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逝去的年华 第一卷 青葱岁月》清风拂桂

7、青葱岁月之抉择（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境，志翔惊呆了。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威严有加的父亲，竟然也会如此脆弱。他细细打量着父亲，这才发现，父亲原本浓密的头发，已被岁月吹得略显稀疏，双鬓也被岁月刷得灰白，噙着泪花的双眼，尽显出对现实的无奈。突然间，他理解了父亲的苦衷，理解了在无情的现实面前，理想是那样的虚无飘渺。“爸，别说了，明天给我报上名，我去上中专……”
　　徐老师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喃喃地说了声：“只怕你将来肠子都会悔青的……”不知这话是说给老栗听的，还是说给志翔听的......
　　那一夜，徐老师和老栗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志翔一直陪在旁边。心情舒缓的老栗，感受到了徐老师的怅然。徐老师原本满怀希望，想要帮志翔说服老栗。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恰是志翔这孩子居然亲手举起现实这枚重锤，将自己坚守的梦想击得粉碎。他知道，这不是孩子对现实的妥协，这是父亲对希望的摒弃，也许这就是命运，时代让他艰难抉择但又别无选择......
　　第二天，老栗就到厂里给志翔报了名。不到半个月，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为此，老栗连请了三天客，同事和朋友们纷纷向老栗祝贺。老栗单位的领导那天喝到尽兴时，拍着老栗的肩膀说：“不容易，终于熬出来了，准你一星期假，你和弟妹都去送送孩子......”就连在县城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居然也到家里送来了五斤全国粮票：“我就说志翔这孩子有出息吧，你看咱村这么多年了，哪有考上学校的？......”
　　老栗还特意把志翔上初中时的代课老师们叫到一起吃了顿饭，但班主任徐老师没来......
　　距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家人都在忙着准备志翊上学的事情。
　　母亲回了趟村里，到三姨家背回来十几斤棉花，找弹棉花的打了两个铺盖。又在县城的商店扯了两个被面，一个人在家中缝了整整一天，做了一厚一薄两条崭新的被子。
　　父亲在忙着找人借钱和换粮票。父亲工资低，虽然一直是紧捏着过日子，但也没攒多少钱。为了省下邮局汇钱的费用，父亲打算再找人借些钱，给志翔一次带足这学期的生活费。家里还有些粮票，可都是本省的，还要找人换些全国粮票。
　　厂教育科的张科长和父亲关系一直很好，一下子就借给父亲二百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更让父亲高兴的是张科长还给找了个刻蜡纸的差事。父亲早就听张科长说过，现在已经有了能自动印题的机器，他打了几次报告，厂长都没同意买。这两年厂里培训用的学习资料和考试题还都是人手工油印，油印前要先将培训资料和考试题刻在蜡纸上。张科长申请了经费，每刻一页蜡纸能挣一角钱。父亲每晚回到家后，都要趴在桌前刻到深夜。志翔和弟弟、妹妹总是围在父亲身边，静静地看着父亲。当父亲手刻酸了的时候，志翔也替父亲刻一小会儿。起初，志翔还把握不好力道，有时字刻得不清楚，有时会把蜡纸划破，两天过后，居然和父亲一样刻得又快又清晰。父亲索性又拿回来一套钢板和铁笔，志翔连家门都不出了，从早到晚地窝在家在刻蜡纸。一个多星期下来，志翔和父亲共刻了三百多页蜡纸。当父亲从教育科领回三十多元的刻板费时，一家人都兴奋不已。志翔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有些酸困的右腕，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给父亲分忧，第一次能为家里挣钱。同时，他也深深感受到了父亲的不易，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
　　志翔上学走的那天，二旦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特意都过来送别，还共同凑钱买了一支钢笔送给了志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