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忘楠楠

22、第二十二章：

　　恒郁有一颗命星，在北海的正中央位居玄火之象，他的命星是火象星盘，一旦向哪里移动，他便会出现在哪里。

　　恒郁这个人奇怪的很，喜欢给自己算卦，但是从来都不看自己的命星，于是待到周七梓考完之后的那一天下午，他特地拨开云雾，看了看自己的命星如今如何了，只见自己的命星忽然亮又忽然不亮，好似拉扯着自己一样。

　　甚是无聊。

　　很快，周七梓便写完出来了，随即在那个考场门口，周七梓心口疼痛难忍，他快速的拿出了手绢，轻轻的咳了又咳，他一抬眼，便看见了手帕上自己的鲜血，殷红而且泛着微微的紫色。

　　自己恐怕时日不多了。

　　见周围没有太多人，恒郁便从树下跳了下来，随即走到了周七梓的身边，周七梓见到恒郁来找自己，快速的便把带血的手绢收了起来。

　　“恒郁，你怎么来了？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周七梓总是喜欢问一些没有用的废话，但是自己还必须回答他，好像不回复他，自己好像不对一样，但是一想到周七梓如今这般，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要关心他的

　　“………”
　　“我当然是来接你的，不过有没有可能我是一直没有离开呢！我刚刚一直在考场外面等你，然后我看见那个江州肚子疼便回去了，不过我猜这个时候，他们三个应该在客栈等你呢，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好”

　　周七梓笑笑，然后将手绢藏的更深了起来，恒郁看着他的眼神涣散，忽然间便明白了这世间的一切因果轮回，即使再多的人参药材也无法拉动周七梓的命脉了，而如今，只盼着中秋早一点到来，至少要早上一点点也行。

　　………………

　　回到客栈的时候，周七梓果然看见了徐笙笙和江州正在准备饭菜来迎接周七梓的到来，一旁的恒郁见这样的场面，转身便离开了，而周七梓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便恍惚了起来。

　　阵阵的心痛感涌上了心痛，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徐笙笙很快便把菜上完了，然后招呼着周七梓过去，周七梓看着徐笙笙的样子，猛然间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又不符合实际，他们俩真的对自己非常的好，自己也非常感激他们俩，不过自己的身体如今越发的不好了。

　　在考场上，他的身体就每况越下了起来，想咳嗽但是却不能很大声，他知道恒郁在外面，他不想让恒郁担心，所以他忍住了，他特别冷，周围人热的不行了，而周七梓确是特别冷，好像已经到了冬天一样。

　　他将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感觉自己的梦想已经实现的差不多了。

　　“周七梓，你考完了！这杯我敬你，我希望你可以金榜题名，达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江州一饮而尽，随即又说道

　　“周七梓，你这个人，就是一点也没有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不过没关系，咱们是没有，虽然你这个病秧子文文弱弱的，一点也配不上我笙笙，但是你这个不赖，没有什么缺点，以后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可以好好对她。”

　　周七梓看着他把酒喝的干脆利落，他便也直接的将酒杯倒满，他忽然间便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哪怕一分钟也好。

　　“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一定会的，这也请你放心，如今风轻云淡，很多的事情会发生也会被时间留住，我不知道我自己会陪笙笙多久，但是我希望这可以是一辈子”

　　徐笙笙听完，瞬间便热泪盈眶，她知道周七梓是一个孱弱的人，而且她也从未有一刻去逼迫周七梓去娶自己，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单纯的就是喜欢她，而周七梓也是喜欢自己的，可耐时间不尽如人意，流水淙淙，希望一切都安好吧。

　　江州忽然间便想起了那天的那个会跳舞的酒杯的那个梦，那个又好像不是梦，但是却异常的真实，梦里的周七梓高马尾辫，青色的上衣随着风的触动缓缓而来，眼神坚定，好似翱翔的冬燕

　　“周七梓兄弟，你还记得有一次喝醉的时候吗？你给我表演了一次障眼法！就是你会让这个酒杯一起跳舞！真的很厉害啊，你能不能再让我看一看！”

　　周七梓忽然间便愣了一下，显而易见他不会啊，而这么一看他刚刚说的这个会变障眼法的人，很明显就不是自己了，而是恒郁。

　　恒郁最喜欢玩了，而且还会说这是障眼法不许告诉别人之类的话。

　　“我不会障眼法，而且我是人啊，肉体凡胎我怎么会呢？你一定是喝醉了。”

　　江州眯眯起了眼睛，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确实是喝醉了不少，好像自己确实是这样的，看来那个梦应该就是一场梦了。

　　…………

　　蓝蝶终年死，北海衔夏衣。

　　没过几天，乡试的成绩便出来了，而那天的天气闷热，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熠熠发光，周七梓早早的便冲了出去，然后冲进了人群里面。

　　他仔细的扫着前排的名字，看着陌生的名字下，清澈见底。

　　“一，二，三，四，五…”

　　“第七名…第七名…文魁…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周七梓看向了周围，只见周围的人的情形都不相同，有些人开开心心，笑容满面，一脸的春风得意，而有些人确是愁容满面，和自己现在的样子好不相同。

　　“人间多少情乡，归来仍是稚童，今夕何夕夕，今夕见往昔，今日同兮兮，辗转又难安”

　　周七梓紧闭双眼，忽然间便昏倒了过去了。

　　周围的人急忙的围在了一起，有些人呼喊着他，问他能不能醒来，但是他仍然不动于衷，忽然间天空中阴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打在了他的脸上，浸湿了他的衣衫和头发。

　　周围人急忙散去，只留下了躺在地上的周七梓，周七梓的嘴角鲜血涌出，他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只见雨水湍急，一点点的滴在了他的心里。

　　自己满足了，至少，还是个第七名。

　　恒郁慢慢的打着伞踏雨而来，然后低头将伞遮挡在了他的面前，他抬眼看向了恒郁，只见恒郁现在的眼神比自己坚强的多，而自己现在真是越发的让自己失望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只好等到中秋了。好在…你遇见了我…周七梓，要不然今天你就一命呜呼了。”

　　“恒郁，我真的不想让你担心…可是我的病情加重了…我真的狠不下心来去迎合，我想要拒绝你，但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真的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明白了，我时日不多了，你也不用救我…将死之人了，不是吗？”

　　“我没有必要和你再争论些什么！你这个犟种，你现在就和那个煮不熟的鸭子一样，难吃又难啃，然后还嘴硬，非要等到快死了，给人一顿输出，然后营造你是一个好人是不是，然后再给我安一个我对不起你的样子，让我替你活下去，我告诉你周七梓，没有人替你活下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要救你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这条命是你挨你爹一掌救下的，你若是当我是你的好朋友，你现在就给我活下去。”

　　“好好…随你吧，你也是一个犟种，我知道。”

　　周七梓慢慢的看向他，只见他快速的将十指并拢，然后开始念咒，他念的咒语周七梓一句话也听不懂，可是就是感觉，自己的心头好热好温暖，心里平稳了很多。

　　“你最好给我撑到中秋节，要不然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我还会告诉徐笙笙，你是一个老好人，就会发那种好人卡，然后还不负责任的一顿付出，就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不切实际还特别虚荣，然后我让徐笙笙抛弃你…对你始乱终弃，让你在地底下不得安宁！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还没有等周七梓回答，恒郁便挥了挥衣袖，将他带走了，一瞬间就来到了客栈里面，恒郁将他送到了床边，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大门关了起来，然后慢慢的将窗户打开。

　　窗外的雨，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微风轻轻的拂过恒郁的头发，一阵木荷花的清香从窗户外缓缓的飘来，恍如隔世。

　　恒郁一开窗户，便看见了外面盛开的木荷花，凛然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木荷花在雨水的浸泡下显得透明有张力，十分的漂亮而且大方，这便是自己想要的自由，可以是这万千世界的沧海一粟，也可以是这世间之下独活自在的木荷花。

　　他轻轻的拍了拍木荷花的花瓣，只见花瓣娇滴滴的样子好像含笑一般，一切要是都这般的自由自在那该有多好。

　　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如此的果决，然后视死如归，他将万物看的透彻，但是唯独看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自己，万分的想念自己的弟弟。

　　……………

　　后来，恒郁假冒周七梓的笔迹，去给徐笙笙写了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自己准备回到永益镇了。

　　徐笙笙也没有多说什么，也告诉了他自己也准备回去了，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约定好了过几天见。

　　没想到这个过几天，居然是十天之后，马车的速度很慢，慢到前前后后居然颠簸了十天有余，一路上恒郁都告诉周七梓，飞过去就好了，飞过去就可以了，可是周七梓这个人就是油盐不进，他以为自己能在路上遇见徐笙笙，便决定了马车行驶，谁知道徐笙笙的马车比自己的还慢，加上行李多的原因 ，徐笙笙前前后后走了半个月才到永益镇。

　　到了永益镇之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起来，熟悉的街角，熟悉的高塔，一切都映在了眼帘里面，这一点，周七梓还是十分怀念的，他现在不敢和恒郁说一句自己死的话，只能默默的将话别了过去，然后转而说些开心的话题。

　　直到回到家之后，周七梓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徐笙笙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那一天徐老太公见到徐笙笙之后，先是惊讶然后便是开始说她女大不中留，最后却变成了问候还有关心。

　　徐太公从来不耳背，而且身体好，这一次他看见徐笙笙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自己的心便开始放心了下来，可以准备自己的孙女的婚事了。

　　可能是缘分使然，回到家中之后，恒郁便开始准备再回到山中抓一抓人参了，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出镇，就在路旁的小池塘边，碰见了正在看鱼的北初。

　　鱼儿们四处都察觉到了恒郁的存在，纷纷的便都离开了，而这一异常之下，便也使得北初再一次的看见了恒郁。

　　两个人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真的很久了。

　　两个人互相问候了一番，便纷纷的坐在了池塘的旁边，彼此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坐到了一起，这一次的交流，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变化，上一次的无话不说，好像也是在这个地方。

　　“恒郁兄弟！”

　　“北初小道长！是你啊，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见你，你不是去找你父亲了吗？找到…找到了吗？”

　　北初点点头，然后将手轻轻的在水中划了又划，说找到了那是必然的结果，说没有但也是正确的，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没有找到一石二鸟的方法，那么都不算找到。

　　“我找到了我的父亲，找到了御灵仙山，见到了丹鸢红方的族人，但是你知道的，我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些，我想要找我的父亲，让他告诉我还有没有破解之法，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恒郁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好心，但是却唯独这一次不行，他轻轻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对他说道

　　“我们是朋友，但是你为了我这个朋友，属实是不必的，我去救周七梓这个结果是必然的结果，不会因为你因为别人去改变，我也很珍惜我们的友谊，真的，你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少年。”

　　“可是，你是我下山一来，第一个结交的朋友，和尚也是。但是我…算了，你不会懂得我现在的心情的，你是一个山魈，你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你不会明白的”

　　恒郁看着他，笑了又笑

　　“我怎么不明白了？我起码比你多活了五百年呢，虽然你有仙骨，但是我也不差啊，不过有一点，我恒郁还是很佩服你的，你肯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一点真的太行了，我就没敢想那么多，我一直都不勇敢，我也不敢出门，不过你北初就不一样了，你现在，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少年了，我认可你。”

　　“你认可我不行，我不认可我自己！如果你消失了，这万千世界我又该找谁倾诉我的心事呢？你这个朋友真的挺好的，刚开始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是周七梓，我没有想过你是什么山魈，但是你是山魈这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我们的友谊不是吗？我也知道咱们认识的时间短，但是但是我…”

　　恒郁再一次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真的明白也真的清楚他想说什么，真的明白

　　“我懂你，我真的懂你，不过有一点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记得，我这山魈，以后我消散了，会成为这世间的一切的，我可以是风，可以是云，可以是这世间的一切，你明白吗北初？如果以后你想我了，你就看看风，看看云，甚至看看路边的小石子，小山，你甚至可以看了看路上的野花野菜，那都是我，我希望你可以摆脱痛苦，去见一见更好的风景，你一辈子不可能只有几个朋友的，真的，你一定要去多看看，多浏览…你会发现，我就在你的心里。”

　　北初看着他，心里一暖，但仍然空落落的让人不知所措。

　　“恒郁，我如果成仙了，我是说我真的修仙了…下辈子，你的下辈子，我们还会见面吗？能见面吗我们？”

　　恒郁想了想，或许吧！或许有缘，他们会真的见面。

　　“我不是仙，不可能会经历轮回的，不过我是说如果的话，我真的遁入轮回了，那么那个时候咱们一定还会在下辈子见面的，我希望下辈子的话，我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一家茅草屋就行，然后娶一个漂亮的妻子，生一群可爱的小孩子，你不知道北初，我这些年我都被妖怪打怕了，我就希望希望自己可以去当一个普通人，然后平平淡淡的去娶一个妻子，过着普普通通又简单的日子，我相信那样的日子离我不远，但现在属实是不近，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却无法从容。北初兄弟，你不要太想念我了，一切都是我的劫数，我已经准备面对了，真的。”

　　北初点点头，这一瞬间，还是放不下偏多，但是他说不过恒郁的。

　　“但愿吧，但愿吧，我真心希望你可以如愿以偿，那我们…下辈子见。”

　　北初没有再看他，直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好难过，好想哭，但是却哭不出来。

　　好悲伤，但是却无法再诉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