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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错阴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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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趁同屋宫女睡着,玉涵技痒,又偷偷溜了出去。这次御花园依旧无人,虽已入秋,园中清风微拂,珍奇名花争艳盛开,天空星光灿烂,万籁俱寂,玉涵又可以享受这天与地的恩赐了。因为轻车熟路,她快步走上亭台,见亭中站有一人,不是那个侍卫,竟是那日在亭台跳舞的宫娥!
此宫娥没有当日的装扮,眼神中也少了那日的百转柔情,她凤冠霞帔,危言正色,凤目圆睁,正瞪视着她。玉涵怔住了,那位曾令她魂牵梦绕的柔媚宫娥,现今却判若两人,是这么一副威严的模样,让人好生畏惧。玉涵曾盼着有一日能与她再见,当面称赞她好舞艺,而今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忽地,亭下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怒喝道:“大胆奴婢,敢冲撞皇后娘娘!来人,把她拉下去,打!”玉涵更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从假山下跑上来一群小太监,将她拉下了燕平亭。
玉涵或许是被吓得呆了,或许深知这是皇宫禁地,不敢叫嚷,任凭小太监将她拖了老远。道路漆黑,模模糊糊,左转右转,不知转到了哪,他们把她拖进一间小黑屋子,一推在地,重重的杖子便落了下来。
玉涵疼得大喊大叫,连呼“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救命!救命!”,可棍杖越打越猛。她怎受过这种苦头,疼得眼冒金星,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是傍晚时分。玉涵不知自己怎又回到了内务府后院,宫女们都出去吃饭了,只有舒兰在旁。玉涵以为是在做梦,下意识动了下腿,“啊,好疼!”从舒兰口中得知,是一个小太监清晨在内务府门口发现了她,以为她晕倒了,便将她带了进来,叫太医诊治。
舒兰刚刚才给她敷过药,关切又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玉涵便将昨晚私闯御花园遇见皇后娘娘的事跟舒兰讲了,不过,她没提自己以前也去过,还遇到那侍卫之事。她想:如果让旁人知道那侍卫大哥也偷去花园玩乐,他必定会遭到和我一样的毒打。虽然舒兰是我的好姐妹,这件不相干的事对她讲与不讲也没什么大碍。
舒兰果然骂她蠢笨。不过,其她宫女没人知晓玉涵受伤的真正原因,只听说她身体不好,晕倒了。然而,久居深宫的嬷嬷、太监们心里都清楚,她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总之,他们对玉涵被打这事讳莫如深,以后也没人再提起过。
玉涵年轻,身体底子又好,这次只是皮肉之伤,养了十几日,已能下床走路。吃过这次苦头,她决定以后一定恪守宫中规矩,再也不胡思乱想,到处乱跑了。
两月集训很快便过去,到了分配宫女的时候了。管事太监将见习宫女聚集到内务府大院之中,挨个儿念名字,分配去处。舒兰到了承乾宫伺候嘉贵妃,紫珊去了储秀宫伺候皇后,杏香去了永寿宫伺候太后,彩霞被分到了如意画馆,秀儿进了清音阁,兰兰进了扮戏楼……
而玉涵则被分到辛者库。这辛者库是戴罪奴仆工作之地。条件恶劣,工作繁重自是不必多说。她在内务府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按理不应被分到那里,此事定是和御花园那晚有关。玉涵心叹:都怪我一时糊涂,现在可惨了!
见众人在院中相互祝贺,玉涵怅然,她走出内务府,在门口石阶上坐了,想想自己幼时便命运不佳,早早死了母亲,受异母兄弟欺负;没想到现在进了宫,更是时运不济。
此时,她的伤还未完全好,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想到明日就要与舒兰分开,皇宫这么大,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一阵伤心,不争气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柳云卿正巧从内务府出来。他是畅音阁乐师,这次到内务府来置办乐器。见到门口有人哭泣,便猜是受了气的小宫女在哭委屈。这种场景他在宫中见得多了,柳云卿心善,每次见了,总会停下来安慰几句,这次也不例外。
“受了委屈吗?”他蹲下身,朝着呜呜咽咽的玉涵问。玉涵“嗯”了一声,没再理他,抱膝流泪。“你看,既然进了宫,就出不去了,这里的每个人都难免会受委屈。看开点儿,哭也一天笑也一天,为什么不笑呢?”
玉涵慢慢抬起头,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泪珠,她失落,又有些惊异地看着面前这个俊美男子。只见此人面皮白净,身材高挑,高鼻梁,薄嘴唇,眼角眉间自带一段风流。
玉涵想想:他说的也对啊,分离已经成事实,不面对是不行的。既然高兴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为什么不高兴呢?她朝柳云卿感激地点着头:“谢谢你,我明白了。”便跑进内务府。
晚上,宫女们互相告别。众宫女奉承紫珊道:“紫珊姐姐,你到储秀宫做事,以后升做了女官,可不要忘了提携妹妹呀!”又有一宫女赞道:“紫珊姐姐是要服侍皇后娘娘的,以后见皇上的机会肯定多啦,若是被皇上看上,做了妃子,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啊!。”
舒兰去的是承乾宫嘉贵妃那里,除了皇后,嘉贵妃是宫中最有权位的主子。内务府副总管果然兑现承诺,给她谋了分好差。奉承舒兰的人自然也很多。
听了这些奉承,玉涵心中盘算,舒兰出身贵族,脑子灵活,人又漂亮,若抓住机会,日后在后宫必定能有一席之地。而紫珊鲁莽,做事逞一时之快,好出风头,顶多仗着副总管叔父做个女官,以后不会有太大作为。
大家互相称赞,玉涵成了在角落坐冷板凳的人。舒兰忙着接受宫女们的祝贺,也无暇理会她。舒兰心中算计:现今大家都在宫中做事,少不了有求于人的时候,没准儿哪个人日后会帮到我。所以,她也极力赞美其她宫女,还把进宫时带的珠花首饰送给她们留作纪念。
房间里说笑声阵阵,极其热闹。玉涵在旁边冷眼旁观,却心道:不知这样热闹的场景还能延续几时?以后大家各奔前程,这样的聚会,恐怕今生只此一次了。
正在大伙儿欢闹时,内务府大太监陈公公进来了:“魏佳·玉涵在么?”玉涵一惊: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只听陈公公眯着眼睛,拉长声音道:“魏佳·玉涵,你明天不要去辛者库了,嘉贵妃宫里又缺了个宫女,你明天跟着叶赫那拉·舒兰去承乾宫吧!”
真是喜从天降,舒兰也大为高兴,陈公公一走,她便拉起玉涵欢笑道:“太好了,咱们以后又能在一块儿了!”玉涵也很是欣喜,有舒兰在身边,就不怕以后被人欺负了。
那分配宫女的名单本是定好了的,可就在当天下午,承乾宫的一小宫女因为做错了事,嘉贵妃便大大责罚起来,活生生将她打死了,故而承乾宫又缺了一人。贵妃差人到内务府来要,管事的陈公公可犯难了:新来的宫女们都已分配出去,这可上哪给她找人去啊!
他猛地想起有个宫女刚刚被分到了辛者库,辛者库不论有多少人,活儿总是干不完的。况且,辛者库也没来要人,是陈公公觉得玉涵先前定是得罪了宫里的哪个主子,才遭毒打,他不愿多惹事非,才将她分到了辛者库。陈公公心中喜道:对,就把玉涵调到承乾宫,宁可得罪辛者库的管事高嬷嬷,也不可开罪了嘉贵妃啊!
就这么,本来走霉运的玉涵阴差阳错地和聪明伶俐的舒兰一同被分到了后宫宠妃那里。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次日清晨,二人便由承乾宫的小太监领去了。承乾宫在后宫地位举足轻重,宫殿极其气派,装饰极尽奢华。小太监带二人进去拜见,却见嘉贵妃正在大发脾气,她面前跪了一群太监奴婢。
原来,昨日下午嘉贵妃殴打宫女致死之事于今早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大怒,将她贬为嘉妃。嘉妃心中不快,又无处撒气,这些奴才自然便成了受气筒。
嘉妃育有皇四子永珹后和皇八子永璇,在后宫地位极高,连皇后也忌惮她三分,因此嘉妃也就养成了心高气傲的脾气。打死宫之事说大就大,说小也小,皇后不敢动她,便将这事儿捅到了皇帝那儿。
嘉贵妃被贬为妃之事立时在后宫传扬开来,嘉妃觉得自己成了众人笑柄,大大丢了脸,气从心起,便责罚起奴才来。舒兰和玉涵进去时,嘉妃正大哭大闹,踢打跪在身边的小太监。
领头儿的小太监禀报:“娘娘,新进的两名宫女到了。”二人跪倒便拜,嘉妃“嗯”了一声,由那太监搀扶着,慢慢走过来,问二人姓名。
“奴婢魏佳·玉涵给娘娘请安。”“奴婢叶赫那拉·舒兰给娘娘请安。”嘉妃心中正在生气,并没理会二人姓名,“罢了,都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二人缓缓抬起头来,玉涵蠢笨,眼中显出呆滞之光;舒兰蕙质兰心,目光闪闪,在宫女中很是出众。嘉妃见舒兰生得美而有灵气,更是不快,围着她慢慢转了一圈,“你叫什么?”
“奴婢舒兰。”舒兰正寻思着接下来说点儿什么话哄惠妃开心,惠妃突然脸色一变,右脚猛朝舒兰左肩踹去,大骂道:“滚!一群狗奴才!”舒兰吓得花容失色,不顾肩膀疼痛,赶忙从地上爬起,和玉涵匆匆退了出去。
二人回到自己房间,舒兰泪水唰唰涌了出来。她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受过这种欺侮,心中又气又委屈:若不是父亲犯事,我就算进宫,也是要做娘娘,和嘉妃平起平坐的。如今竟沦落成了受气的丫鬟!
舒兰苦得好多话哽在喉头,就是说不出话来,只得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玉涵在旁边给她揉着肩膀,寻思找什么话安慰她。
“我们从小就是好姐妹,”玉涵道,“我的家世你是知道的,从小别人都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和我分。每次被人欺负,我就想,至少世上还有舒兰会对我好。你看,我这不也熬过来了么。再困难的事儿都会过去,我总会在你身边。”
舒兰抱住玉涵:“好玉涵,只有你对我最好!”她又呜呜哭了起来。良久,她站起身来,低声却狠狠地道:“我一定不会服输的!我叶赫那拉·舒兰对天发誓,有生之年若不能扬眉吐气,报此大仇,就让我来世做猪做狗,永为畜生!”舒兰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连猪狗都不如,才想到这么个毒誓。而玉涵则在旁听得心中满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