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去》北方周游

3、风起时-3 我轻声开口

　　高一第二学期放假后的那个暑假末尾，我因为又没有好好去完成暑假作业，所以作业堆积成山，这眼看着就要开学了，我总得完成一些。本班的不好抄，容易被看出来，于是这时候我想起了王玥。

　　我给她发□□息，问她有没有英语作文可以拿给我抄抄。一来二去的，我们俩之间的互动就又多了起来。

　　她调侃我说：“有事情了你才会想起我对吧？平时没事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我现在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句调侃的话语而已，并不是真的有埋怨的意思，可我当时年少，性子太耿直，就以为其他人说出来的话也必然有八分真。所以我当时真的以为她在对我抱怨，说我不在乎她，只是拿她当“工具人”使唤。我当然极力否认，着着急急地跟她解释我并没有那样想。然后她又给我发消息，说只要我答应她一件事就翻过这一篇。

　　我以前真的是太容易妥协太过于心软，随随便便让人一诓就跳进了人家的圈子里，还不好意思拒绝。所以不管当时的我是真的不愿意答应还是愿意答应，我最后都答应了。我说，行。

　　王玥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让我开学以后每天晚上跟她一起吃饭。我想了想，这要求虽然麻烦，但也不过分，所以当时答应的也挺痛快。可没想到，她这一个要求，把我本来对她快要消失的情愫又勾了起来。

　　这情愫就是一颗种子，本来即将要深埋于地底，外面一并裹挟着一层寒冰时，却被一个不知是该怨她还是该怨我的决定重新浇了热水、化了寒冰，冒出了绿芽，并逐渐长成参天大树，直到这树在我的心里实在放不下，从嘴里吐出了真话。

　　这是即将要发生的后续。

　　之前有说我和王玥在八班时一起吃晚饭，后来我们俩不在一个班后渐渐的就不了，现在她又要我跟她一起，我只能跟刘悦子她们说一下了，刘悦子她们对于我这个决定很不高兴，但我也没有办法，答应了人家的事总要做到的。

　　所以我和王玥又开始每天晚上在一块儿吃饭，我们两个在吃饭的时候都不爱说话，所以气氛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沉默着吃着各自的饭。谁先吃完了就等着另一个人，最后再一起回教学楼，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平平淡淡也简简单单。

　　后来我们俩早上也一起吃早餐了，原因是刘悦子她们每天早上都不吃早餐，而我肠胃不好又不能不吃，所以我就跟王玥说了一起吃早饭的事，她很高兴的应下了。于是到后来我们俩就变成了早餐一起吃、晚餐也一起吃的饭友。

　　我是一个容易日久生情的人，而且之前我对王玥确实也动过一点心思，还不清不楚的因为她吃过一点醋，我们俩现在又成了长期“饭友”，所以我对她的那一点心思就草长莺飞越发按不住了。

　　我又开始对她越来越上心，每天盼着吃饭的点儿赶快到，对班里的朋友们都淡了不少，我管不住自己，我就是这样一个“一门心思”的人，对于自己关心的事务超级上心，不关心的则是一下都不愿意去看。当时，我想只要是稍微关注我一下的人都能看出我更在乎谁。这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行为，我现在知道了，可我当时不知道，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我自己的这种行为。

　　我又开始在乎她，我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上她，有时候觉得有，有时候又觉得并没有。

　　每年一到了秋冬季我就像是动物到了发.情.季，开始情感泛滥，开始东想思想，开始注意力不集中，开始寻找发.情.对象。

　　这年我找到了王玥。

　　我现在想起当年跟她有关的事就犯恶心，这故事也是一度讲不下去，可在当时的我眼里、高二的我眼里，王玥她就像是.毒.品，让我上瘾。

　　我现在的脑子里关于高二上学期具体我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日记本里描述的也只是我已经迷上她了之后，我只记得我对她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澎湃。

　　我只记得补给她的生日礼物我费尽了心思，可我现在却想不起来给她买了什么。我只记得那会儿几乎每晚都去她们宿舍串门，每晚想的都是如果我还住在这里有多好，于是我每天就像一个没有宿舍住的人一样赖在她那里不想回去，早就忘记了什么自己应担的“舍长责任”。

　　终于快到圣诞节了，那年的圣诞节当天是星期日。

　　我和王玥每隔一个星期回一次家，圣诞节这周她要回家，我不回。星期六晚上我又像之前的好几晚一样，赖在她那里不想回我自己的宿舍，更不想让她回家。正在我内心挣扎、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赖着的时候，王玥居然说：“知道你不想回去，和我睡吧。”

　　我惊讶的看着她，忙问她真的假的。她说，你不愿意就回去。怎么会不愿意？我愿意极了！所以我留了下来，跟她睡在一张床上。我又激动又紧张，想抱她又不敢，只能随便扯点有的没的和她闲聊。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我们俩在悄悄说着话。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问她：“我...想抱你...？”小心翼翼，询问的语气。
　　“嗯。”她说
　　我一瞬间开心不已，“那我抱了？”。
　　她没说话。我终于抱住了她。
　　那一时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抱了一会儿后我就想要更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我真的想去亲吻。但是不能啊，我害怕她会因此厌恶我。
　　夜晚让人变得大胆，现在我们两个人的状态也让我心猿意马。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怎么有勇气想要告诉她我喜欢她？可能因为，我觉得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会真的讨厌我？又可能，我只是想要她知道我的心意？我忘记了。

　　我记得的是，我开始问她一些问题，把她往同性恋爱上面引。我跟她说，你知不知道有种人，他们并不是喜欢同性，只不过他们喜欢的人恰好和他们一个性别？

　　她说没见过。
　　我说，我恰好就是那种人，我喜欢你。
　　王玥，我，喜欢你。

　　过了很久她才说：“嗯，其实，有感觉到。”

　　我撑起身子看她，一开始她还躲避我的眼神，躲了一会儿后也开始回视我。我轻抚她的脸颊她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我。

　　那时的时光好像变得很慢，周围的一切全都退出了我的眼睛，我只看得到她，我轻声开口：“我想吻你。”我轻轻地.磨.蹭.她脸侧，是在告诉她，我要的不多，只是想吻你的脸。

　　她一直沉默不语，我原以为她会拒绝。可沉默过后，她居然答应了：“嗯。”
　　只有一个嗯，可也就是这个嗯，我差点就真的吻她了。我忍了好久，我盯着看她，后来她闭上了眼睛。

　　我最终还是没有亲她。

　　说到底我们之间还什么都不是，我不能这样无头无脑都不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就跟她提这样无理的要求，虽然她同意了，但我想先得搞清楚她的态度。

　　所以那天晚上，后来我一直都在问她，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可她一直不说话，要不然就是说不知道，我再逼紧一点她就生气了让我回去。这可真是打蛇打七寸，我说我不问了，能不能不走？

　　“不行。”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没有办法，我只能回去。我走的一步两回头，下床的时候还希望她能挽留一下我，所以故意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她，但她送我三个字：“回去吧。”

　　我还是回去自己宿舍了。躺在自己的床上时在想，一个人睡时床很大，一点都不挤，而且不是也很习惯了么？怎么忽然就觉得这么冷清呢？

　　第二天醒来后，去王玥宿舍看了一眼，明知道她已经回家去了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希望能在她回家前再见一面。

　　很想她。尽管才分开几个小时，尽管几个小时后她就会来。

　　趁她们宿舍没人的时候，我把给她的圣诞礼物还有一封信放在了她床上，等她一来就可以看到。

　　一封情书吧，算是，我现在已经忘记写了些什么了。她可能也早就扔了吧。

　　近乡情怯是什么感觉？用在这里或许不合适，但这却是我的感受。等到了下午五点，通常这个时间她已经来了，但我现在却不敢过去找她了。忽然就不太敢面对她了，不清楚她对我的感觉，也不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一下午我都没有去找她。

　　可我们说好了一起吃早餐晚饭的，但她第二天一早忽然跟我说她今天早上就不去吃早饭了。我感到很失落，有些胡思乱想，想说是不是她要开始躲我了？

　　于是对于晚上的到来我开始既期待又害怕，我害怕她说晚上也不吃了。
　　不过幸好，她晚上没有不吃。

　　虽然学校的饭菜很难吃，但每天晚上还是有很多人，我们必须跑很快才能抢在第一时间打上饭。王玥不愿意跑着去，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
　　每次一到了晚饭前的那节课，我就会在最后的几分钟准备好，等到下课铃声一响，立马站起冲出教室、冲向食堂。

　　今天也是一样，我冲向食堂打上了饭，但是后面涌上来的一群人把我挡着，得费老大劲儿才能出去，我还拿着两份饭菜，很不方便。
　　这个时候她终于来了，接过了我手里的一份饭。在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那一瞬间，我真的感受到有股电流般的感觉顺着我的手一直流向了我心里。

　　我心想，完了，彻底掉进去了。

　　虽然晚饭还是一起吃了，但我感觉这次的沉默比之前的每次沉默都让人心里惶惶不安。

　　星期二的早餐，她又不吃了。
　　星期二的晚饭，她来吃了，气氛依旧沉默。快吃完时，她开口了：“我想好好想想，你也好好上课，不要走神。这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早上都没有和你去吃饭。”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话，所以我说：“嗯，我知道，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说了，“所以我想，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所以我想我们放寒假前先暂时不要联系了。”说完后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欣然应允，“好啊，可以的。”我能怎么办呢？遇到这种事情，至少她给我的反应还算是在我的意料中。

　　所以圣诞节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跟她告白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即将要以我们两人除了星期一和二晚上的两顿饭之外，再无交集而度过。我原以为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淡定，接下来的表现也应该会比较淡然。可我错了。

　　我动了心。动了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淡然？

　　星期三和四，这两天我一下都没有遇到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在刻意躲我？还是因为我也在刻意躲她？
　　我躲她是因为生气所以不想看见她，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无理取闹，我也以为自己会很淡然的面对被躲避这件事，可事与愿违。

　　我躲了两天就忍不住了，想见她。
　　所以星期五这天，班里一个朋友叫我陪她一起去上厕所时，我答应了。北方的冬天，外面下着雨夹雪，寒风呼呼的刮着，女孩子们都不愿意一个人出去。朋友有点惊讶，说我平时从来没有答应的这么爽快过，我笑了笑，说今天心情好。

　　我希望能偶遇，如果没有只能说运气不好。还好我的运气虽然没有多好但也没有多差，我看到她了，在陪朋友上完厕所回教学楼的路上。她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在教学楼下跟一个男生说话，我不认识的男生。
　　路过王玥时，我故意没有偏头看她，装作很冷漠的样子，在余光里我看到她看了我一眼就转回去了，我还听到了她的咳嗽声。
　　只有一眼，只要一眼，我觉得够了。什么生气、什么装模作样、什么冷漠，统统都是假的！只有她看我那一眼时的想念是真的。听到她咳嗽，我想到的首先也是她要多穿衣，可是她已经穿着冬季棉服了。我忍不住又叹气，这个人，穿着棉服还能感冒，不知道是怎么搞得。

　　这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再一个星期，我们两人依旧是互相不说话也不联系。但我不躲她了，我开始变着法的找机会和她来一个偶遇。
　　上厕所能看到，大课间也能遇到，有时候上下楼也能看到。虽然我这么努力制造偶遇机会了，但我始终没有主动跟她搭话。约定是我答应了的，不能反悔，所以我不能主动说话，但恰巧碰见的偶然不算啊。所以这一星期我在她面前的曝光率比上一星期高了许多，事实证明，努力刷存在感还是有用的。

　　在我跟她告白后的第三个星期，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此时已经是公历的又一年了，高二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即将来临。她在短信里说，“你跟我告白的事情让我有点点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才会躲你，但我心里也很不好过。我想过了，我还是喜欢男生，但我还是可以跟你做朋友，只要你愿意的话，很特殊很重要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那种朋友。”

　　看到给我发消息的人是她时，我高兴坏了，激动了好一会儿才点开短信去看，我有想过她接受不了，但让我跟她做朋友这种事，我觉得不行。看到她我心里就不一样，忍不住的就想靠近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我还怎么跟她做朋友？可我又不想放弃她更不想离开她，所以我回说：“有多特殊的朋友？”

　　“可以抱，不能亲。”她回。

　　我看着这句话皱了眉，心想这算什么？

　　可我又答应了，对于她的要求，我总是无法拒绝。

　　她跟我说快要考试了，让我不要老是走神了，上课好好听，好好准备考试，不然就不理我了。我应的极快。

　　不过也确实快考试了，我只能先静下心来考试，别的放了假再说。所以我后来虽然又开始去串门了，但频率小了很多。每次我想赖着不走时，她一句“你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立马就能掐中我七寸，我只能遗憾的回去了自己宿舍。

　　期末考完试后，我们放假了，我和王玥之间感情的转折，就在这个寒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