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镖》晴明七濑

3、第 3 章 （五）

　　（五）
　　卢旺达看着这盒杭椒牛柳，愁到头秃。不吃，浪费邻居好心好意，浪费粮食更可耻。可吃，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忽的，他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了仅剩的两罐大果粒酸奶，先打开了一罐放在一旁桌上备着，接着又往水壶里灌了整整一壶温水也放在手边，这才又坐在茶几前，拿起筷子准备对牛柳下手了。达望禄把肉炒得很香，辣椒也够味，光闻就能闻到呛鼻辣味。
　　一狠心一闭眼，卢旺达夹起一小条牛柳放进嘴里，还不等嚼两口，辣味直冲天灵盖，口腔灼热似冒火，眼泪夺眶而出。赶紧挖了两勺酸奶合着牛肉咽了下去，可辣椒的劲头始终停留在口腔里，完全没有随着酸奶下肚而减少半分。卢旺达根本不敢多嚼，这肉已经被辣椒浸透了，喜欢吃辣的人，越嚼越带劲，可卢旺达这个不能吃辣的人，越嚼越要命。就这么肉混着酸奶，一整盒的杭椒牛柳下了肚。虽然辣，可真的很好吃，卢旺达也灌了个水饱。
　　对门的小屋里，达望禄收拾完碗筷想到饭盒还在对面，略略看了眼家里的存量，不要回来也有的用。
　　咚咚咚。这次是达望禄家的门响了。
　　达望禄擦干手上的水，快步去开门。门刚打开，达望禄就看见有个人朝屋里歪了过来，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接把人捞住了。这人可不就是对面的卢旺达。达望禄拍拍卢旺达的脸，又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卢旺达完全没有反应，彻底昏了过去。达望禄赶忙抱起人去了医院，离开前还不忘把两个人的家锁好了门。
　　到了医院，挂号问诊输液，达望禄跑上跑下，结果输液室还没有位置。只能半搂着还昏着的人坐在护士给的折叠椅上。许是药液起了作用，卢旺达眨巴眨巴眼睛，醒了。
　　“大夫说你急性肠胃炎，输过液就好了。”
　　“啊，谢谢。”
　　“你今天吃什么吃坏肚子？”
　　“没吃什么。”卢旺达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牛肉太辣了。
　　“牛柳好吃吗，下次再给你做？”
　　听到牛肉，明明有些好转的胃又抽痛起来。但口腔分泌出来的口水，卢旺达自己也控制不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担心邻居领会不到，还抬起头特别真诚地看着达望禄。
　　“想吃。”
　　达望禄低头瞅着卢旺达馋猫一样的表情，忍不住乐了，这才把大夫的医嘱转述了一遍。眼瞅着卢旺达的脸红了个彻底。
　　“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你看起来这么正经！”
　　达望禄呆了又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意识到自己画风突变，好像忽然就掌握不到不正经的要领了，假装清了清嗓子，换了个问题来问。
　　“你辣椒水平几级？”
　　谁知卢旺达的脸反而越来越红。这让达望禄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其实，我根本吃不了辣，一丁点都吃不了。”
　　达望禄彻底没脾气。

　　（六）
　　“今天挺准时啊。”
　　又是一个临近下班的炎热傍晚，卢旺达抱着手机玩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得朝着运钞车的方向喊，跟不指望能听到对方回音似的。毕竟达望禄是在执勤，根本不可能回应他。
　　自从那道坎消失后，达望禄也彻底了解了，他的邻居一点也不腼腆害羞。
　　“今天我想吃牛柳。”卢旺达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沟通漏洞，对方不回答那便当是默认应下了，“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下班我去买菜，你来做，就这么定了。”
　　卢旺达说得开心，手上划得也开心，又过了一关，想想晚上的杭椒牛柳，更开心。
　　晚上回到家，达望禄看着拎着牛柳上门的卢旺达，一阵头疼。
　　“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怕胃疼了？”
　　“但是好吃，值！就少放点辣椒呗，不是都说吃辣是能锻炼的吗！”卢旺达是典型的虽然辣到急性肠胃炎，但是为了大饱口福，下次还敢吃。
　　达望禄拿他没辙，接过牛柳进了厨房，任卢旺达自便。
　　自从那日从医院回来，卢旺达便发现了一个改善伙食、合作共赢的法子，和达望禄分居合餐。卢旺达扬言出财包了两人的菜，达望禄出力做饭就好。达望禄可以省一些菜钱，卢旺达也免了整日点外卖的日子。
　　达望禄很好奇，卢旺达一个小保安怎么成天点外卖，而且还经常在那些生鲜APP上订菜直送到达望禄家，谁不知道这些地方的菜可比菜市场贵多了，还不一定新鲜。偶然有一次卢旺达点外卖忘记改地址，把饭送到了达望禄这里。达望禄瞥到外卖单，皱了皱眉。
　　达望禄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而且两人的关系明显没有升级到那个地步，有些话也就先憋在自己肚子里，打算碰上合适的机会再提醒他。
　　卢旺达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正在做饭的达望禄。跟他完全不一样的糙汉子，居然能把厨房的事情料理得妥妥当当，卢旺达羡慕佩服极了。从前，他从不觉得男人下厨可以跟性感挂上钩，现在他深切体会到了，一个身材结实、面容严肃，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男人系着围裙认真在厨房做菜的样子，性感极了。
　　想到这，男人的攀比心上了头。达望禄和自己差不多高，却壮一圈不止，连黑都不知道多少了度。自己留的是青年头，细软头发盖在头上，银行的小姐姐都说他发质好，达望禄是最省事儿的寸头。自己细鼻子细眼的，达望禄高鼻梁、深眼窝，实打实的粗犷汉子。一通对比，再想想两个人穿工作制服的样子，卢旺达立刻扫兴，有些后悔没听奶奶的话不要挑食。
　　饭菜很快上桌。
　　安静吃饭不是卢旺达的作风，于是他的小脑袋瓜开始想东想西，嘴巴也问东问西。
　　“卖萝卜那天，你为什么帮我呀，我态度都那样了。”
　　“顺手而已，没什么为什么。”
　　“那后来又为什么给我送牛柳啊，反正现在这社会，做邻居关系不好也没什么啊。”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总不会是坏事。”
　　达望禄言简意赅，速度又快又正经，正经到卢旺达都以为那天医院里出现的达望禄是他双胞胎兄弟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你下个礼拜有时间吗？陪我过生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