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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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润看到了半片海洋，半片沙滩，万里晴空，海风和煦。眼前蒙上了一层暗黄的色泽。他感觉自己躺在沙滩上，海水一下一下冲打着他的身体，漫过他的头顶，退下，又没过。
他没控制呼吸，任凭苦涩的水流涌入鼻腔，堵住呼吸。
意识是纷杂交错的线，互相交叠。
耳朵被海水浸过，迷迷糊糊间听到交谈声。
他默默聆听，是一个女声和一个辨不清性别的声音。
他听不清交谈的内容，只觉得女声很熟悉，如山林深谷中的鸟鸣，婉转空灵。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有一种与重要的东西擦肩而过的感觉，心脏传来一阵悸动。他下意识想去抓，但女声愈发高远朦胧，耳鸣声几乎盖过了女声。
他慌乱地挣扎，不想让对方离开。
“云漾，云漾。”他听见自己在内心深处喊着一个名字。他不记得云漾是谁，但他知道这名字和远去的声音一样重要。
他似乎忘了些什么，脑海里关于记忆的部分空空如也。
但这个声音对他有极大的吸引力，让他想要追寻，想要奋不顾身地扫开重重障碍，抛下一切枷锁去跟随。
他像是抓住抛来的绳索的溺水人，用尽全身气力，不肯放手。
……
“啊，他醒了。”
巨大的蛹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痕，随着咔嚓的声响，裂缝蔓延开来，有什么东西从壳内挤了出来，它在里面敲打着外壳，裂纹越来越多。
蛹破了一个口子，它跌了出来。
它一身焦黑，蜷缩着瘦小的身子，黏糊糊的一团。它伸出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但这副躯壳太脆弱，它试了几下，又摔倒在地。
“不要急。”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它停下笨拙的动作，抬头看去。少女姣好的面庞如春风拂柳，扫去它心里的烦躁。
云漾笑眯眯地看着她满意又新奇的作品，它的形态与他人不同，她雀跃着想要迫不及待地研究一下。
它愣愣地瞧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云漾好心情地拍拍它小小的头，也不嫌弃粘在手上的黏液，取过一旁的毛巾擦擦手，起身走开。
另一边的房间里还有四个未完成的作品，之前为了这个特殊的作品，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皮肤都干燥了不少呢。
等她回去睡一觉，回了精神，再去创作。
它趴在地面上，见她的身影在拐角的墙后消失，急忙大叫起来。
它不断地重复着两个音节，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凉，仿佛走的不是她，而是它的生命。
云漾不理会身后的吵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走出这个卧房。
她对站在门外守候的巨人说：“阿舟，你让他安静点，我先去睡觉了。”
巨人垂下头，看着只有他腰腹高的人儿，乖巧地点头，过了几秒，想到她可能看不见，便挤着嗓子应了声。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云漾身上，直到她走出房门，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云漾到隔壁的房间内，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便窝进被子里，将自己与棉被滚成一个卷筒，经历一天奔波的身体早已疲惫，闭上眼沉入梦乡。
她的童年记忆平凡且单调，她与一群孩子一起，生活在一个大院子里，有着三位阿姨的照顾。她每天在长长的餐桌旁吃完米粉，便小嘴一擦，跑到小小的图书室里，严肃地思考今日要阅览的书籍。在一排花花绿绿的童话书中，选取最包装鲜艳的那本，避开三三两两结群的小伙伴，独自一人爬到大院内的假山上，沐着璀璨的阳光，静静地看书，翻完最后一页时，还用小手拖着下巴，两眼放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谁喊都不去理睬。
阿姨们都笑着夸她乖巧好学，还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但她知道不论听不听的懂，笑便是了。阿姨一看她甜甜的笑容，哎呦笑着，在她脸蛋上左右亲一口，愈发喜欢这乖巧的小姑娘了。
有一天她看完了书，一抬头就听到有人问她名字。她懵懂看去，是一个中年男子。她想起书上的兔妈妈说不要与陌生人讲话的故事，闭紧小嘴，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脑袋直摇。然后奶声奶气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男人闻言一笑，没多说什么，跟着赶过来的院长走远。
她没把陌生人放在心上，拿起图书，回到书房，继续挑选下一本书，一心思全数投在图画世界中。
第二天一早，她被告知自己被收养了，她顶着一众孩子羡慕的目光，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咬进嘴里。
她并不知道这是她一生中的转折点，她并不关心是谁收养了自己，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换个环境这么简单。
她似乎感受不到来自他人的感情，院里的李阿姨，活泼好动的孩子，还有总是一脸笑容的养父，她知道乖巧的笑容能博得他人欢心，甜糯的嗓音能让他人对她心生喜爱，她有些享受这个过程。
养父对她很好，她提的要求总能被接受。知她喜静好书，便造了间大大的图书室，三面皆是高低错落的书架，淡粉和天蓝填充满宽敞的空间，阳光洒进窗前的沙发上，灿光浮动，绿植盎然，宁静温馨。
她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渐渐的，她也会主动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思考着如何与他人多做交流。
但生活不总是平静一成不变的。
她被送进一个满是白色的房间里。躺在一个小床上，眼睛被湿布覆盖，有淡淡的药香味。
她听见耳边有陌生人的声音，女声温柔地安慰着她。
“阿姨，这是哪？”她有些害怕，怯怯地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温声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女人为她唱起歌谣，轻柔的歌声模糊了她的意识。
李阿姨也唱过这首歌……这是她沉睡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多长时间了，眼前日复一日的漆黑，四肢麻木没有感觉。有时她醒来，感到脖子上有刺痛感，接着有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内，顺着纵横交错的血管，流经全身上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注射液体了，她也开口询问，但无人回答。她经常听到有人在附近交谈，交谈些什么，她听不懂。
当她清醒后，靠着仔细聆听交谈声打发时间，鲜为人知的信息从对话中传输到大脑，她不定时的醒来，听到的对话零零碎碎，却不妨碍她慢慢理顺当下的境况。
仪器规律的运作声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她知道自己被骗了，美好的家庭只是个影像，她被送往一间实验室，有一群叔叔阿姨在对她做实验，他们似乎格外关注她的体能。
她陷入了混沌之中，时常能看到一颗圆润的珠子散发出幽绿的光辉，漂浮在黑暗里。珠子裂开了，有芽尖从里面探出，绿叶渐渐长大，根茎愈发挺拔，不过短短时日，就已扎根生长。
她还听到仪器急促的警告声，刺得她心烦气躁。她的身体被搬运起来了，手脚拷上锁链，胳膊和额头都被打了好几针。她默默地数着针数，想着自己会不会被扎成马蜂窝。
覆在她眼睛上的棉布终于被取下了，久不见光日的眼睛不适地紧闭，待她适应过来后，挣开眼后，第一眼见到的，是坐在床边的男人。
“先生，她的智力较常人高出……”
站在一旁的白衣女性的汇报被打断。
她的父亲温和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的嗓子火辣地疼，她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你生了场病，叔叔阿姨们帮你把病治好了，再过一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乖巧地点头，父亲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般碍眼，旁边的女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她通过辨别音色，知道她是唱童谣的阿姨。
她扬起笑容，对女人说：“谢谢阿姨。”
女人微微颔首，眉眼没有一丝变化。
“爸爸，我困了。”
“好，你先休息，爸爸陪你。”
她嘴角噙着笑意，闭上眼。
次日，白大褂人员对她进行了全身检查，确认无碍后，她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她入学，跟别的小朋友一样，上课听课，上学放学。她的成绩很优异，在一众小朋友里脱颖而出，旁人的赞语是她最常听到的话。
她看似与常人无异，被列入天才范围，过着众心捧月的生活。
但是，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那株树木如今已是郁郁葱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