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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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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苏衍将梁丘清尘送到岸边,不远处的船夫一身蓑衣,撑着长长的竹竿在船头等着。
青山环绕,雨声不停,山在江中的倒影被成千上万落下的雨一一滴碎,看去只剩满眼山色翠绿。
扬州有三江,觉梦、青名、云拖。觉梦是三江之首,汇众多小流而成,江水最为澄澈,所经之地两岸青葱,育活百林。经过苏苑附近的这一段地势奇险,河床高度多变,由此顺流而下水势湍急,行船之快出人意料。
觉梦表面看似水流平缓,实则其下暗流汹涌,江水深不可测,哪怕是苏苑弟子也不会轻易来此处玩耍。
今日苏凌叫来的这位船夫虽鬓有星星白发,却可看出其干瘦的身形依旧矫健,是所有船夫中最能凭借水势渡船之人,行船最为谨慎安全。此时他等在船头,看着渐涨的江水,对着岸上喊道:
“客官,今日雨大,切莫再误了时辰!”
苏衍回应了船夫一声好。
梁丘清尘作揖道:“多谢苏凌前辈前来相送,雨下大了,我这就离开。”
苏凌道:“替我向你兄长问声好,还有宗门中的事情,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苏苑定当竭力相助。”
梁丘清尘道:“多谢苏凌掌门,清尘在此先谢过了。”
苏凌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苏衍,示意他说点什么,后者却仍是静静给梁丘清尘撑着伞。
苏衍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过去吧。”
苏凌点点头,看着两人向船夫走去。
梁丘清尘登上船后,苏衍便将伞塞了过去,雨水一下子唰唰打在身上。
苏衍道:“我当昨日已是分别,就不再跟你说些什么了。来年,来年等你再来时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啊!”
那船夫一甩竹竿,朝岸边一顶,借力让船离岸,不消一会,在四面青山所夹的觉梦江上再看不见船身完整的模样。
过了许久,苏衍还是在岸边努力张望,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把伞,伞下似是青衣或白衣,只是越发模糊,他抹了抹眼睛和脸上的雨水,但终究不能看真切。
苏凌等了许久,也走上前,拉着苏衍到伞下:“走吧。”苏衍看看天空,阴沉沉的,怪难受的。
苏凌看他这样,安慰道:“没想到你们这一段时间竟能有这样的情谊在。分别乃人生常事,好在是来年清尘仍会再来,总会再见面的”
苏衍点点头:“知道了,师叔。”说的没错,来年新荷初上就能见面了。
许久未尝分别的滋味,苏衍挺难过。他很能忍疼,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时常被师叔训骂是胆大包天之徒,碰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总冲在最前头,但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最怕的仍是分别。
苏衍郁郁了一路,甩下苏凌淋着雨一路跑了回去。
不出苏凌所料,回来后苏衍果然大病了一场。整个人一直在发烧,饭也没好好吃,大病初愈后,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他很少生病,顶着大雨练功、玩耍也是常有的事,这回却稀罕的病了。担心他将病过给其他人,督学让弟子们把他搬出合寝殿,放在一间小屋里单独住。
苏衍被搬离时意识很清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是不能开口讲话,一说话,喉咙里就火辣辣地疼。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搬走,师兄弟们手法可不温柔,晃得他是眼冒金星,最后一脸坏笑地关上了门。
都是心狠无情之辈!苏衍心里恨恨道。
苏凌说是他伤未痊愈,伤口崩开,淋雨后发了炎,加上他才刚醒就受了风,烧这一场情理之中。
苏衍头昏脑胀地听,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发烧并不算个大事,就是看着那些弟子们特意拿着吃食在他床前晃,那个要人命的香气每每让他心生后悔之意。
轩轩也跟着他们学了坏,每回不是端着小碗吃汤圆吃面条,就是抱着热腾腾的烤鸡坐在床头吃。苏衍用眼神问他从哪拿来的这么多吃的,轩轩说是师兄们给他的。
苏衍一听气的捶床香中惊坐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等着病好后另寻机会报复回去。
可是真的很香啊!
就这么过了七天,苏衍终于完全恢复了原先的精神头,昨天听轩轩说,小师妹回来了,他一下床就赶紧跑去找小师妹,找了半天却没看到一点小师妹的影子。
一路走过来,苏衍问了正要约着出去玩的阿其才知道她今早去了酿泉殿给掌门请早,于是赶紧跑到了酿泉殿。
一进门就看见了小师妹苏成畦和三师兄苏湛。
“师妹!湛师兄!”苏衍兴奋地上去抱住两人,但发现殿内气氛不太对。
苏衍有些奇怪,问道:“师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湛神色凝重:“师父让我们在此次围猎时也一并打听三位师弟的下落,可是我们辗转南北,仍然没有一点消息,真是太奇怪了,三位师弟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苏湛口中的这三个弟子在年初下山前往冀州上宗——许世宗门参访后离奇失踪的苏由庚、苏崇丘和苏由仪。
许世宗门的人来信询问为何已是二月,三位弟子仍未到达,苏苑的督学收到信后感到事有蹊跷,按照约定,三人一月出发,月中可达,可三人已经迟了半月有余。究竟是在哪出了差错也一直没查到,苏凌先是回书给许世宗门门主许世甘棠,后不断暗中派遣弟子下山去寻找三个人的下落。
因门中弟子失踪一事本就鲜有听闻,故苏凌将此事暂时压下,只有门中弟子知晓。前段时间正好碰上苏苑的围猎期,寻找的范围即可扩大,也不会引人猜疑,便将这一事交代给苏湛去办。时间越长,找到三人的可能性就越小。
苏成畦上前道:“禀师父,弟子们这一去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
“快说。”
苏成畦道:“我们向西而行到了梁州,碰上了康家公子康缓,知道我们来意后便说康家也有几位弟子在三月时下山历练后不知所踪,并且同我们一样,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他们现在也是将事情暂且压了下来”
苏凌道:“目前还不可轻易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还是按照原先一样,每隔半月派人下山。我修书一封去往康家,问清楚。一个月后若再无进展,我再与其他宗门互通消息,请求他们在各州帮忙加派人手。”
苏衍听到这些不觉后背一阵发凉,之前虽说担心,但总有些信心认为能找回来,许是在哪受了伤一时没能赶到,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马上就要入秋,天气转凉,各种奇异灵兽会异常活动,再入冬,大雪掩去行踪,更难寻了。
师叔的脸色也不好看,也许这背后还有一些什么隐情令他产生了不好的猜测。
苏凌道:“没事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刚回来都好好休息。”
三人道:“是。”转身出了正殿。
苏衍一行人从酿泉殿走出后,均是心事重重。
苏湛道:“明日大师兄又要带着几个师弟下山去,原先去的第一批和第二批人都已经在昨天回来了。”
苏成畦道:“虽然师父说不能轻易将三个师兄失踪之事与康家的事联系起来,但是其中相似之处却又令人不得不......师兄他们究竟去哪了,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呢?”
苏衍道:“师妹你也别想太糟,毕竟他们三人灵阶不低,若是遇到危险,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还是三人一起同行。你稍稍放松些。”
听到这,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苏衍说的在理,可若人都平安,为何却没有一点音讯?只怕是他们的处境不似苏衍说的那般轻松。
三人走到拐角,苏湛道:“明日大师兄下山,说是要跟我交代一些事情,我先走了啊。”
两人点点头,道:“好,师兄慢走。”
苏湛走后,苏衍拍了拍苏成畦的肩,宽慰道:“没事的,再过一段时间我伤也差不多好了,到时候我一定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去找崇丘他们!”
苏成畦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刚刚苏凌给她安排的差事,脸色突变,瞪着苏衍问道:“你是不是告诉师父我布错机关的事啦?”
苏衍立刻弹出去一米远,道:“师妹我对不住你,师叔他、他当时凶着一张脸,我一时没......”
“废话少说,这十桶水你也有份,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结果回来还是要被罚,还被师父说我们让你自己一个人回来。”
“是是是,是我的错,不用师妹多说,这十桶水我三你七!”
“是——我三你七!”
苏衍欲哭无泪,哀嚎道:“太没天理了吧,我还负伤在身呢!”
“我不管,还不快来!一会就该吃午膳了!”
两人各自拎着两个水桶来到山下。山前有条小溪,不需要上山去,可以省去许多麻烦,虽然回去的路途依然遥远,但是总要好上许多。自从苏衍发现这个地方,以后每当有人受罚来挑水就来这。
眼看苏成畦三下两下就装满了两桶水。苏衍这个小师妹模样长得少些扬州女子的秀气,脸肉肉的,看起来是个可人疼、有聪明气的小姑娘。而她天生力大,自小又在一堆男孩子中长大,小孩脾性,年纪尚轻,总说要去以收女弟子为主的许世宗门改拜宗主许世甘棠,可惜灵阶未足,平日里行事又随性马虎了些,便一直未能如愿。
许久未见她展示自己的天生神力,苏衍现在仍是会惊奇。
只见她一手抓好一个桶,腰一弯,左手先甩,再甩右手,两只桶随着手的甩动一头扎进溪水中,等小师妹把腰直起来,手上已经是满满两桶水了。
小师妹注视着苏衍慢慢从溪里舀出水——苏衍带了两只瓢,脸上写满了不屑,等了一会,苏衍还是没打满,于是道:“衍师兄,我不等你了,你这也太慢啦!我走了!”说完,十分轻松地拎着两桶水走了。
苏衍很是无奈,摇摇头,只能继续舀起水来。
打好了水便准备提回去,真重啊,他这小师妹也是绝了。他以前提起来走一步就觉得喘,走一步就觉得喘,但是今天手上感觉更有劲了,似乎也没有那么累。
苏衍想,应该是前一段时间跟着梁丘清尘在后山跑上跑下,练习武道剑术所造成的,无形中也是锻炼了身体。若真是这样,那梁丘清尘来挑这个的话应该也和师妹一样轻松吧,毕竟他修武多年。
又想起梁丘清尘了,他在的这段时间苏衍过的很开心,起初为了退出围猎感到可惜,但是后来,渐渐就不同了,究竟是哪里不同苏衍说不上来,只是知道他走之后自己这心里一直挂念着。算了,明年他再来,就拉着他多下山看看,去看看除了苍梧以外其他的地方!
这么多天了,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就是有点太晒了,苏衍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路程的一大半,远远看见小师妹晃着一只桶回来了,他看了看自己手上这两桶满满当当的水,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