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独宠她》凡岁

2、第 2 章

　　次日一早，徐府门口一阵马蹄声，奴仆们甭管在吃饭还是洒扫还是蹲坑的，一时间全部穿好衣裳狂奔出来。只是他们见到徐涯的那一刻都傻眼了，出门相迎的奴仆们怎么都不曾料到自家的主子竟会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徐涯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然后把小姑娘塞给了一个平时负责做饭的老嬷嬷，“给她安排一间厢房，再去外头找一个能伺候人的老妈子。”

　　说完，徐涯回到自己房里稍作休整。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屋子里出来，然后就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老嬷嬷看着小姑娘，小姑娘又看着老嬷嬷。老嬷嬷又抬头朝周围的奴仆投去求助的眼神，其他人纷纷作鸟兽散，一脸“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嬷嬷只好领着小姑娘往府里走。

　　“你叫什么名字啊？”老嬷嬷微微低下头问道。

　　小姑娘抬头看着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我不会说话”。

　　“哎呀，原来你不会说话呀。”老嬷嬷有点心疼小姑娘，“往后你就住在这个厢房里吧，离将军住的院落也不远，两步路就走到了。”

　　小姑娘跟着老嬷嬷进到厢房，里面有床，也有案，床上甚至还铺着床单被褥，像是原本就有人住过似的。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一会我让人给打扫干净，你有名字么？叫什么？”老嬷嬷又问。

　　小姑娘一听，原本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在代国的宫里，大家都叫她“安宁公主”，可如今来了晋国，她怎么能再提起自己的身份。只好沉默不答，想要浑水摸鱼过去。

　　“你连名字也没有？难不成是将军回程的路上捡到的孤女？”毕竟这种事徐涯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他捡过不少因战事失去双亲的婴孩或幼童，把他们带回来后，再交由府里的人给他们找养父母。但像这次要求留下捡来的小姑娘的情况倒是从未发生过。

　　老嬷嬷先替小姑娘把床铺换了，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先睡吧，一路回来定是累坏了。”

　　待老嬷嬷走了，小姑娘才爬到床榻上。她把帐子放了下来，这样才更有安全感。她这一觉睡到天黑，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头有动静。

　　“周嬷嬷……”她还以为自己还在代国王宫呢，想唤照顾自己的嬷嬷给自己倒水。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后，小姑娘才清醒过来。她从床榻上坐起，怔忡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代国的王宫里了。现在她睡的这张床，住的这个厢房，都是那个男人的。

　　小姑娘从床榻上下来，自己穿好鞋，然后来到屋外。

　　徐涯平时在外打仗，经常不在府里，至今也一直没有娶妻纳妾，府里除了做饭的老妈子外就再没有其他女人。小姑娘住的这间屋子从前被他当作客房，用来招待在他府里喝多了需要留宿一夜的宾客。没有宾客的时候，这个院落和屋子自然也就没有人在住，府里的奴仆除非必要，也鲜少往这边来。

　　“小姑娘，快些来吃饭吧。”老嬷嬷已经等在外头，见小姑娘醒了，和蔼的冲她微微笑了笑，“将军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那个男人回来了？

　　小姑娘说不了话，就跟在老嬷嬷的后面。

　　徐涯在自己房里吃饭，碗都端起来了，才想起还有一个人正饿着，只好一个眼神过去，吩咐奴仆去把小姑娘也叫来。

　　小姑娘怯生生的跟在老嬷嬷身后，进了屋子，有些不知所措。徐涯用筷子点了点自己身旁的空凳子，示意她自己过来坐好。她回头看了眼老嬷嬷，老嬷嬷冲她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将军让你一起去吃饭呢。”

　　徐涯平时吃饭并不讲究，老嬷嬷的手艺也就那么回事，豆腐青菜随意就凑合了。

　　“你说不了话，平时怎么和人交流？”徐涯觉得奇怪，一般人都是又聋又哑，少有只哑不聋的。他想，往后既然要生活在一起，总需要对话吧，如果这个小姑娘说不了话，难道都要靠猜才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那也太累了吧。

　　还好，小姑娘用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意思是她会写字，可以用写字的方式回答徐涯的问题。徐涯立马把候在门外的护卫和奴仆叫来，“去书房，把笔墨纸砚拿过来。”

　　吩咐完，徐涯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

　　小姑娘这才爬了上去。

　　徐涯原本还担心小姑娘年纪小，伺候起来会很麻烦，没想到她倒是挺懂事的，自己能做的事情都自己做。这么看来，她更像是生长在代王王宫里的宫女之类的，所以手脚才会比较勤快吧。

　　过了会，奴仆送来了笔墨纸砚。徐涯把桌子上的碗碟全都推开，给小姑娘腾出来一块地儿。

　　“我问，你答，写字就好。”徐涯命令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

　　“你昨夜你待的偏殿里可还有别人？”

　　“管事嬷嬷带着其他丫鬟逃走了。”小姑娘写字比较慢，有些字还不会写，但徐涯总归看得懂。

　　”那你怎么不逃？留在那里等死么？“虽然就算逃离偏殿也是死路一条。

　　小姑娘想了想，才动笔，“无处可逃。躲在偏殿里反而更安全。”

　　徐涯捏捏下巴，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聪明的。若不是在那样偏僻的地方发现她，恐怕她都就命丧黄泉了。

　　“你也是王宫里的宫女？”徐涯还是有些好奇她的身份，“你多大了？”

　　小姑娘提笔，“他们都叫我安宁公主，我是父王第十五个女儿，今年刚满十岁。”

　　徐涯本来在喝酒，用眼角瞥了眼她写的字后吓得嘴里的酒全都喷出来。

　　他真的拐了个亡国公主回来？要是被晋王知道了别说他活不了，整个徐家上下老小几百号人都得死光光。可拐都拐回来了，总不能再给送回去吧，那也挺尴尬的，就是不知道阴间的代王还收不收。

　　“你是代王的女儿？代国的公主？”

　　徐涯多希望她回答自己“嘿嘿开玩笑骗你的”，然而小姑娘却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内个。”徐涯稳了稳情绪，好让自己的手不要再抖下去，“你的父王已经死了，代国也已经没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徐府里的人，过去的那些你要全忘掉，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你的身份，否则就会被人杀掉，知道么。”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点头。

　　“以后我就叫你……苍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经》你读过么，知道是什么典故么。”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茫然的摇头。她在宫里只认过一点简单的字，太复杂的四书五经她还没有读过。

　　”总之你的乳名就叫苍苍，以后听见别人叫你苍苍，记得要回应人家。“徐涯又把守在外面的奴仆叫进来，”让你去找老妈子来府里伺候，找着了没。“

　　”将军，这都晚上了，上哪儿去找老妈子啊，明天我再去帮着找找。“那名奴仆为难的拧着衣裳的边角，就怕徐涯一个不高兴要责罚他。

　　幸好，徐涯没有迁怒于他。

　　“快些把事办妥。哦对了，如果有人问起苍苍的身世，就说她是我捡回来的孤女。”

　　“是……是。”方才徐涯和苍苍的对话他其实没有听见，但从徐涯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苍苍的身世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既然主子要求下人们统一口径，那也只能照办，待在徐府里的人，谁也不愿意招惹是非。

　　苍苍一直很乖，一路上纵使有许多不便和不适都不哭不闹，实在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

　　徐涯虽然对代王的那些后宫之事不了解，但也猜到，之所以会住在那样的偏殿里，恐怕苍苍的母妃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妃子。加上代王有那么多子女，自己估计都记不清第十五个女儿长什么样儿、几岁了。

　　生在帝王家，也不见得各个都得宠。不受待见的过得甚至不如寻常人家的小孩，连宫人宫女都能随意欺负。

　　“以后你就住在府里，有什么直接和下人们说。如果有人敢欺负你，就来告诉我。”徐涯往上有三个哥哥，往下有一个弟弟。他这一辈一个姑娘家都没有，其实徐家的兄弟都挺想要个妹妹的。

　　把苍苍捡回来，姑且就当做一个小妹妹来照顾罢辽，徐涯是这么想的。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只要她的真实身份烂在土里，谁又会在乎徐府里多了谁少了谁。

　　吃完饭，苍苍就被老嬷嬷送回厢房里歇下了。

　　这一晚，苍苍做了个很长的梦，像是把她十年短暂的光阴都回顾了一遍。她从小就生活在那座偏殿里，伺候她的宫女总说那里是冷宫，有许多不受宠的妃子因为难以忍受孤独悬梁自尽，所以到了夜里总会闹鬼。

　　苍苍在梦里寻找着离开偏殿的路，却像鬼打墙一样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她很害怕，害怕身后的厉鬼会追上来抓住她。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眼看着就要被厉鬼追上，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手握重剑，一剑劈下，那个厉鬼惨叫一声就不见了。

　　“将军！”她记得老嬷嬷和奴仆是这么叫徐涯的，所以她赶忙抱住了徐涯的小腿，“救我！救我！”

　　可是徐涯虽然赶跑了厉鬼，却不肯带她一起离去，而是迈开步子就要走。

　　“将军！救救苍苍！”她在梦里惊呼，声嘶力竭。

　　“苍苍……苍苍……”

　　她仿佛还能听见厉鬼的声音，直到人从噩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沿上坐的正是梦里抛下自己的徐涯。

　　“你做噩梦了。”他抬手，拨开了苍苍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不怕，我来了，没什么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