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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虎骨簪子 ...

  •   “什么余孽啊,那南越天的儿子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就是,就被烧死在寝居里的。听说烧焦的骨头还被倒下来的房梁给砸坏了,连个全尸都没有,真作孽!”

      “除了他儿子,还有亲戚同党尚未被抓到。等抓了,一并给斩了。”

      “听说由沈大将军亲手调查此案,不过有人说他和南越天是拜了把子的弟兄,不知会不会手下留情,放走那些贼子。”

      “胡说八道,沈大将军历来铁面无私公正严明,绝对不会碍于私交就心慈手软。”

      “沈家一门忠烈是国之股肱!他儿子沈慕寒这次在“秋闱”上得了榜首,听说皇上对他赞不绝口!沈家又风光了!”

      人群里再一次爆发出更为热烈的谈论声。

      “不过,沈家素来谦逊知礼,自家小子这般出息,也不见府上有什么动静,硬是照常似的,真真是名门大族!”

      “还有还有,听说皇上有意将宛兮公主下嫁沈家呢,只等公主及笄就是了。”

      “真的么?”

      ……

      嘈杂热闹的郁都街市永远不乏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断张合的嘴巴,不断变化着表情的脸孔,混着市井的气息在整条大街上蔓延开来。

      一个月前,郁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走巷,都贴着皇榜告示,每天都有人围着这些字字句句议论纷纷。上面说的是朝中大员八府巡按南越天因勾结柔然,意欲通敌叛国而被斩立决的告示。南越天斩首后的第二天,又贴出了朝廷缉拿南家余孽的悬赏。

      夜色如水,沈家的房顶上有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

      “喂,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你是驸马的人选,怎么样,感觉如何。”应离撞了一下慕寒的肩膀大趣道,沈慕寒默默的望着他,目光寒寒。

      “听谁说的。“

      “大街小巷都在传呢。”

      沈慕寒斜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慕寒哥哥,我常常在想,你以后要是成亲了,还会不会对我这般好啊。”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既然娘都可以忘记,更别说兄弟了,想到这里,应离心中一阵酸涩,沈慕寒依旧沉默。半响。

      “你希望我成亲么?“

      “是人都会长大,长大了就要成亲啊,况且沈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以后你还要继承父亲的衣钵,还要为沈家……”话未说完,沈慕寒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应离。

      “难道你整天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

      “什么啊?这不是好事么,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应离看到沈慕寒有点愤怒的望着自己,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是心里不免一阵嘀咕,自己没说错什么,男人成家立业多正常啊,于是便也瞪着他。

      “你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

      “我再问你,你真的希望我成亲么?”沈慕寒对他吼道,应离只觉委屈,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为他好好吗。不禁一阵怒火,

      “不是我希望你成亲,是现在郁都上下都传遍了好吗?”应离不甘示弱道

      “有风度的人便会去信那些市井流言么?”

      可是流言那么多,你都没有解释,我当然以为是真的了。”应离不服气地辩解道。

      “谣言止于智者,况且你我之间还需要解释么,我还以为你能明白我。”沈慕寒双目充红,骨节微微发白,眉头锁得更加紧了。

      “我又不是神仙,能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应离看他真的生气了便放软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罢了,你做不做驸马都和我不相干。”

      话音刚落,沈慕寒的脸立刻冷冷的沉了下去,他似乎愤怒地有点难以控制自己,伸手抓住应离的肩膀,狠狠地晃了一下,嗓音低哑:“与你无关?!咱们一处这么多年了,是你说无关就无关的?”

      应离瞬间感觉有一块硕大的砖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痛得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心里气得顿时炸了开来,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下手这么重,真以为他是软柿子不成!他也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捶开了他的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声:

      “你有病,我不和你说了,我要下去!”刚刚是沈慕寒施展轻功带他到了房顶,现在怎么下去。

      他用手揉着肩膀,准备起身。

      “你自己好好在这里思过吧。“说完,脚尖一点飞出了房顶。气得应离直跺脚。

      “沈慕寒——你这个神经病——”应离对着慕寒离去的方向大吼道,他战战兢兢的望了望四周,房顶上除了自己空无一人,今晚的夜空无月无星,一阵阵凉意传来,应离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心口,越想越气人。

      沈慕寒凭什么总是一副凌驾他之上的样子,动不动就拉来扯去。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应离怀疑再过几年,他说不定会因为经脉断裂,骨头折损而死在他手上。

      成天没事走在他边上,是想把他衬得多矮,还爱揶揄他不长个儿。真是讨厌。肩膀上的疼痛,搞得他心里一团糟,对沈慕寒的不满一泻而出的同时,也有莫名的伤痛涌上来……

      那是因为南辰风的死讯一直笼在他心上,久久不去,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也知道每天都有人死。他只是想起他就惋惜就虚软,他后悔自己在他活着的时候总跟他呛声,也时不时都偏袒沈慕寒一点。如今,物是人非,那么富贵繁荣的家业被查抄,族中上下被赶尽杀绝,自己也葬身火海。他是本来要和沈慕寒争夺那无上荣耀的少年!一夕之间,人鬼殊途!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一个月前还在他面前笑意满满的南辰风竟然……

      有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臂,他回过了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今日是你生辰,惹你生气,是我的不该。”沈慕寒的声音低低地从微张的嘴唇里吐出来,他的眉头依旧拧在一起,苍凉的夜色里,却依然能看见他英姿勃发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刚才腾腾升起的怒火,在看见他委屈模样的瞬间慢慢压了下去。

      应离其实压根没生他的气,从小到大,也不知被他弄疼过多少次。只是,最近被南辰风的死弄得有点伤感,还有看着如此优秀,有点……羡慕罢了。

      “不关你的事。”他轻轻地说。

      不过显然他理解错了,手上的力道也不禁重了些,有些生硬地开口道:“别说气话,我陪过不是了。”

      “不是,我是说,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摇了摇头。

      沈慕寒的表情微松,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他的目光也慢慢柔软下来。

      “这个给你……”沈慕寒难得先开口说话,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用锦帕包住的东西,放在他的手上。

      “什么?”他问道

      他沉着嗓子说:“虎骨簪子。”

      虎骨?!

      他瞪大了眼睛,连忙讶异地翻开了锦帕,只见一根晶莹剔透的虎骨簪子静静地躺在他手上。

      雕工劲力,极具金属刚健之感,琢磨精细,莹润如肌。玉身篆有夔纹,雕琢细腻,是典型造办处的高手的作品。

      “虎骨是上好的药材,我知道你很想要,便从皇上那儿求了一根,找人打磨成簪子,今日正好是你的生辰,所幸赶上了。”沈慕寒低声说道。

      “你确定?”应离抬头问他。

      沈慕寒点点头,可却伸出了手从他手里拿了回去。

      应离刻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算什么意思?刚默认,就又反悔了?!

      就在他纳闷之际,沈慕寒突然用一只手伸向他的头顶,把他平时用来束发的白玉簪子取下,夺在手中。

      应离今晚只是用长长白玉簪随意挽绾了松松发束,并未束的很紧,也未用玉冠或发带加辅,是以簪子一离,他的头发缓缓垂下,慢慢分散开来 。青丝如瀑,柔软如绸,光泽处处。

      漫漫青丝下,是那张难描难画的脸,眉目俊雅,秀丽动人。

      “你……干嘛……”他被沈慕寒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僵在了哪里。沈慕寒的手轻轻的拨弄着他的发丝,耳边能感觉的的他沉稳的呼吸声。

      沈慕寒慢慢的将他的发丝一圈一圈挽起,将虎骨簪子插了进去。

      他扳过他应离的身子看着他,用柔和的声音说:

      “好了。”

      应离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内心感动无比!有哥哥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他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说:“你真的要给我?”

      “虎骨贴身而用,可防身,也可趋吉避凶,乃是吉祥之物。”

      “好。我收下了。”他二话不说就握住了沈慕寒的手,他坚定地看着他,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簪在人在,簪亡人亡。”

      沈慕寒嘴角有了笑意,用手回握他,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十月末的郁都在经过秋日的缱绻之后,已经陷入了肃杀之中,风中的冷意已经来的明显而又汹涌。应离打了个多艘。沈慕寒取下自己的袍子盖在了应离身上,替他拢了拢身。

      “你不冷吗?”

      “习武之人不怕冷,我带你下去。”慕寒柔声道。应离点了点头,有兄弟真好,这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下雪了……”

      他伸出手,抬头望天,感受着酥麻的触觉在脸上化开。

      沈慕寒低下了头,用离他极近的声音说:“今天是初雪的日子。”

      应离也看向了他,眯起了眼睛,乐呵呵地说:“师父对我说,十三年前的申时,郁都也下了第一场雪。”

      沈慕寒的眼睛一瞬间迷离起来,像雪一样升起了叫人捉摸不透的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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