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起 开门,扫黄! ...
-
一
“姓名?”
“……你看,我这周都是第四次…”
“姓名!”
“……悠然。”我生无可恋地垂着头坐在警局里接受盘问,右手明晃晃地扣着手铐。
“你还知道这是,本周第四次?”面对面审讯我的那位警官瞪着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跶出最后五个字。
“白警官…呃,学长……咳你别瞪我了……白起,”我一连改了三个称呼,可算是让白起把越发不善的目光收了回去,“我真的就是恰巧路过!”
“一周里面恰好路过四次,每一次都恰好在扫黄现场?”白起的声音不紧不慢,明明不再是之前的凶恶,可看似平静冷酷的质问下刀刀见血,步步紧逼。我干笑两声,他咚得拍了桌子站起身,撑着桌角前倾,咄咄逼人地用高大的身材在我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只是陪朋友过去……”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连我自己都觉得怀疑人生。之前是随李泽言接待来宾,哪知道刚坐下就有一群便衣过来扫黄,领队的还是多年未见的恋与高中传奇人物——白起。仅隔一夜,第二天,陪着许教授去街角偏僻的书店,刚刚淘到手一本少见的法文诗集,又有人踹了地下室大门——楼上的书店是为了给下面做幌子。这还没完,晚上拉着大明星周棋洛出来逛街,走的偏僻小公园,他还包得严严实实的。恰好又遇上白起带队扫黄现场,因为形迹鬼祟被请去警察局喝茶。
而今天……公司的一位小职员向我推荐了一只新驻唱乐队,为了寻求下期节目的灵感,我带着手机皮包还有防狼道具一起去了陌生的酒吧,在台下遇到了一个蓝灰色短发拽得不行的少年。那个叫“凌肖”的家伙对贝斯熟得很,还大大咧咧嘲讽台上的乐队一窍不通。正当双方差点打起来的时候,酒吧们被踹开,一群便衣紧随而入,从后面的房间里提溜出一批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恰好,因为脸熟的关系,我被请去警察局再喝一杯茶做个笔录,而我旁边的凌肖少年,纯属因为和我靠得近被一并带走。
不得不说,他当时被警察点名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精致的小脸整个垮掉的样子挺可爱的。
因为这是本周第四次,我答得熟门熟路。拿出手机导出记录,然后再写了些许笔录,这事差不多就结了。白起走出门帮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桌角等它凉一些。
“下次不要再去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皱了半天眉,接着开口,“网吧、酒吧、偏僻无执照的旅馆,记得避开。实在不行,喊我陪你一起去。”
“没事,我有带防狼喷雾和电击棒……而且,学长不是一直很忙么?”
“…,叫我白起。遇到危险你的第一要务不是去和它对抗,而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逃跑并且喊我的名字。没有实战经验盲目相信防狼神器只会让你自己受伤。而且,……”他顿了顿,最后用气音说道,“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嗯?白起你说了什么?”
他摸着后颈侧头,轻轻咳了一下。对讲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嗯,发生什么事了?……好,我知道了。嗯。这件事由我负责吧。”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审讯室的灯光打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影下一层小刷子般的阴影。良久,他才坐回椅子上。
“刚刚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人,他跳车逃跑了。”
“等等,我……”我贸然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很快地打断了你的话。
“没事,我向局里批了年假。”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最近一周我和你一起。一周后没有嫌疑,就先暂时结案。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
老实说,这事实在是出乎意料。在一群意外之中,又多出了一枚炸弹,并且被引爆般的棘手,“没有关系么?学长你这样不会感到麻烦么?”
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握紧了拳头放到嘴边咳了几下。
“你希望是女警察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
“不用!我……相比之下,我更习惯和学长在一起。”
他忽然就红了脸,有点干巴巴地说道:“没事,叫我白起。”
意外的没有凶恶感,倒像是狼崽子的嗷嗷声,一戳即破的外强中干下软软地流着一些可爱。我这才意识到,在紧张的情况下,我又把高中时期的称呼喊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一周,麻烦你了,白起。”
二
白起,当年是我高中时代的风云人物——仅限讽刺意味上的。老师口中典型的刺头,学生口中的校霸,家长口中不务正业自甘堕落的典型。我与他的距离便包裹在一声声的“学长”之中,这便是我们当初最近的关系。
陌生、乖僻,这是我最初对他的印象。那个少年站在人群外最显眼,又最格格不入的地方,沉默而自觉地隔离着自己与世界。他从世界的窃窃私语中路过,决然地走向另一头。我站在人群中望着他,望着他走进布满月光与阴影的小路,独自消失。
老实说,那时候的他青涩而倔强,永远带着伤。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固执地和每一个靠近的人保持安全距离,那是受伤的幼崽失去母亲后,在风雨里学会的本能。他执着地在泥泞中打滚,然后忽然有一天——
他走在布满银杏的小路上,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额头上的ok绷。我站在小路的另一头,我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忽然露出那样轻松、纯净的笑容,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汇集在那一刻,让我舍不得挪开眼睛。
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
只一下,我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飘飘然地坠入他的笑容里,坠入名为初恋的晦涩隐秘爱河中。
三
这场短暂同居的第一天,以全然无事结束。
在连续三天,四次意外的打击后,宁静平安的日常居然让人感到喜极而泣。在这样的欢喜下,白天片场大家纠结而自以为隐晦的目光便如同饭后水果般有趣了。我抱着白起的腰把头埋在学长抽条不少的背上,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前一晚借用我家浴室后留下的我的沐浴乳的气味,与我的洗发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像是草莓牛奶。
在入睡前,我为他倒了一杯牛奶。他喝完后留下一圈奶胡子,小心而飞快地用舌尖舔了一圈,留下一点点细碎的留在唇角。我盯着他笑,他后知后觉地拿手背擦了擦嘴,脸色微醺,试图拿出白警官的气势来,又在我的微笑里软化下外壳,无可奈何地把自己砸进沙发。
第二日是周六,没有了片场专属盒饭,两个厨房杀手,手拉手炸掉了微波炉。在瓜分了剩下的五颗水煮蛋做早餐后,我被拉着出门觅食。冰糖葫芦、棉花糖、章鱼小丸子,糖醋排骨、家常豆腐、狮子头……
不同于曾经记忆中的他,甚至算不上重新认识,只能说比以往更为深入,更为勇敢地探索着白起私底下的一面。我与他整个高中都算不上亲近,这在高一下半学期他忽然休学后更是如此。可他的每一面我都毫无惊讶,仿佛本应如此。
他会随口说着都可以,无怨无悔地表达着你开心就好的傻瓜气息。在尝了我刻意点了辣得不行的川菜后,又在眸中亮起惊讶与喜悦的色彩。他会又直又凶,可在我不经意的回头里,眼神又是如此缱绻缠绵,又在下一刻摆出与平常无异的架势,仅露出发红的耳根。
这是头孤狼。可谁能拒绝野兽收起獠牙与利爪,安分地跪卧在你腿间,发出咕噜噜的轻响。我与他之间隔着6年的时光,可在重逢后的六日里,我已经心动得不可自抑。
他合该属于我。
其后的几日,我开始背着他做准备。虽说是监视,可白警官并没有盯得很紧。相反,在偶尔几次谈到当时的场景时,我明显得注意到,他更关注着凌肖这个名字。忧心忡忡,皱眉,又不是突如其来地叹气。每每在我提及时,又是一副不想告知的沉默。
直到第七日结束,白警官销假回归人民警察行列。早在前一日的早上,我便约好了时间下班后一起去最近一个月附近新开的KTV。悦悦早早打出ok的手势,先一步把玫瑰花和蜡烛藏过去。韩野颤颤巍巍拿着手机疯狂打字,可在发送前就被顾梦拉着去检查摄像设备。
这本该是属于告白的一天——倘若主角没有缺席的话。
老实说,接近九点我去前台将包厢续了一整夜,再拖着沉重的步伐先行回家后,在门口捡到一只还着硝烟味的白起时,还是挺惊讶的。他坐在暗淡的楼梯灯下支起一只脚,整个人把重心压在门板上,双手无力地垂下。旁边有一圈空瓶子。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抱歉……”,继而是长久的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才抿唇压低嘴角,闷闷不乐地开口,“能陪我,喝一杯么?”
我们一起去了便利店。他换下了伤痕累累的作战服,套上了黑色的短袖衬衫,脸明明红得不像话,眼睛里藏满了心事,却沉默而固执地拿了整整两袋子不同类型的酒。我小步跑坠在他后面追,跑得气喘吁吁,冲上去勾住他的手臂。白起这才意识到什么,放缓了脚步。风灵巧地从我指缝里漏出来,白起抱着我的腰将头搁在我蹭了蹭。
“怎么了?”我被放鸽子的怒气在这一刻全部被抽离,只能抱着他的腰感受着白起不同以往的灼热温度。
他又继续蹭了蹭,嘟囔着说了一句“头晕”。
“那还喝么?”
“我喝,你别喝了。”他霸道地宣言着,眼里已经不太清明。
“你喝醉了。”
隔了两秒,他才喘着气回答了一句“还好,没喝得很醉。”我猜他醉的不轻,拍着他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步。
狂风乖巧地由人束缚着聚拢在周围。人类千百年来的野望便是蓝天,即便借助工具,我们足以翱游天空,甚至步入太空,翅膀与飞翔依旧是梦境中不变的美好。他紧紧箍着我的腰,酒气与草莓牛奶,还有一些硝烟味可笑地混杂在一起。脚下是无尽深渊,与万家灯火,璀璨的人世与我们格格不入。月光投照在他的脸上,凌厉的线条显得脆弱而柔和。
“你喝醉了,学长。”基于本能,我再一次抱紧了他,他轻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风将我们越推越高,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我喝的不多。”他再一次地说着。
“已经比平时放得开了。”
“有吗?”他轻笑了一声,唇角维持着一个不常见的微笑,“我以为你更喜欢我这样。”
忽如其来的勇气让我亲吻上他,夜风带走了皮肤的温度,细腻如玉的微凉与唇交接,我亲吻着锁骨的弧度,将那一块皮肤一点点变暖。
白起压抑的呼吸在我耳边响起,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一只手按在我的背上,迟迟不敢有别的动作。
“我都喜欢。平时的温柔守护,忽然一下的俏皮霸道。这样的反差萌足够诱人。那么你呢,你喜欢我什么样?”
“都好,”他歪着头顿了顿,“你就是你,我都喜欢。虽然你总是调戏让我有点困扰。虽然这算是……甜蜜的烦恼吧。”
我哧得笑出声。
“我恐怕是戒不掉这样甜蜜的烦恼了,毕竟你是真的可爱到难以自禁啊。”
他挑了挑眉嘟囔道:“不是帅气么?”他不需要我的回答,反而开始说起另一件事,“韩野说,你今天准备向人告白。”
很好,韩野,你死定了。
“是。”抱紧你的手越发用力,像是离别前的不舍,又像是不甘。
“我总觉得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明明就是个很惹人厌的家伙吧。不会看脸色,还强行插手你的生活。生气的点也莫名其妙。在我离开高中执行任务的那段时间里,每一次,我都害怕辜负你的期待。”
“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否认着他的自我评价,“你每一次,都在变成最耀眼的样子,最让我喜欢的样子。至少,以我现在认知着的你,是我喜欢的样子。”
他听着,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在韩野通知我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想试着去回应你的期待,虽然有些可能真的很难做到,或许这辈子我做不到。我以为我能放手看你幸福,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婚礼上另一个主角可能不是我……我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回应这件事,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情。白起,你……”
“嗯?”他疑惑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准备向你告白么?”
剧烈的失重感撞击着小脑,高空中环绕着的风势一滞,不规则地冲撞着。白起抱紧了我,在失重带来的眩晕中,我只能看见他绚烂的琥珀色眼眸,如宝石般折射着光。失重并没有维持太久,我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拉扯着他T恤的下摆。
“咳,刚刚只是意外。”他小心地维系着平衡,平稳地落在地面。
在刚刚漫无目的的飘荡中,落地的位置已经接近之前的用来告白的KTV。一开始,我是不打算用KTV告白的,不过悦悦的一句“就是因为和白警官约了KTV他才猜不到老板你要告白啊”打动了我的心。
“要去看看么?现在的话,应该还能看到我之前做的准备。”我红着脸向前走了几步,他整个人僵得厉害,醉酒后因冷风而消去的红意一下子就翻了上来。
“我要不要做点什么准备?直接上去,有点不够正式,要不要先去换一身衣服……”
你把手放在他面前。他提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冷静了不少。掌心朝上将你的手包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你身后。
预定好的包厢里空无一人,手机里是顾梦“多的钱我们去退掉了,周一给你。周末愉快啊。”
身后很明显传来了白起松口气的声音。他紧接着“咳”了一下,微红着脸说道:“告白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下次,我会补上一个完整的仪式。”
我把他扑倒在墙边,他略微惊讶地瞪大了眼,接着背靠着墙坐下,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和空中情不自禁的那一下不一样,我狠狠地对准了他的唇,让它变得红肿起来,又一遍遍用手去摩挲着它。
白警官放纵着我的肆虐。我抵着他的额头,小声笑着,亲吻他的眼睛。今夜过后,他便真正标上我的印记。忽然,他抱着我翻了个身,头看向房门,警惕而凶狠。
“咚”,门被狠狠踹开了,穿着便衣的警局老熟人扯开嗓子道:“开门,扫黄!大家配合一下调……怎么又是你!”
我尬笑着,干巴巴地开口:“我说这是恰好路过你信么?”
“这是这个月第五次了吧?姑娘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能遇上。下次要不你出门前打个电话,去哪我们跟到哪……呃,白队,你,你也在啊。”可怜的萌新警官忽然对着白起瑟瑟发抖。
“以后,约会地点我来订。”白警官黑着脸,把我的头发全揉散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白起和我一起坐审讯室同一面录笔录。我敢保证,这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