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允》困鱼在游

2、第二章

　　食楼里工作的人，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外出回来的徐朝开心了不止一点。
　　那嘴角翘得都快上天了。
　　临时来后院洒扫的朗哥儿壮着胆子，悄悄问张嫂道：“张嫂，那个……徐姑娘这是怎么了？”他记得徐朝手上的活出门前就做过了。
　　张嫂也纳闷呢，哪有路上丢东西还这么高兴的。
　　一旁洗菜都快洗出花来的徐朝还浑然不知自己现在多像个青春型精神病患者。
　　俗称，花痴。
　　“去去去，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活都干完了？”
　　朗哥儿心说自己还比徐朝大一两岁，哪里还是小孩子：“我去帮帮她，这菜再洗下去都要烂了。”
　　张嫂看着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副殷勤的样子，没多说什么。
　　朗哥儿走过去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徐朝：“给你擦擦手。”不等她接过，就放在了徐朝坐的长凳上，然后把人家面前的水盆子端走了。
　　徐朝收起了花痴样，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满是疑惑，着实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但她没有拒绝朗哥儿的好意，主要是想拒绝也没来得及，这孩子每次都溜得好快。
　　活被占了的徐朝收起帕子，起身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幸淮家都是她做的饭，她觉得某位老板吃得也算开心，那想来自己手艺应该还可以。
　　“嫂子，朗哥儿这是怎么了？”徐朝见张嫂正在监工没做别的事，用着刚才的帕子擦着手问道，“他怎么老躲着我？”
　　张嫂：“……”你是看不出人家喜欢你吗？
　　张管事看破不说破，给某个小朋友留着颜面，岔开话题：“我记得老板说你厨艺还不错，不如跟着喻哥儿学学？”
　　“嫂子您对我也太好了吧！还让幸老板的徒弟来教。”徐朝说，“那我又要欠她人情了。”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还不是老板暗示的。”张嫂摆了摆手说，“之前怕你学这些会累坏身子才没告诉你……如今看你也活泼许多，你若想学就去吧。”
　　徐朝想着多一门手艺还能让她在异世多一点活下来的机会，她不能这辈子都靠幸淮的救济，于是对幸淮直接把自个徒弟指给她做师父这件事越发感激：“谢谢您告诉我！回头我亲自跟老板感谢去！”
　　“你有这份心就好。”张嫂满意地点了点头，“喻哥儿怕是中午才来，你要么现在留在厨房熟悉熟悉？”
　　徐朝爽快地答应了，还问张嫂要了围裙就投身厨房去了。毕竟她没什么换洗衣服，沾上油渍什么的就很难洗了。
　　食楼里的早膳的份额都是提前预定好的，少部分是爱玩的贵族子弟们背着自家大人跑出来来堂吃，所以也马虎不得。但大多来的是些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派来的小厮，取个餐就走。有时候还是店里的人亲自去送，外送还能多得几个赏钱。听说这也是那个和尚想出来的赚钱法子。
　　徐朝倒是很想见见这位神秘的和尚，一个个的点子都挺妙的。
　　于是乎，这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准备午膳，午间来的那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亲临，自然是要好生招待。
　　徐朝认真地在热心厨师的提点下切着配菜练练刀工，想来经她手的东西大抵只配给同僚们就不慌了。
　　前厅小二的招呼声又渐渐多起来了，厨房也随之忙碌起来，但徐朝忙不起来，她已经放下了别的杂活儿，专心当起了学徒，身份转化地异常自然。又有张嫂向他们传达了老板的意思，谁也不敢让她分心。
　　“掌柜的，听风阁临时要我们送餐去怎么办？”前厅的店小二一脸为难，“咱家不是规定了一定要提前说明的吗？这听风阁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掌柜挥着一个账本就敲在店小二的脑壳上：“臭小子，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听风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当今大皇子称赞过的地方，我们让着点就是了。”
　　“咱家不还是圣上钦点的第一食楼？”店小二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说，“那也就一个听曲的地儿……说难听点不还是青楼……难不成大皇子还想反了？”
　　“你可闭嘴吧！”路过的张嫂闻言直接捂住了店小二的嘴，眯着眼盯得他直发毛，“饭碗不想要了是吧？”
　　店小二深知向掌柜求助是没用的。他惊恐地双手扒着张嫂的手，然而这位管事力道极大，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众做周知，掌柜和张嫂是夫妻档，而且掌柜的惧内。
　　“嫂子，你就原谅他吧。”来者风度翩翩，轻笑着替店小二求情，“再说，赵元敛什么心思，还不是昭然天下，说说无妨。”
　　掌柜听到这话并没有感到宽慰，只觉得自己要死得更快了，发出一声叹息：“喻哥儿你怎么也……”
　　“喻哥儿今日来得倒是早。”张嫂见者来人，本就也没想太为难店小二，有人给了个台阶就松开他了，顺便附赠了他一脚，“赶紧给我滚。”
　　店小二瞬间消失在他们面前。
　　张嫂又小声低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东西”。
　　喻哥儿是个胆大敢说的，自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张嫂，听说阿淮给我找了个徒弟？”
　　“是啊，这不是人家小姑娘前段时间病了一场，才给耽搁了吗。”掌柜怕媳妇还在气头上，主动接过话，“知道你忙，老板指了个机灵的给你。说什么等出师了就能接你的班了，你也好安心干自己的活。”
　　掌柜不知道喻哥儿忙什么事，只知道老板吩咐了不许多问，也不能规定他上班时间，要给足自由。
　　喻哥儿长得很高，掌柜的走出柜台，向喻哥儿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你张嫂也挺喜欢她的。所以啊……你别给她干重活……你知道的，你嫂子一直想要个闺女，没能如愿……”
　　“张哥还跟我客气，这好说。”喻哥儿挑了下眉，应道，“那我去见见吧。”
　　“得咧。”掌柜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人这会应该在厨房呢。”
　　喻哥儿说让掌柜忙自己的事去，不用跟着他了。
　　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色各异的汉子还有婶子们时不时唠着嗑，手上炒着大锅饭的活不停。为数不多几个路过女孩子都要偷偷看俊俏的喻哥儿一眼，他们大多都是做工的子女们，要么就是老板捡回来的孤儿，在楼里吃着百家饭长大。
　　他们见到喻哥儿都在互相问好。
　　只有一个女子看着眼生，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活计，在这喧闹中安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是她了。
　　喻哥儿走近看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哪。转而敛起神色，看她切菜的手势。
　　小姑娘在练直切，左手按着食材，右手持刀，一刀一刀笔直切下。她力气太小了，没法保证刀刀都是笔直，就会影响食材的整齐美观的质量。要达到食楼精致的要求还是差了些火候。
　　“心气平和是好。”喻哥儿说，“只是切菜还是需要力道，这么柔和是不行的。”
　　徐朝被吓了一跳，差点切到自己。
　　“我叫廖归喻，大家都叫我喻哥儿。”廖归喻伸出手，意思让她递刀，“我相信阿淮的眼光，她挑的接班人肯定差不离。你叫什么名字？”
　　“徐朝。”
　　徐朝看他有示范的意思，把刀给他，还给他让出位置，心说这朝代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
　　“好名字。”
　　廖归喻就这徐朝没切完的，秀了一波跳切，也就是直切熟练后的快速切法。
　　别的厨师也过来围观，纷纷夸赞，还让他再来一次。
　　徐朝也不例外，走心地夸赞他了一番。未来的老师还是要讨好一下的。
　　廖归喻从了众人的意思，又小小地展示了一下刀工。又引起一阵叫好，还说徐朝运气真好，能让喻哥儿亲自教导。
　　“干嘛呢这是！还做不做饭了！一会客人催了怎么办！”张嫂突然冲进来，正巧抓包，“听风阁来单子了，都给我听好了……”
　　别人都关注菜品，只有徐朝，唯有听风阁三个字迷惑了心神。
　　廖归喻还以为她还在琢磨刚才的示范，对这学生的态度还算满意，刚想说带她去锻炼锻炼身体，想起来掌柜的话：“你身子好些了吗？掌柜跟我说你前段时间病了。
　　徐朝：“已经痊愈啦。”
　　廖归喻放下刀，整理着桌面，随口问道：“你认识徐卓月？”
　　“不认识呢。”徐朝有问必答，又细细品了品，这不就是“朝”字拆开嘛，好冷的笑话。
　　等等，万一自己现在这具身子的名字叫徐卓月怎么办？
　　徐朝一时觉得尴尬：“对了……我应该叫你师父，还是喻哥儿呢？”
　　“都行，看你的意思。”廖归喻别有深意地打量着她，“一会有事吗？”
　　徐朝斟酌了一下，说道：“没有呢，师父。”
　　廖归喻笑了，刚才的试探都化为云烟消散：“行，那为师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徐朝两眼发光，她甜甜地说道：“谢谢师父！师父可真是个好人啊！”
　　美人师父笑起来真好看，眉眼弯弯的，十分动人。
　　醒醒姐妹，你爱的可是唐别哥哥啊！徐朝拍了拍自己双颊。暗道自己实在是太容易被美色蒙了心，哪天被骗了也心甘情愿的。
　　廖归喻跟掌柜只会了一声，等着厨房做完料理，由他送去听风阁。
　　“师父，我们是要去听风阁吃好吃的吗？”
　　徐朝一个激动，她哥可不就在听风阁嘛。
　　“不是哦。”廖归喻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什么叫秀色可餐吗？”
　　徐朝想说自己知道，唐别就很可以。
　　掌柜的知道廖归喻要带徐朝去听风阁那种地方，本就不放心，再加上他这么说，更担心了：“喻哥儿，徐姑娘还小呢。”
　　“我不小啦，张哥。”徐朝作为一个二十三岁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即使身子看着才十几岁，却还是忍不住争辩一句，“我要跟着我师父长见识去。”
　　这话落到掌柜耳中，就像个小孩子闹脾气似的：“你才认识你师父多久，就这么相信他啦？”
　　徐朝如是说道：“因为师父长得好看。”大部分原因他是因为幸淮的人，她才能多一份信任。
　　“长得好看也不全是好人。”廖归喻试图摆出好师父的样子，认真教导说，“但我确实是好人。”
　　掌柜：……要不是认识你，还真就以为你是拐.卖少女的坏人了。
　　徐朝这迷之舔.狗的行为，大概是因为廖归喻能教的东西是给了她未来能独当一面的机会，所以习惯性就夸上了：“师父说得太好了！太对了！”
　　廖归喻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无脑吹：“谢谢徒儿夸奖。徒儿这么懂事，为师甚是欣慰啊。”
　　徐朝和廖归喻两人本没有意识到这操作实在是自来熟得不像话。
　　掌柜的默默远离这对商业互吹的师徒。

作者有话说

　　徐朝：美人师父说什么都对！
唐别：我不是你唯一爱的宝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