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虎的胜地》远游客

32、悲情迦太基 2

　　积雪、冰冻、狂风、突如其来的两次山崩让下山的道路变得十分艰险，很多道路狭窄到战马、驼兽和大象无法通过，远征军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清理路障。在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下，穿着盔甲、携带武器、行囊的士兵们步履维艰。失足的大象、倾倒的驼兽牵带着士兵滑落山崖，转眼消失在谷底。听到下面传来绝望凄厉的惨叫声，走在后面的骑兵们胆战心惊。也许下一个摔死的就是自己。磨勒始终把金小虎背在身上。
　　汉尼拔的大军克服艰难险阻，用33天翻越了冰雪覆盖、山高坡陡、气候恶劣的阿尔卑斯山。整支迦太基远征军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士兵们在饥寒交迫中摸爬滚打，个个面黄肌瘦、盔甲残破，衣不蔽体。而在半路上加入、只经历了15天跋涉的中国人状态要好很多。
　　走完这段异常艰苦的征程后，汉尼拔再次清点人数，进山时由3.8万步兵、8千骑兵和几十头战象组成的大部队只剩下两万步兵、六千多没有马的骑兵和几头战象了。
　　“撇开罗马徒有其表的显赫名声，它还有什么可以与你们相比的？回顾你们二十年来以勇敢和成功著称的战绩吧！你们从赫拉克勒斯支柱、从大洋和世界最遥远的角落来到这里，一路上征服了高卢和伊比利亚无数凶悍的民族……”汉尼拔激励眼前的疲惫之师，“你们在胜利和覆灭之间绝无回旋余地，或者战胜，或者死亡！如果命运未卜，与其死于逃亡，毋宁战死于沙场！”
　　说得慷慨激昂，可是没钱没粮没战马，难道靠一腔热血打败兵精将广、如日中天的罗马？虬髯客笑笑。
　　一天之后，虬髯客就被打脸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高卢部落纷纷来投奔汉尼拔，他们不久前才被罗马人征服，对罗马统治者满怀痛恨。汉尼拔又收获了人力、粮食和马匹。
　　虬髯客说迦太基跟罗马之间的战争没有孰是孰非，就是两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斗不休，大家何必为人做嫁衣呢？说真的，要是他们非得参加战斗，他宁肯帮着罗马人。久闻亚平宁半岛风景秀丽，如今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大家不如四处逛一逛，散散心。再说那躲在暗处的老神仙各种操控他们的人生，这回何不拧着他干一把？虬髯客的话体现了“人定胜天”的思想诉求。
　　虬髯客的话挑起了侠客们的反叛精神，仗剑行侠、快意恩仇、不受束缚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凭什么有人要左右他们的命运？谁管那人是谁！大家一拍即合。小虎是个随和的孩子，只要不帮着罗马人打汉尼拔，怎么着都行。
　　众人随即与军官告辞，军官颇为不舍，这些天的生死与共中，他见识了侠客们不凡的身手。若非侠客们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手，他会损失更多的士兵，而他自己也被侠客们数次挽救。他慷慨赠与了中国人不少食物。

　　正是“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的季节，一行人走在田野里，心情舒畅。起伏的丘陵向远处延展，到处是金色的葡萄园，坡地上一棵棵铅笔柏直插蓝天，仿佛要在天空里写字。
　　众人打算只要遇到城市，他们就重操磨勒跟金小虎的旧业，去集市上卖艺，赚几个盘缠。他们都是侠义的人，不能学汉尼拔的老爹去打劫。
　　“有情况！”聂政忽然说。
　　须臾，前面小山坡上出现数十个骑马的人。金小虎听得一声呼哨，那些人从山坡上冲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个个短剑出鞘。
　　“为什么？”专诸问来人。
　　“杀人抢钱！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侠客们都笑了。他们从哪一点儿看上去有钱了？正愁没盘缠呢，就来了些送钱的。
　　那匪首见侠客们都抱着手臂微笑，没有半点怯意，仿佛在看别人的热闹，心头火起。他纵马向前，持剑就朝那个最魁伟的异乡人刺去。下一刻，他感受到了胸口的凉意。他将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胸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匪首跌落马下。
　　侠客们闪电般出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马上的人扫除。众人就着劫匪的衣服擦干剑上的血迹。
　　专诸清点完大家从劫匪身上搜来的财物后，露出舒心的笑容。他们算是小富，大可一路逛吃逛吃到罗马，不用整什么江湖卖艺了。
　　石头铺就的罗马大道随着共和国版图的扩展而延伸，连接市镇和军事基地，为军队和平民的出行提供便捷交通。大道特意从中间向两侧倾斜，以便雨水流出，道路两旁还铺设排水沟。为行人准备的碎石路沿大道两侧延伸，路缘石用规则的石块砌成，把大道跟人行道隔开。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会竖起一块里程碑，碑上记录了谁负责该段道路的维护以及进行了哪些维修。
　　中国人骑着马在罗马大道上慢悠悠地走，一路走一路赞叹设计者的智慧跟巧妙用心。罗马大军迎面而来，众人避让到供行人靠边停车的区域里。
　　“他们应该是去攻打汉尼拔。”金小虎注视着眼前军容整齐的队伍。
　　“你替汉尼拔担心？”磨勒把手放到小孩子肩上。
　　“一点也不！一开始，汉尼拔只赢不输！罗马执政官西庇阿差点被他打死！”要是这个执政官没有一个同名的儿子就好了，小虎在心里叹息。

　　在小偷出没、声名狼藉、脏、乱、差的各个私营旅店里歇宿了十几天后，中国人终于来到罗马，地中海地区最壮丽的城市。罗马大道旁边以及各个市镇里只有这样的鸡毛小店供他们歇息，他们不是军人和政府官员，无权使用营地和驿站。
　　金小虎一路上都跟大家念叨罗马的繁华，凯旋门、斗兽场、万神殿、公共图书馆和大型公共浴场，众人心向往之。
　　他们在一处坐落于繁华街面上的旅馆落脚，相比之前歇宿的那些小旅店，这处旅馆相当可以。旅馆大门在南面，前台做成L型的大灶台，紧邻街面，卖些熟食。旅馆北向临街的房间改成面包房。旅馆里还有一座小花园，一应设备齐全。中国人入住三间豪华套房。
　　在旅馆的酒吧里吃些熟食、喝了几杯葡萄酒后，众人打算出门去洗个澡，既然罗马人的公共洗浴事业如此发达。豫让问旅馆老板附近设施较好的公共浴场是哪一家、怎么走。
　　“公共浴场？”旅馆老板表示闻所未闻，“没有，没有！贵族们才有浴室，都是在自己家里盖的。你要是想洗澡，我这店里有浴桶。”
　　众人都愣了。
　　“那么罗马有公共图书馆吗？”专诸沉吟片刻，开口。他们还打算去图书馆找一本书，希罗多德的《希腊波斯战争史》。众人始终替希腊人担着心，毕竟他们算是不辞而别，有负斯巴达海军统帅的重托。他们在别的市镇里没能找到这本书。
　　“公共图书馆？没有！寻常人谁有功夫看书？”平民老百姓哪个识字？“嗯，贵族老爷们看书，他们有自己的图书馆。”读书有用吗？有那功夫还不如烤面包、做熟食，多赚几个赛斯泰尔斯！
　　怎么？罗马此时还没有公共图书馆？可是托勒密一世早在公元前295年就建造了亚历山大图书馆，藏书40万册！金小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这里有凯旋门吗？”专诸再问。
　　“什么是凯旋门？”旅馆老板一头雾水，他们怎么尽说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呢？
　　“算了吧，当我没说。有万神殿吗？”
　　“万神殿？不会吧，我们罗马可没有一万个神仙，怎么会有万神殿？”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有斗兽场吗？”专诸决定把所有的名胜都问完，彻底死心。
　　“斗兽场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角斗士们竞技的地方，圆形的，很大，可以坐上几万人。”磨勒不死心，“里面还常常有斗兽士跟野兽搏斗。”
　　“没有，肯定没有！角斗士倒是有的。斗兽士？人跟野兽搏斗？太残忍了吧？”
　　金小虎的脸涨得通红。
　　“没关系，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来早了。”荆轲安慰小孩子。
　　“总还有卖书的吧？”虬髯客开口。看来他们就剩下一件事必须要做。
　　“嗯，罗马有书商，不是很多。你们去集市里找。”
　　罗马是个充满魅力的城市，虽然此时还没有凯旋门、万神殿、斗兽场、公共图书馆和浴场。街道两旁都是楼房，普通罗马人住在楼房里，富人才有装饰豪华的私宅。楼房的一层是店铺，罗马城里有各种各样的店铺。铜匠的工坊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布店老板忙着帮客人裁剪衣服；鞋子商人口齿伶俐地推销他的新货；珠宝商人时刻观察着看似富裕的路人。
　　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小商贩，中国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很快，金小虎的衣兜里就装满了各种果干，那是聂政特意买来的，安慰小孩子受伤的心。
　　众人经过牲畜市场，市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公牛雕像。商贩们在雕像周围密密麻麻地搭建了很多畜栏、临时小屋和帐篷。猪肉、羊肉、鸡肉都是新鲜宰杀的。猎人捕获的野生动物更受欢迎，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罗马人甚至还吃乌龟。
　　金小虎在摊位上发现很多陶罐，小贩们把睡鼠养在里面。陶罐的内侧有沟槽，睡鼠在里面来回攀爬。
　　“这是罗马人的宠物吗？”小孩子兴奋地挤到摊位前。
　　“宠物？不，不，烤着吃的。你要几个？”小贩问，“你要是不会剥皮、清理内脏，我可以帮你，加点钱就好。撒上点香料，美味极了！那边就有香料！”小贩随手一指。牲畜市场旁边就是香料店，各式各样的香料装在罐子和袋子里。它们从世界各地汇集到此，使罗马人的餐桌充满了滋味。
　　“不，不，不，不要！”小虎赶紧摆手。
　　大家终于来到书店。很小的一个门脸，只有一个店员，架子上堆了些羊皮纸书和莎草纸书。七个人一进去就把小小的店铺挤满了，正在与店员说话的贵族青年回过头来看着他们。那青年不过十六七岁，却是少年老成、气度雍容。
　　“他是谁啊？这年轻人不错！”待那青年走后，虬髯客问店员。
　　“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执政官的儿子，跟他父亲同名。”
　　一只无形的手攫住金小虎的心脏，西庇阿！就是那个马上要出征的人，他将与他的父亲一起目睹罗马人的惨败，见证汉尼拔的辉煌战绩！如果没有后来的“扎马战役”……侠客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一个人，罪恶的念头在心头滋生……杀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就判一个人死罪，那么，这世界上将有无数生灵涂炭。
　　“书上讲，波斯的锐气跟实力一挫于马拉松，再挫于萨拉米撒湾，三挫于普拉提亚。”金小虎说。他们在书商那里找到一本《希腊波斯战争史》，莎草纸质地的手抄书。
　　雅典海军在萨拉米撒海战中重创波斯人后，薛西斯仓皇撤退到亚洲，留下统帅玛尔多纽斯率领一部分军队继续在希腊作战。这支军队在随后的普拉提亚决战中，被斯巴达国王帕萨尼亚斯领导的希腊联军彻底击溃。第二次希波战争结束，雅典的黄金时代从此开始。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他们是有始有终的人。
　　虬髯客想去方便，出门前酒肉吃得有点多。书店店员告诉他们公共厕所就在牲畜市场的西南角。哦，此时的罗马终归还是有一种公共设施的——公共厕所。
　　大显身手的机会又来了！金小虎赶紧在去公厕的路上，给大家快速普及罗马公厕的知识：一个屋子里差不多有二十个蹲位，用长长的青石板做成石凳，在上面凿洞。蹲位跟蹲位之间没有隔板，大家坐在上面一边出恭一边聊天。蹲位下面有水流经过冲刷排泄物。使用公厕需要排队，很长的队伍，因为公厕数量少。公共厕所是危险的，除了会有害虫从蹲位里爬出来，还会出现甲烷气体的聚积，导致爆炸。
　　“什么是甲烷气体？”虬髯客问，小虎说得他都不想如厕了。没有隐私、要排队、有害虫、会爆炸，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地方便了？
　　“就是沼气、天然气的主要成分。植物的堆积腐烂会产生甲烷，粪便的堆积也会。”
　　“为什么会爆炸？”荆轲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会爆炸，有的时候会燃烧。不会那么容易爆炸的，要是上一次厕所就爆炸一次，罗马还会人挤人吗？最特别的是罗马公厕里的厕筹，”小虎赶紧转移话题，“罗马人在几根棍子的末端绑上海绵，大家公用。每个人用完后，就把厕筹插入专门的水槽里泡着，水槽里有盐水，应该是放了很多盐的那种。”
　　虬髯客瞪大双眼。荆轲赶紧从路旁的橄榄树上扯下一把叶子，塞进虬髯客手里。
　　虬髯客说他宁愿找个野地方便。来都来了，就是要体验一下罗马的公共设施，公厕就是公共设施，侠客们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也要去方便方便！”荆轲又从树上扯下几把叶子。
　　公厕果然排队，而且收费。专诸贿赂收费的人，想早点进去，结果被排队的人发现，遭到叱责。罗马人很有公民意识。
　　众侠客只好趁着排队的功夫研究公厕外墙上的涂鸦。“排泄者，愿一切顺利，以便你能离开这个地方。”荆轲念出来。虬髯客隐隐感觉到不安。
　　“我尿床了，我承认我错了，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没带尿壶。”聂政又念了一句。虬髯客感觉他现在就要尿床了。
　　众人进去后，虬髯客直奔蹲位，顾不得隐私跟害虫。其余的人在环顾一周后，就去围观水槽里的厕筹，一边恶心一边看。
　　虬髯客长舒一口气，伸手去兜里摸索荆轲给他的树叶。随即，他就感受到屁股下面掀起的巨大气浪。他知道那个老神仙终究没有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