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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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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桑明两三个月回一次家,我还有个盼头。可后来他迷路了,再也不回家了,我的盼头又在哪呢
年纪大了也说不出什么想不想他的话。
就是想再穿一次衣柜里那件他送的橘色花边毛衣,就是想再吃一回他做的葱花面,就是想让他再为我绾一次发。
可他已许久不曾入我梦。
——陈淑红
“大妈,”小李把笔盖套在笔尾,手腕压在本子上,那张略带少年青涩感的脸上是与之不符的凝重表情。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对面那个穿大红色挂衫的中年妇女瞅了他眼,把略显肥胖的身体扭朝一边,就是不答。
小李眉头一拧,“大妈!”
那背影又扭了扭,几个呼啦圈欢快地跳动。
小李纳闷地挠挠脑袋,小脸皱成一团。
咋回事啊这不是为难我小警察吗
他望了望刘队的方向,那身影蹲在P体旁堪测现场,压根没有接收到他求助的眼神。
小李只好往那大妈身旁又移了移,打算施展杀手铜——美男计!
卖身不可,卖脸我还不行么
而走近了他才发现,大妈嘴巴一直嘀咕着什么。
嗯
“哼!现在的小伙子啊,一个个没点眼力见。我这岁数就喊大妈,那楼下许奶奶不得喊成祖宗去了”她一跺脚,越想越气。
小李压根不敢吱声。
吸了口气续命,“咳!姐,你是我亲姐,咱继续呗!”
大姐这才转过身来,撇撇嘴一幅傲娇的模样。
“这还用问滴呀赵红丽肯定是被那些吸血虫给杀掉的呀!”
她讲得兴高采烈,脸上没有多少难过,一双眼睛眯起,让小李想到了老鼠。
小李边听边记,点点头示意大姐继续。
大姐一看小李听得认真,更加高兴,一手插腰, 一手扬在空中,边说话边点着空气。
“我跟你说啊!今天晚上那上门讨债的,把她家的门砸得哇,哎哟,”她啧着口嘴摇头,“估计一楼许老太睡得都不踏实,真为难了她老人家。”
......这大姐三观真奇特,
“那,死者,”小李一顿,“也就是赵红丽,她欠了债”
“哼!也不知道欠了哪家的债能这么个整天上门来催。”
“讨债的经常来”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吵死个人了!”
“和死者的邻里关系如何”
大姐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样,谁和她处得来啊头上接着个光荣家属的名头,就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角儿了,傲得似只孔雀,路过你的时候那头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小李挑了下眉,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下“性格高傲,与邻里相处不愉快。”
…
刘崇光站在过道里,正对着死者赵红丽的家。大门敞开,室内有一具女性尸体躺在血泊中,距门不足一米,仰躺,头朝里,脚向玄关。
血泊中原本还有一把刀,疑似凶器,做完现场堪测后已经被物证科收走了。死者面带惊恐, 案发现场离门不足一米,身穿家居服没有防备,不能排除熟人作案。
“嗞——”
头上的声控灯熄灭。
刘崇光一跺脚,灯又亮了起来,眼前的尸体还是那具尸体。
他想了想,转身面向死者对门,房门紧闭,门头上写着数字301。
两家房门大概是一样的。
家里是没人吗这么大动静都没什么反应
他跨上前几步,轻叩房门三下,侧身等待,半响,无人应答。
可能是没人吧。
正准备离开时,又瞥见猫眼的不对劲。他把脸贴上去看,一片漆黑中隐出一片亮光,似是客厅往里的房间开着灯。
他不敢掉以轻心。
有些凶手会有重返案发现场的习惯。当警察们在堪测现场时,真正的凶手可能就藏在人群中窥视,等待人群散去再次踏足这片禁地,像指挥家沉醉于乐曲样,回忆塑造作品的细节。
刘崇光疑住呼吸,用力敲门,身体下压准备随时发动。
“噔噔噔一”敲门声在楼道显得突兀清晰。
房间里没动静,却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刘崇光立马回头,心脏跳动快得像击鼓。
“……”
是小李。
大爷的。
刘崇光一个爆栗打在小李脑袋上,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呀刘队!哪有自己人伤自己人的呀“小李捂着头哀号。
“有屁快放!笔录作得怎么样”
小李揉揉自己的头,一脸哀怨地望着刘崇光,”还行吧大致都理出来了。”
“死者名叫赵红丽,女性44岁,梧桐镇本籍人口,育有一女一儿,丈夫在十三年前因公意外死亡,目前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私生活不详。”
“无学历且不识字,平时爱好打牌打麻将,与邻里关系不和谐,脾气不是很好,听说是因为打牌输钱欠了债才被人杀害.....”
刘崇光皱着眉头喊停,“打个牌能欠多小债还能到祸及性命的地步况且是谁告诉你她就是被讨债的给杀了是死者告诉你的还是凶手告诉你的啊别一上来就给我先入为主!”
小李屁都不敢放一个,继续道:“据法医大致推测死亡时间是在一个小时以前,也就是晚上9:10到9: 40之间。而据居民说,上门讨债的人大概是9:20到来, 9:30.离开,嫌疑很大。”我觉得就是他。但小李不敢说。
“就没其他人来过了”刘崇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看301的房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作笔录的几个人都没见着还有什么人在这段时间内进出,而且啊刘队,这幢楼前几年建的时候就没在上下层楼道里装摄相头,大门处有一个,但我刚刚问了,那个从一装上起就用不了。”
刘崇光沉默思索片刻。
所里人手一直不够,只能再找个时间看看这301。
再拖下去怕是连唯一嫌疑人都抓不住了。
“所里不是进了新机器让赵爷先做血样鉴定,再叫几个人一起去周关里抓人。”
“是!“小李激动了,终于等到刘队下命令,他都快憋死了。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刘队一直犹犹豫豫, 难道还能有其他凶手不成或者是因为周关里那伙人
想到这里,小李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周关里以前是个做买卖的大户人家,后来惹上了些不知名的亡命之徒,让人给拿捏得没办法,终是弃了地盘到别处去了。
而现在周关里的主人便是那群人,虽是换了一个又一个领头人,但也从没金盆洗手走上正道过。
他们手伸得很长,几乎周边大大小小的生意都有他们从中谋取利益的渠道。
如果从他们的地盘上运送货物或装备,要么交钱 ,要么留货,小货留一半,大货留四分之一。仗着人多势力广,总要教叫你吃些哑巴亏。
又听说现在的当家的姓董,年已过半百,很少听闻他在梧桐镇的消息,被人传是要把势力扩到中心城区。
李彪便是现在的三当家。专管放高利贷这块。
临走前,小李告诉刘崇光说这起案子的报案人还在楼下等着。
“报案人是死者女儿”刘崇光皱起浓眉,觉得可怜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麻烦,像接了块烫手山芋。毕竟是无父无母了。
还是先解决最紧急的问题。
“叫个人送她先回所里,让值班的女同志照顾一下,关照关照女孩子的情绪。”他想起桑落,心又软了几分,“给人买点爱吃的,一个女孩子不容易。”
下了楼,刘崇光往面包车的方问走,忽又停了脚步。
他看见不远处有个女孩站着,旁边有一个人,他认得,是所里的同志。
他了然了。
那女孩静静站着,身着暗色衣服面朝这边,头微低,应该是还没注意到这边。双手环抱着身子,甚是乖巧。
带着暖意的夏风拂过,他听见树叶在摩挲,夏蝉在鸣叫。
是静谧的夏夜。
包括,他听见她没在哭。
然后她抬起了头,望向这边,双手放在两侧。
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刘崇光眼眸微动。他看到那女孩向这边迈开脚步。
很慢。
像是在挣扎。
然后越来越快。
楼层的光源照得她的身影渐渐明晰,但他还是不能看清那女孩的模样。
“刘队!还走不”那边有人在叫他。
他和她都听见了。
他没动。视线仍在那女孩身上。
可她停了。
明明再走一步就能踏进光圈。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小李也在催促他。他看了那女孩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本该有所怀疑的。
今晚的月亮很圆。
他的心还是堵着的。
那女孩紧盯他的背影,握拳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还是松开了。
月光照得人影苦涩。
他不知道,不止是他,更是她错过了。
小李说,那女孩叫叶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