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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象牙塔里的爱情幻想 到 ...

  •   到了婚龄的女青年,没有一个能逃脱三姑六婆的魔爪的。因为所有结过婚的女人,无论自己过得是幸还是不幸,在“单身的年轻人应该物色一个结婚对象”这个观点上,都给予百分百的赞同。
      自从工作后,春节成了闵非最痛恨的节日。这真是不应该,她是个骨子里热爱传统的女人,一直认为应该将传统节日发扬光大。春节这样隆重而寓意丰富美好的节日,本来是她最喜欢的节日。这样的日子里父母会格外和善,还有厚实的红包拿,节日里可以不做作业,不看书,只需要尽情的玩。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她从收红包的变成了给红包的,尽情的玩就别想了,作为一名普通的社畜,哪怕是春节也得用手机和电脑看着工作。这些都还只是□□上和物质上的疲惫,最大的伤害来自亲戚们的询问,交男朋友了没?有没有人追?我这里有一个适合的……她就尴尬的笑笑,“还没,还没这个想法。”
      话一出口,亲戚们就七嘴八舌的教育她,“那可不行,你现在也到年纪了。”
      “还是早点结婚好啊,生孩子什么的也方便一些。”
      “你不结婚,爸妈也不放心啊。”
      “也该早点做打算了。”
      然后话锋一转,“小非啊,阿姨这里有个朋友,她儿子只比你打两岁,要不要认识一下。”
      她就呆滞的笑笑,在母亲威胁的目光里敷衍的接过各种联系方式,心里感叹母亲也变了,曾经视早恋如狼似虎的母亲如今忧愁的是怎么把女儿嫁出去,要准备多少钱?找个什么样的女婿?看到一个适合她女儿的男性,脑子里就开始规划未来,连女儿的下一代叫啥都养好了。
      “说起来,闵苏还没结婚呢?”二婶娘突然说到。周围一圈的人都噤声。齐齐望向闵苏。
      她心中暗喜,总算有个人替自己承担火力了。闵苏是她二伯父的女儿,从小就爱和家里唱反调,一身反骨。爷爷曾叹息说可惜闵苏是个女孩,不然就凭这份气性可以好好磨练磨练。后来她们天资聪颖的弟弟出生,爷爷便不再为闵苏是个女孩而感到可惜了。
      闵非刚高中的那年春节,闵苏恰好是读大一,家里正高度关注着大姐闵安的终身问题,顺带提到了闵苏,让闵苏在大学里好好物色,别想闵安一样三十岁了都找不到合适的。闵苏当时语出惊人,“我又不打算结婚。”彼时还对婚姻抱有美好憧憬的闵非也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堂姐。
      大家都当闵苏在开玩笑,结果闵苏毕业后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不相亲,不结婚,只恋爱。任凭父母怎么指责,亲戚怎么劝说,闵苏都我行我素。
      怎么会有女孩子不想结婚呢闵非曾问过闵苏堂姐,就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吗?
      闵苏堂姐十分深沉的表示喜欢的男人太多了,都结婚的话会犯重婚罪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闵苏堂姐,看看堂姐对于催婚的反应。没想到堂姐再次语出惊人,“妈,忘了说我准备结婚了。”
      众人都呆住了,向来和善的二伯母立即变了脸色,“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这问题一出,大家更呆了。她张大嘴巴,看了看堂姐,又看了看二伯母,十分忙碌。二伯父倒是很淡定,“是吗?长啥样?”
      只见堂姐面无表情的翻着手机,然后递给了自己的母亲,“是男的。”
      一群人齐刷刷凑过去看堂姐的未婚夫长啥样,倒忘了催婚的话题了,她松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问堂姐,“这是真的吗?”
      “难不成我买的充气娃娃骗他们?”堂姐一脸无奈。
      她有点兴奋了,“姐夫和你怎么认识的啊!难道碰到真爱了?不然姐姐你怎么会和别人结婚。”
      堂姐给的答案简单而粗暴,“爸妈想我结婚,我也想生孩子了,他基因不错,条件也养得起孩子。”
      “!”闵非呆住了,这和她想象的结婚理由不一样啊。本以为堂姐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不是真爱不可能结婚的。
      连最任性最洒脱的堂姐也会屈从于现实,闵非感觉自己遭受了残酷的打击。
      守岁后回到自己家,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工作群里的一群单身狗们正在哀嚎这个年过得凄惨,钱也没了还得被揭穿没对象的残酷事实,精神与财富都遭受巨大损失,纷纷请求早日复工,在群里刷起了“老板什么时候能复工?”
      她看着好玩,也跟着刷了一条“老板什么时候能复工?”
      老板恰好回了条,“在被逼婚,不结婚不能走出家门。”
      立马就有人起哄,“闵非快去美救英雄啊!”是财务主管章程,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闵非姐心想,觊觎上司这么久,终于能趁人之危了。”
      “楼上的说话注意点,这怎么能叫觊觎呢?这叫馋……(狗头)”
      她看一群人愈发不正经,发了个猫咪打拳的表情包。“都闭嘴都闭嘴?让我来问一问,有钱买房了吗?有车子吗?月薪多少了?今年带对象回家吗?”
      “我靠非姐你!”
      没等群情激愤的群众用愤怒的口水淹没她,她就已经关掉群聊的窗口,看着老板的头像,心里陷入纠结。老板周显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大学校友,工作后的上司,也是她喜欢了十年的男神,从暗恋到明恋,一直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群人平日里没事就拿她喜欢周显的事情打趣,都快变成企业文化了。她有时候从亲近的朋友或是熟人那里听到自己的感情问题,总是被她们口中的时间长度吓一跳,因为别人不说,她就意识不到自己喜欢周显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每当她看见周显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此刻喜欢上他的。
      对周显,是反反复复的一眼相中,一见钟情,一见倾心。
      无论是还略微青涩的少年时期,还是尔虞我诈的成人时期。每个年龄阶段的闵非都喜欢着和她同在一个年龄段的周显。只要她看见周显,就能明白喜欢的意思。
      今年该给他发什么祝福好呢?闵非有点苦恼,已经十一点五十分了,得在零点准时让他收到啊。
      不想祝他早日找到意中人,因为害怕那个意中人不会是以后的自己。所以闵非从来不给周显发关于感情的祝福。
      最后周显收到的讯息是这样的:“新的一年快乐啊!祝你新的一年财源滚滚。”
      “……”他沉默的盯着手机,眼尖的母亲立马询问:“女的?”
      “下属发来的新年祝贺,群发太过明显。”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说到。
      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母亲便不说话了,倒是表弟开口了,“看来平日里和员工们的关系挺疏离的,要多多注意,给上司的短信都能群发,说明你的地位不是很被重视啊。”
      姨妈横了表弟一眼,“你才读大学,懂什么?有本事像你表哥一样自己创业啊!”

      没有得到周显的回复,闵非有点失落,她呆滞的站在阳台上,由于近年来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此刻的夜晚看起来是如此寂静冷清。
      手机“叮”了一声,她低头去看,是一个高中同学的喜帖。心里哀叹一声,什么人在除夕夜发婚宴邀请啊,仔细一看名字,新娘是康娆。
      一瞬间心头万般思绪涌起,她甚至忍不住想问周显,知不知道康娆要结婚了?到底没这个胆子,按捺下了,给隋翼打了个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喂?”
      “隋翼,新年快乐啊。”
      隋翼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喜欢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姜妤,姜妤读完高中就去国外留学了,隋翼经常横跨海岸去看姜妤,一飞就是三年。她和姜妤由于距离等现实因素,渐渐不再联络。反倒是因为她和隋翼都处于爱而不得的状态,惺惺相惜,一直都有联系。
      “哟!今年态度怎么这么和善?”
      “你收到康娆的请帖了吗?”
      “康娆?谁啊……哦——我看看,”那边短暂的停顿过后,“收到了,怎么了?”
      “周显的初恋啊!”
      “所以呢?”
      “你觉得周显现在时什么心情?”
      “……你特么新一年跟我说得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她冷笑一声,“昨天姜妤给我打电话了……”故意把声音脱得老长,那边顿时恭敬了许多,“我觉得周显得心情确实很有必要关注,作为他的兄弟,我觉得他?要不我干脆去问问他得了。”
      “别!”她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声音,隋翼把电话挂了。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这厮一定是想报复!一定是!

      周显正在给自家小侄女点烟花,他身高腿长,气质内敛,弯下腰拿着打火机点燃了小侄女手中的仙女棒,火光照亮了他沉静的面容,把向来冷漠疏离的眉眼镀上一层暖意,显得十分温柔。小侄女看得愣神,直到被叔叔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回神,看着小叔叔接了电话,淡淡的回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份子钱?”然后继续给她点第二根仙女棒。
      “小叔叔有女朋友吗?”
      小叔叔惊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
      她开心了,“那小叔叔别找女朋友拉,等我长大就嫁给你!”
      刚走到院门口的周晟群听到自家女儿堂而皇之的给自己最讨厌的弟弟表白,顿时心碎了,“为啥为啥不嫁给爸爸?”
      周显面无表情的把打火机塞进周晟群的手里,离开了这一对傻瓜父女。

      上升期的企业压力总是特别大,过完了春节,一群人被周显操练得死去活来,其中就包括闵非。她感觉心累。
      周显是铁打的,是不会倒下的战神,但她闵非显然不是。她心中暗自怀疑是不是周显收到了康娆结婚请柬的后遗症,才死命折腾他手下这帮人。
      隋翼听了她的吐槽,冷笑两声,“你都认识周显十年了,怎么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呢,一个初恋女友而已,他又不是只交过这一个女朋友,你为什么非觉得康娆是特殊的呢?”
      她沉默,有点不服气的反驳,“那你还不是惦记着姜妤。”
      “这能比嘛?我和姜妤一直是现在进行时,康娆和周显早八百年就过去式了。”
      说得好有道理。
      父母对她的早出晚归的行为有所不满,那天照例凌晨才回家,一进屋发现妈妈正坐上沙发上看电视,感到有些奇怪,“妈,怎么还不睡?”
      妈妈面无表情,“这不是等你回来吗?”
      “其实不用的。”她脱下鞋,去厕所卸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有细纹了。心里有些沉甸甸的。等收拾完出来,发现妈妈拿着她的手机站在厕所门口,“你的手机在响。”
      她拿过来,坐在沙发上回复,妈妈在旁边问:“还是工作上的事?”
      “是啊。”她随意回答了一下,心里都在刚收到的报表上。
      “你这么忙,看来你刘阿姨给你安排的相亲是没有时间了?”
      听到这个她松了一口气,“是啊,退了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整天忙得没影儿,工资到看不见上涨。”
      她有点生气了,抬头看向妈妈,“妈?我才二十五岁,你这么着急干嘛?”
      “你也知道自己二十五岁了?”妈妈冷笑,“你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千,买不起车也买不起房,到现在都还住在家里,吃喝拉撒都还是我给你负责——天天早出晚归,弄得我和你爸都睡不着,看着忙得跟什么似的,职位没涨工资没涨,就剩点年轻的优势,等你三十岁了,稍微条件好点的男孩哪个看得上你?”
      她听得怒火高涨,“要嫌我吵我搬出去就是了,当初是你们说只要用心工作,生活归你们管,现在又赖在我头上!三十岁了怎么样,别人愿意找我,我还看不上呢,你逼我读书读到现在,就是为了让我嫁人啊?”
      “说得好像你志向多远大似的,没毕业时就腆着脸跟着你那个大学同学创业,把我和你爸高兴的,咱女儿做个事业女强人也行啊!为了你的事业我俩费劲心思不想干扰到你,生活全盘负责,结果搞半天是跟人家打工,现在你那大学同学都做老板了,你还在那给人家打工,一个月就那么点,福利又不好,你当初毕业去个上市企业,指不定都比现在混得好。一个破公司说出去,名字没人听过,工资又那么点,我和你爸都不好意思将出口。你要有本事把你那大学同学搞到手也就算了,人家女朋友都换了几个了,就是对你没想法,你在那干嘛呢?你姨姨当初还没从人事局退休,给你搞个好岗位只要你考上了公务员就能去,你非要选择这么个破公司,你姨姨问我为什么不去,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怎么就倒霉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女儿。”
      她气得也没心情说话了,刷的一下站起来冲回房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到底还是难受。
      自己真的选择错了吗。她有些惶恐。

      第二天到公司上班,她看了看办公桌上的资料,有些头疼。其实她并不是多么勤奋上进的人,比较适合守着一份没什么技术含量又稳定的工作混吃等死,但因为喜欢周显,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为他助力,选了一条自己从未想过的道路。因为她相信爱情的力量。
      昨夜和母亲的吵架让她想起春节结束前,她和她最崇拜的大姐闵苏吵了一架。
      源头还是结婚的问题。她失望于闵苏对现实的妥协,而闵苏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别幼稚了,闵非,你今年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马上就要三十岁的人了,你事业上做出什么成就让你父母看到希望了吗,亲戚邻居聚在一起,你让你的父母和别人谈论什么?谈论你二十五岁一事无成,没有任何升职的机会,也不受老板的赏识?谈论你这样的年纪,工作不行,生活也不行?你父母也是快退休的人了,你一个人养的起他们?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婚姻事业没有一项可以讨论的,每年过年就是亲戚里的异类,连你的父母也跟着面上无光。你想看到这样的场面?等到过几年你三十了,连最后一点生育资本都消失,那些亲戚什么样的人都敢介绍到你面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喂你吃屎。你要独立,要单身,要恋爱,要选择,关键是你有这个资格吗?”
      她心如乱麻,闵苏再补一刀,“你喜欢那个周显十年,以前还可以说是年纪小,没考虑那么多。现在呢?他从来都没有选择你,将来结婚生子,你还公然表现喜欢他,那就不仅仅是喜欢的问题了。那么你要怎么过呢?你能跟着他一辈子吗?他将来的妻子能容忍自己丈夫的公司里有个喜欢自己丈夫十年的女人待在公司里吗?你现在是靠着一点同校情面在他公司里混,将来怎么办?”
      闵苏的话确实实际,她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强行按下心中的恐慌与不安,得过且过。但这已经不是象牙塔的岁月,公司里也不是没有背后讥笑她的人,不过看在她到底是元老,又和上司相识已久,没人敢舞到她面前说那些风凉话了罢了。见她恍然,闵苏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大家都会变得世俗,市侩,你一个人独自活在象牙塔里,身边的环境里却全是俗人,早晚与周遭脱节。到时候,落得怎样的结局,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她有些懵懂的看着闵苏,惊骇的发现这个曾在她心中与众不同的姐姐,目光是这样疲惫,再也不是她记忆力那个闪闪发亮让所有人侧目的女神,而是画着千篇一律的工作妆,正经又老气体面的穿着,成了人海里一滴模糊不清的水滴。
      “非姐?非姐?”她回过神,看见新进来的薛盈莹正盯着她,“策划部的……”后面的话逐渐模糊,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想,“我可千万不要猝死啊!”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家里,外面正传来说话声,是妈妈和几个公司同事的声音。
      “阿姨,非姐还没醒吗?”
      “还没有,难为你们这么忙,还来看她。”
      “都是一个公司上班的嘛,我们老板出差前叮嘱过一定要多注意非姐的情况。”
      妈妈没有接话,气氛尴尬了一阵,其中一个同事说,“那……阿姨,不好意思啊,公司还有很多事,我们就先走了。非姐要是醒了,我们再来看她。”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们。”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她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一天了。妈妈推门进来,脸上有几分疲惫,看到她醒来倒是高兴了不少,“你醒来了,觉得怎么样?”
      她摸了摸肚子讪笑,“感觉有点饿。”
      妈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给你炖了点粥,正热着,我去给你端。”
      房间只剩她一个,她拿了手机开始一条条回复消息,谢谢他们来看过自己,滑到周显那一条却愣住了。
      喜欢周显十年,把他当信仰也好,当崇敬的对象也好,只得了一条平淡客气式的场面关心话。明明知道这也不能怪他,但闵非还是感到心痛。她努力像回复别人一样回复周显。
      “好多了,谢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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