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观音》相忘江湖的小鱼

31、解 梦 解 梦

　　寒灯耿幽暮，虫鸣清夜阑。

　　一阵“得得”的马蹄声踏破了宁静的夜幕，一辆黄缎马车来到了官驿前。

　　只见车内走下了一位身着内侍官服的人，他匆匆下车上前敲开了大门。驿丞一脸睡意，正欲发作，见到来者立刻吓得退到了一边。来者正是内廷总管吴廷裕，只听得他那尖细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奉皇上口谕，招诚意伯刘爵爷即可进宫觐见！”

　　刘基推门而出，看他衣冠整齐，似乎早料到今日会深夜进宫。

　　“那就请刘先生随咱家进宫吧！”吴廷裕看了看刘基，还是称呼了他一声“先生”。
　　刘基向老仆交待了几声，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官驿。上车前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只见紫微帝星闪烁不定，无辅弼同行，呈孤星之象……

　　朱元璋一身便服，已在内殿坐定，刘基进得殿内，有些艰难的下跪行礼，朱元璋摆了摆手说：“免了吧。”又招呼内侍为刘基赐座，刘基连忙称谢。

　　“许久不见，先生清减些了。”朱元璋缓缓开口。但只听得这一声，已让刘基心头发酸。看着眼前的朱元璋一脸威仪——他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与大家称兄道弟的朱重八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帝王！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今日却在冠上君臣之名后，分外冷漠。自古兄弟可同生死，却不能共富贵，这是天道，只是自己看不破而已……

　　“多谢皇上关心，老臣已是黄土及胸之人，这副病体只是在拖延时日罢了。”刘基的声音有些颤抖。

　　“先生乃辅国功臣，为国劳心劳力，今日病重，朕心中实在不安……”朱元璋看着刘基凹陷的双颊，青灰的脸色，心中似有些不忍，空气突然凝固，阴沉的大殿上弥漫一丝微妙的气息。

　　“老臣有负圣恩，不敢居功！多年为陛下在民间寻访无相观音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臣有罪！”刘基又欲下跪，却被朱元璋扶起。其实这些年来刘基未在朝中，是一直在民间寻访无相观音的下落。

　　当年，登基帝位时，朱元璋伪造了一颗传国玉玺，这始终是他的心中缺憾！他相信真正的传国玉玺一定还在，所以派刘基四处秘密查访。可是时至今日，刘基依然一无所获，还说是什么“神卦”！朱元璋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懊恼，他站起身缓缓说道：“不瞒先生，朕近日一直在做一个怪梦，搞得朕心绪不宁，寝食难安，想请先生来为朕解梦。”

　　“请问陛下做的是何等怪梦呢？”刘基口中问道，他知道皇帝的真正下文不是解梦这么简单，半夜入宫也只是不想更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说不定自己的大限之时就在今夜！

　　“朕梦到一个猎户，他为了捕猎养了几只猎犬，这几只猎犬跟随猎户多年，也为猎户捕得不少猎物。猎户渐渐老了，再也上不动山了，于是让自己的儿子带着猎犬上山打猎，可猎犬根本就不听儿子的调遣。老猎户好生为难，猎犬虽忠，却不能帮儿子维持生计，留着也是耗费食粮；但若杀之，又念在其跟随自己多年，于心不忍，真是左右为难。朕每每梦到此情境便会惊醒，不知先生可否解此梦？”朱元璋步步逼近，让刘基感到有些局促。

　　事情其实很简单，谈洋一事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对于今天的朱元璋来说，他需要的是如何维护自己的神威不受侵犯，当然，他是不会允许一个知道他太多过去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刘基躬身对朱元璋行了个礼说道：“陛下，此梦不难解。”

　　“哦？”

　　“此梦征示着陛下心中的忧虑所在。昔日陛下曾向伯温问大明日后的国运，伯温占得明室将有百年江山，只需在为国选储上，多加谨慎，定能避免兵灾。至于那梦中的猎犬……”刘基顿了顿说道，“陛下大可宽心，犬乃是忠义之兆，既是忠义，定能领会主人之难，为主分忧。”

　　朱元璋点头道：“先生真是深得朕心啊！”

　　刘基凄苦一笑道：“猎犬虽易解决，但山中虎狼众多，那猎户自己也要多加提防才是！”朱元璋听后，脸色一变。

　　“老臣久病体衰，请恩准老臣告老归田，安度余日。”刘基向朱元璋请辞。

　　朱元璋看了看刘基，眼中分明有些怀疑，他素知文人们总爱使这些小手段，像闷骚的娘们似的，但见他气虚体弱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刘基有些哽咽地说道：“谢主隆恩！”于是转身离去，吴廷裕立刻让两个小太监扶着刘基出宫。

　　刘基还未走到宫门口，就觉得胸堵无比，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吓得两个小太监不知如何是好，刘基大喘了几口气后，轻轻擦去了嘴上的血污，气若游丝地央求将他扶至宫门口，两个小太监只得依言将刘基送至宫门外。

　　三个月后，刘基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朱元璋念其生前功业，下旨免去刘基故乡青田县三年的赋税，以示恩德，谈洋之事也就此作罢。

　　京中盛传，是胡惟庸下毒害死了刘基……

　　又传说刘基死前占得一卦，高呼一声“世间奇珍在，遗落寻常家。”便口吐鲜血而亡。

　　众人皆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