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观音》相忘江湖的小鱼

34、雪 夜 雪 夜

　　从傍晚一擦黑，夹着细小冰凌的雪沫子就星星点点的飘下来，不一会儿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街市的喧闹也迅速被大雪掩盖。

　　眼见着食客们都走光了，秋姨娘看了看屋外漫天的雪花掸了掸衣裙，转身向后堂喊了一声：“侯子，莲花！出来帮忙，打烊了！”

　　后堂里走出了两个人，来收拾桌椅准备打烊。这时的莲花已是二八芳华，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家了。蒙秋姨娘的收留，她一直在燕子楼安身。起初，她与乌兰朔两人为躲官兵的盘查，一直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后来乌兰朔独自找秋姨娘和顾六叔谈了什么，秋姨娘竟让乌兰朔搬到山中小屋去了，这其中的缘由莲花心中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她与乌兰朔的关系。每过几日，她就会带上食盒去山中小屋里找她的好姐妹，一直到今天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今儿下雪早点打烊，咱们几个来吃火锅！侯子，去把酒烫上！”秋姨娘今天像是很有兴致。

　　“哎！好嘞！”侯子应声而去。

　　“姨娘，要我去叫六叔和朔儿来吗？”莲花走上前用手比划着对秋姨娘“说”道，别看莲花口不能言，却特别的善解人意，这些年来，她又怎会看不出秋姨娘对顾六叔的情愫，所以总是找机会撮合他俩。

　　这些年来，秋姨娘与哑女一起生活，早已熟识了莲花的手语，知道她手中的意思。虽是口中不说，心中却早将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亲人一般，那朔儿话极少，俊俏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总是带着一种警惕和防备。这是个心事重的孩子，当年莲花伤重时，草药一直供给不上，她竟然跪在自己面前说把她交到官府，她是朝廷要抓的钦犯，只要她被抓了，官府就不会再禁卖刀伤草药，莲花就有救了！

　　想她“神锁子”晏秋此生最佩服的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能为没有血缘的莲花愿搭上自己的性命，就凭这一点，不管是什么钦命要犯她都要救这个孩子！更何况她们俩是顾霆托付来的！

　　晏秋伸手整理一下发髻，望着满天飘落的雪花，眼波流转，笑纹微现，她朝莲花点了点头，并吩咐她路上要小心。莲花会意的点了点头，撑起伞朝外走去。

　　“姨娘你偏心，好事都让莲花去，让我一人干活……”侯子羡慕的看着莲花离去嘴里嘟囔着。
　　晏秋顺手过去拍了一下侯子的后脑勺说道：“自从莲花来后，我看店里的活也都干得差不多了，我看你也不用干了，干脆回家歇着吧！”

　　“哎，姨娘说的什么话，我这儿好多活儿呢！您怎么舍得把我这么勤快的小二赶走呢？！”说着，侯子满脸堆着笑麻利的把门板一块块插上。

　　“贫嘴！”晏秋转过身，走到柜台播弄起了算盘，算一算各家所欠的酒钱。算起来她晏秋此生没有欠过什么人，唯独欠了那顾霆一条人命，所以不论如何她也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想当年她也是绿林中响当当的人物，而且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神锁子晏秋”！元末，群雄四起反抗蒙古人的统治。那时，她也随她大哥晏春一起加入了张士诚的起义军，在江浙一带颇有名声。就在那时，她认识了张士诚帐下的一名军医，那就是顾霆，今天她口中的顾老六！

　　当年的顾霆仪表堂堂，神情有些严肃却不乏温柔。在一次战斗中，她被敌军的流矢射中，失血过多昏迷不醒，是顾霆不眠不休的照顾她，直到她醒来。从那以后，她总爱叫他“顾神医”，他却总是羞怯的让她不要再这样叫他。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是一个热情的少女在大胆的表露自己对他的倾慕！

　　是啊，他有爱他的妻，还有一个小女儿，心中又怎会容得下自己！晏秋至今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明知顾霆是一个顾家爱家的人，心里不会有她，可她就是喜欢他，没有理由！

　　直到至正十七年（注解：1357年），元朝派兵攻打张士诚，而此时另一支方国珍带领的起义军正与张士诚交恶，因为双方都怀疑事关国玺的无相观音在对方那里。两军交战，又逢大敌，张士诚居然厚颜无耻的投靠了元军，还被封上了太尉！军中义士多有不服，反遭到了大清洗，顾霆的妻女遭人暗杀，他自己也是死里逃生，而脸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晏秋心灰意冷与顾霆两人逃出了军营，从此隐迹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