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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向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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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深怕是自己生出的幻觉。
“雪庆,是我。”
是他。雪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心里酸胀的几乎哽咽出声。
邬作霖摘掉她的眼罩。
走廊里昏暗的光线透进来,他逆着光蹲在她面前,打开她手脚的捆扎带。她的手腕儿和脚踝,勒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雪庆泫然欲泣,“你怎么才来,我以为再也见……我们要死了吗?”
邬作霖摇头,“暂时不会,很痛吧。”
“我快没知觉了,就是麻胀的厉害。”
雪庆活动活动手脚,望着他身后洞开的门户,几乎是耳语:“我们会被撕票吗?”
邬作霖垂眸看着雪庆,“你怕死吗?”
“怕啊,我又不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明天才二十三岁,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我哥也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我爸我妈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要是死了,我哥又成了独生子,他说了不喜欢自己是独生子……”
雪庆语无伦次,越说越伤心,终于哽咽出声。
“不要哭,你只要听我的话就死不了。”
雪庆立刻止住哭泣,“好,我听你的,你说。”求神生非常强烈。
邬作霖忽然间沉默了。
雪庆等了好久,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原本只是安慰她。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即便是死,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总好过一个人。老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路上你可不可以牵着我的手,我太害怕了。”
邬作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如此突兀的举动,雪庆感到很意外。
“不是现在,我是说死的时候。”雪庆拍拍他的背,“谢谢老板,我好多了。我以前对你说过的不好听的话,你全都忘了吧。”
邬作霖把她按在胸口,抱得更紧,“雪庆,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做我女朋友吧。”
雪庆用力挣脱他。
邬作霖突然说出这番话,雪庆有理由怀疑,这或许就是应激反应。
雪庆定定地看着他,“你疯了?原来你也做不到视死如归。”
邬作霖居然轻笑出声,“你看我像疯子?我没疯。”“不不不,我也许真的疯了。要是我还不疯,才真的不正常。”
他站起身来,“起来吧,我们要换地方。”
邬作霖把手伸向雪庆。
雪庆心想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矫情。
于是把手放进他掌心,邬作霖拽起雪庆,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雪庆有些哭笑不得,第一次与邬作霖拥抱,第一次与他牵手,是在这样的地方。
走廊里光线幽暗,墙壁斑驳。地砖很破旧,很久没人打扫过的样子。不深的走廊尽头,有个亮灯的房间。
雪庆捏一下邬作霖的手,他顿住脚步看她,雪庆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为什么没有人押解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逃跑?”
邬作霖摇头。
他带着雪庆进去亮灯的房间,他们刚进去,就听“咔嗒”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狭小的房间里还算干净,靠墙放着一张床垫,床垫上一无所有。
雪庆拉开窗帘,原有的窗户已经用红砖砌死。房间里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洗漱用具一应俱全。
雪庆暗自揣测,莫非是要长期关押?这个房间大概就是囚人的密室。
地上摆着一个废纸箱,箱子上面放着外卖餐盒,和两瓶矿泉水。
人有三急,邬作霖关上卫生间的门解决,雪庆仍然能听到声响。
轮到雪庆时,她把卫生纸沾上水,擦干净马桶座圈,又打开水龙头才敢放心使用。
雪庆出来时,邬作霖已经摆好了饭等她。有米饭,鱼香肉丝,红烧肉,还有烧茄子。
邬作霖拍拍床垫,让雪庆坐。又递给雪庆一双筷子,“饿了吧?吃饭。”
雪庆悄声说:“饭里会不会有毒,从小妈妈就教我,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吃。哥哥说,离开视线的饮品不能喝。”
邬作霖似笑非笑,“你的脑回路好清奇,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弄来下毒?直接撞死我们不是更省事?”
雪庆依然很谨慎,“万一饭里下了那什么药,然后拍下不雅视频,不断要挟你要钱怎么办?你先吃,你要没事我再吃。”
邬作霖看住雪庆,揶揄道:“想象力很丰富,如果真下了所谓的那什么药,即便你没有吃,你认为你能抵抗一个成年男人的疯狂?”
雪庆两颊绯红,白他一眼起身要走。
邬作霖拽住她卫衣的帽子,把她拽回来,“好了好了,我先吃,行了吧?巴掌大的地方,你能往哪儿去,快坐。”
雪庆坐下来,“不行,你也别吃,顺序错了。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仔细检查一下,看这里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雪庆推他,“快点检查,你负责卫生间。”
邬作霖似乎觉得有道理。于是很配合地仔细检查卫生间。雪庆检查房间,“好像什么都没有。”
邬作霖为她拧开一瓶水,把她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你先看我吃,我吃了要是没发狂,你就每样吃点。要是真发狂了,你——就祈祷吧。”
雪庆:“那我们不吃不喝就好了嘛。”
邬作霖给了她一盒米饭,“你信我,我们绝对不会死于菜里下毒,放心吃吧。”
到了饭点儿,人的胃就会自动发出信号。让雪庆感到极度无语的,是她竟然觉得这餐饭十分的美味。
吃了饭,无事可做的两个人并排坐在床垫上,邬作霖说:“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啊?”雪庆无语了。“老板,我们是被绑票了,不是在度假。把生死置之度外,又吃又喝又洗,天底下再有比我们没心没肺的吗?绑匪不会以为我们是两个傻子吧。”
邬作霖忍着笑,“我去洗个脸。”
他把西装脱在床垫上,把衬衣袖子卷了几圈进了卫生间。
他出来时手里拿条毛巾擦头发,“没有热水,你可以洗洗脸。”
雪庆哀叹了一声,看来非洗不可不了。
她脱掉卫衣扔在床垫上,刷了牙洗了脸。又咬牙洗了头,又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脚也洗了算了。
她金鸡独立在洗手池里洗了脚,最后连袜子也洗了。
高帮帆布鞋湿脚穿不进去,于是她踩着鞋面,慢慢拖着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白色T恤后背洇湿了一片。
邬作霖见状,两步过来,一把将雪庆托起来,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人已经在床垫上。
“你疯了?谁让你冷水洗头洗脚的?”
他从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坐在雪庆身后帮她擦头发。
雪庆抢他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来。”
“别动,你顶着一头湿发,不就是想让我给你擦干吗?”
雪庆回头瞪他一眼,“还不是你非得要我洗。我原来打算就安安静静坐着的,是你说,‘没有热水,你可以洗个脸’。你肯定是看我披头散发躺地上嫌我脏才非要我洗。既然这样,我就满足你这个洁癖。”
邬作霖,“你知道我为什么洗头,我是头痛,想用凉水刺激一下。”
雪庆抱怨,“那你不早说,我从来没用冷水洗过头,拔凉拔凉害我受苦。那你,刺激完还痛吗?”
邬作霖,“大概被你气的,更痛了。”
雪庆说:“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邬作霖欣喜,“你会按摩?”
雪庆不好意思了,“不会,就随便捏□□弄。”
“行,你来。”邬作霖大方道。
雪庆跪在邬作霖身后为他按摩,她真的只会捏□□弄,不像按摩倒像是洗头。奇怪的是,她的指腹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吸走他的痛楚。
邬作霖转过身来环住雪庆,“不要等出去了,现在就做我女朋友吧。”
雪庆轻声呵斥,“放手,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有王然的前车之鉴,我不敢高攀邬家公子。”
邬作霖松开雪庆,“我和他不一样。雪庆,以后你叫我云章好不好?就我们俩的时候。”
“这个似乎可以。”
邬作霖忽然说:“雪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过去,现在,包括年会上,全部都对不起你。”
“既然你这么说了,顺便帮我解个惑。年会上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觉得很不正常,不像是你能做出的事,你说实话,为什么?”
邬作霖紧抿着嘴唇摇头。
“不说是吗?你如果说实话,我做你女朋友。” 雪庆诱哄。
邬作霖惊喜,“真的?不会反悔?”
雪庆点头,“嗯。”
邬作霖说:“文家和邬家有意联姻,那算是一次相亲。父亲也积极促成,我当时迫于无奈。”
“原来你是在利用我,为什么是我?”
“别人怕是不敢对我下狠手,我确信你不会吃这种亏。”
“那结果呢?”
“文俊夏说,她最瞧不上我这样的登徒子,自然没有结果。”
“我也瞧不上你这样的变态,之前答应你的收回。”
“你说过不反悔的,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雪庆哼了一声,“我现在正式和你分手,我们结束了。”
邬作霖凑过来,“你是这么轻率的人吗?我知道你心里不这样想。”
雪庆乜斜着他,“可笑,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我想什么你能知道?”
邬作霖定定看住她,清了清嗓子。
“云章:你的座位一整天都空着,我忍不住去问老师,才知道你已飞回英国读书。
你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我后悔莫及,终是没能来得及说出喜欢你。
放学后,我独自坐在操场,想你,想你,还是想你!你走了,我的心似乎也被你带走了。
那个篮球场上运球奔跑的孤傲少年,真的走了。此时我终于相信,你始终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绮丽梦想。”
雪庆已经呆若木鸡。
“云章,虽然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喜欢到心里生出根、长出芽、开出花。
我深知这一别,无异于永诀。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你,我的初恋我的暗恋,我心仪的少年。
十五岁的夏天,无疑是我的劫,你或是那渡劫飞升的仙。
云章啊!心若能飞翔,我愿放飞我的心飞到你身旁,伴你到地老到天荒。爱你的雪。”
雪庆无地自容。
她捂着羞红的脸埋在膝盖上,恨不得挖个地洞,再把自己埋起来。
早已尘封的秘密猝不及防冒出来,仿佛一次时空穿越,二十三岁的雪庆面对十五岁的她。
最让她恼火的是,拆穿秘密的人是她的暗恋对象。
邬作霖试图扳开她的手,雪庆恼羞成怒,头也不抬用脚踹他。
邬作霖捉住她的脚,含笑说:“别动,你不痛啊?”
雪庆终于抬起脸,眼圈微红怒目而视,“放开,变态!”
邬作霖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不放,早就想这么做了。”
雪庆挣扎得更厉害,“变态!变态!”
他扭头看一眼门的方向,雪庆立刻安静下来。
邬作霖放开她,柔声说:“别生气了好不好?要怪就怪我记忆力太好。”
雪庆白他一眼,自己面壁思过去了。
邬作霖探过身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一定不会生气了。”
雪庆捂上耳朵,赌气说:“我不听。”
“那我说给自己听。”
邬作霖缓缓道:“我十八岁那年夏天和德忠叔回国,那是我六年来第一次回国。
德忠叔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叶落归根,我的愿望就是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德忠叔在我心里,胜过我的父亲,是我最亲的亲人。可我无力阻止死神一步步逼近。
在我无比痛心绝望时,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儿轻柔地触摸了我的头发,奇异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在我看她第一眼时,便沦陷在她干净澄澈的眼神中,她的眼睛像雨后的晴空,不染半分纤尘。
她送了我一瓶绿茶。
我第一次求了父亲,成了她所在班级的旁听生。不为其它,只是为了看她。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姣好的女孩儿,那么美好的亲情。甚至她的朋友,全都美得耀眼。
在她面前我常自惭形秽。
两个月后德忠叔病逝,丧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楼下隔空与她告别。
或许心有灵犀,她的窗口飘飘摇摇飞出一只粉色的纸飞机。我奋不顾身追逐到它,迫不及待展开它,但却不能回应她。
因为第二天我就要飞回英国,在英国读完大学。
那个夏天,也有我的初恋,我的暗恋。时至今日,她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我都没有忘记。”
雪庆几乎被震惊到短暂失智。
如果不是被劫持,邬作霖或许永远都不会出这番话。
人在陷入绝境时,最容易露出本真。会怯懦,也会更果敢。与其纠结无法预知的未来,倒不如把握今天的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