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烛伊长行

7、第 7 章 一些人

　　一些人到死都天真烂漫，而一些人从童年起就老谋深算，刘烜实至名归当属后者。他几乎没有童年，他的母亲非正室，娘家背景又极度薄弱，他每日如履薄冰，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胆小如鼠的懦夫一般的人，因此无人对他设防，可任谁都没有想到，这小小的身体中竟装下了一整座江山，小小的年纪便为自己打理好了一切，最终，成为了世上最尊贵的人，他无情无义，他没有软肋，他以为世界终将掌握于他的手中，他以为的一切却终被一点点蚕食。
　　这一刻，他立于城楼之上，城下，是他口中的西北贼寇，是他以为早已被废弃的棋子。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腊月的东风寒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俯视城下，大军压境，而首位便是三匹骏马，一个是曾敬他爱他的亲身儿子，一个是曾处处念他顺他的大仇养子，另一个便是名满盛京的相府嫡女。
　　浅陌明亮的双眸锁住刘烜，娇俏一笑，道：“皇上，别来无恙啊！这不过两年未见，您可是又苍老了许多呀！”此时的刘烜已年逾花甲，这两年来的叛乱让他心力交瘁，此时他才发现，他的臣子早已没有的大将之材，他所信任的，无不是老实木讷之人，最聪慧敏锐的儿子被他用计调走了，最忠诚睿智的将军被他抛弃了。而如今，他却是众叛亲离，他从不付出情感，别人便也不愿意真心相待，他此时才隐隐明白，人世间的一个情字。
　　“陌丫头，你是不是早便料到了如今的局面呐……朕老了，朕的一生，前半段步步为营，步步惊心，而后半段却是翻手为云覆手雨，而今你们来了，看到你们，朕却隐约觉着这一生皆是白活了……”此话一出，城下三人皆是一愣，这段颓废的话不像是这个帝王能够说出的。
　　“父皇，您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当年您毫不犹豫地将我拉入棋盘，您可曾有过哪怕一刻的后悔？”刘赩终究是个多情之人，纵使害他至此，他也逃不过一个情字牢笼。
　　“不悔，朕做出之事，向来不悔，纵是落得如今下场，不悔！不过棋差一子，不过众叛亲离，不过身首异处，有什么可以后悔的！”话未说完，他却哽咽了一下，曾经如鹰的眸子，此刻却浑浊氤氲，到“如今，便为当年的行为，做一些补偿罢！”还未等城下的人有所反应，城上老态龙钟的人却已消失，随着一声闷响，血雾弥漫。
　　大军呆愣良久，浅陌终于轻喃出声：“皇上……崩了！”语毕，望向君若尘，她明白，纵使是再大的仇恨，也曾相伴六年，而将军更不是冷血之人，如今逝者已矣，将军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却不料，将军回眸朝她笑笑，道：“他在赎罪，更想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