年仅27岁便早早离世的传奇歌手,这恰巧也是程果和萧俏俏都爱的话题,一不留神就聊了一个小时。快到九点半,正是酒吧进人之时,慢慢身边的客人越来越多,三人只得恋恋不舍的结束这次“音乐之旅”。道了别,站起来走到门口的程果突然的想到回头喊了句,
“老白,我是来应聘歌手的呀。”
“对了,明晚9.30准时报到。”说着向门口的二人跑来。接着说,“一周一天假,工资呢是石川路市价的两倍。”说完一笑消失在一束白色的打灯下。
这就算是,应聘上了?
程果坐在石川路口的宵夜摊,对面的萧悄悄一直说个不停,脸上出了汗,脸也激动得微红,这个一副妖孽长相的小妖精真是美啊。
“程果,我不管,以后我每天的宵夜你得包了,这样一个月下来,怎么地你也是个小白领的工资了。”萧俏俏神采飞扬的道,仿佛上一刻找到工作的人是她,家境优渥的她开心的点不在钱,而是真心的为好朋友开心,说着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在酒吧忍了这么久,现在可没人管。
“俏儿,你就是我的福星啊,福星,以后我上哪儿你必须得跟紧我,我可不能把你丢了。”程果反倒一脸严肃的道,端起酒杯在空中晃了晃,一口饮尽。
嘈杂的夜市,空气中混着烧烤粉和一氧化碳的气味,是熟悉的味道,是平时会皱眉跑过的味道,今天闻起来是这么的清香,程果深吸了一口,微微泛红的脸透满了酒气,此时的她是快乐的。上帝是公平的,没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却让她拥有了世界上最纯粹的友谊,她和萧俏俏认识了多少年谁也说不出个具体数字,依稀是从幼儿园能背着小书包自己去上学时旁边便总跟着这么一个小人,陪伴自己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小时候父母老打架,她便偷摸的出了家门,跑到距离两条街的萧俏俏家,然后在被窝里抱着她哭,俏俏父母在外经商,常常也不在家,就一位六十多的保姆阿杜娘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所以她是巴不得程果天天来家的。就这样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好歹因为距离近,都是被分配到同一个学校的。俩人如胶似漆,到了高中没能在同班,仅仅是课间十分钟也要约上一同去厕所,没有提前打招呼,俩人都默契的一下课便去到一楼楼梯口汇合。17.8岁的年纪,学校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议论起来,同性恋,蕾丝,恶心这些词语开始钻进她们的耳朵。很多次俏俏都怒火中烧的跑来撸撸袖子说要去揍死那些个满嘴喷粪的人,她是急性子,藏不住脾气的。程果都只是满不在乎的一手搭上她的肩,并告诉她这是因为放出那些屁的人是没有友谊的,格局小得只能在这个小学校里窝着,现在她们应该做的只是应该好好发育自己的翅膀,三年后,飞出去。
回家的路上总要经过一座桥,说是桥,其实下面的河早没了什么流量,河底的泥沙一块一块的凸起来,上面风长着野草,晚风吹过,撕拉作响。桥下有七个孔,左右各两个已经干涸了,从桥的左边沿着小路顺下去,第二个孔,这是程果和萧俏俏的“秘密基地”。今天她们跟往常一样在回家的路上溜了下来,又买了几罐啤酒,俩人像流浪汉一样躺在桥下,谈天论地,絮絮叨叨。从某级某班的哪个男孩子好看到想去跟踪到三十岁结婚应该买多大平的房子,从一流大学选到本市学院,从下个月发了工资去吃什么到以后互为伴娘应该选什么颜色的伴娘服,仔仔细细的规划自己的一生,然后又推了说去他妈的,谁知道以后呢。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越升越高,载着两个可爱的灵魂去到了九霄云外。啊,又是醉酒的一个夜晚啊。
边沿着小路顺下去,第二个孔,这是程果和萧俏俏的“秘密基地”。今天她们跟往常一样在回家的路上溜了下来,又买了几罐啤酒,俩人像流浪汉一样躺在桥下,谈天论地,絮絮叨叨。从某级某班的哪个男孩子好看到想去跟踪到三十岁结婚应该买多大平的房子,从一流大学选到本市学院,从下个月发了工资去吃什么到以后互为伴娘应该选什么颜色的伴娘服,仔仔细细的规划自己的一生,然后又推了说去他妈的,谁知道以后呢。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越升越高,载着两个可爱的灵魂去到了九霄云外。啊,又是醉酒的一个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