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鞋与琴弓》许绿

1、第一章

　　文/许绿
　　“你是我生命中最耀眼的星。”
　　*
　　初春的府京已然被炎热笼罩，北江新道两旁种植的法国梧桐树已经开始焕发新生。这里是府京著名的富人区镜桉区，面积不大，但寸土寸金。
　　坐在林肯上的女孩穿着西装校服，露出一双白净修长的腿，身姿窈窕秀丽，鹅蛋脸完美到极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波光流转。江桐月摘下耳机，轻声询问着前排的司机赵叔，赵叔一边点头似的讨好，一边向后视镜望去，暗暗咂嘴。
　　盛西私立中学。
　　“我叫做江桐月，从今天开始就和大家成为同学了，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女孩自我介绍着，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老师文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把江桐月安排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旁有一颗樱花树，花朵凋落了不少。
　　“樱花在绽放之前就已经抱着凋零的决心。”

　　盛中安排在每天下午都有两节选修课，文静把江桐月叫到办公室，让她填了选修课表。江桐月思忖片刻，在日语上划了个勾，字迹清秀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江桐月倚靠在盛中的走廊的栏杆上，姿态优雅地喝着牛奶。也许是因为练过小提琴的缘故，她就算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也能在万人中散发出耀眼的光。
　　低头看了眼手表，江桐月正打算起身回教室，蓦地感觉肩膀一痛，她那双桃花眼看向撞他的人。
　　很眼熟。她认识。
　　温星回扶了扶金框眼镜，声音澄澈满溢少年感：“抱歉江同学，你没事吧？”
　　江桐月确认他的身份后垂下了眸子，笑笑：“没关系。”转身便走，留下一个倩丽的背影缓缓而去。温星回俯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她无意间掉落的照片。
　　那个人，温星回太熟悉了。
　　“The love of my life.”
　　我生命中的挚爱。
　　温星回看着照片后面的字样，轻喃出声。

　　江桐月收拾了一下笔记，准备下节课的用具。左手佩戴的手链碰撞到了桌子的铁，发出一声脆响。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眸黯然失色。
　　自己的课桌被敲了两下，入眼的便是温星回儒雅的眸。像夜色一样浓的墨黑，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内容。
　　“这是你的东西吧。”他把照片递过去。江桐月摸了摸口袋，照片确实不见了，意识到是刚刚的碰撞造成的，便接过道了声谢谢。
　　“为什么是他？”向来不关心女孩子追星问题的温星回，头一次问出了口。
　　他的眼中暗含着几分不甘。
　　江桐月反常地轻笑：“你不甘心，因为一年前的伤吗？”
　　她所问非所答，但却敢直视他。温星回哂笑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拿出课本。
　　江桐月眼睛微眯，注视了他良久，才转过身。

　　午饭是江桐月最喜欢的咖喱饭。她来得晚，排在队伍后面，眼神却一直盯着咖喱不放。
　　“不知能否与江同学共进午餐？”温星回一手端着一盘咖喱，把右手的那盘递给江桐月，身体微弯着，举止十分绅士。
　　江桐月静默，在身旁一众女生嫉妒的眼神之下，意思十分明了地拒绝温星回。
　　果不其然，周围响起不友好的声音。
　　“温神的邀请都敢拒绝？！”
　　“清高惯了吧，长得那么好看傲气也就大了啊。”
　　江桐月皱了下眉，并未理睬。
　　类似的话听了将近两年，无论是从同学口中还是亲戚口中，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
　　都说谣言如利刀，在江桐月这里，被捅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免疫了。

　　下午的江桐月比起上午充满了活力，要开朗阳光几分，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望着江桐月利用课间做物理习题的背影，温星回面无表情地略过，视线仅短短停留几秒。
　　秦奚明撇撇嘴：“温神有时间看女孩不如给我们乐队伴奏去。”
　　温星回转过头，浅笑晏晏地看着他：“你误会了。”
　　秦奚明被看得直泛冷意，眨眨眼道：“那是谁？中午吃饭的时候邀请人小姑娘一起用餐，到最好还让人给拒绝了？温神，不是我说，喜欢就去追嘛，虽然说她今天才刚刚转来咱们班，但是我相信你，肯定能把一见钟情熬成日久生情！你自从退役之后连小姑娘手都没碰过吧？哦对我忘了，你退役之前也没有过……”
　　气氛忽然变了。
　　秦奚明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在温星回面前提退役的事，就相当于触碰了他的逆鳞啊！
　　秦奚明：生无可恋QAQ
　　“温神，温神我错了……”
　　温星回顿了一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一会儿上日语课。”
　　秦奚明见他没抓着这点不放，心从嗓子放回了肚子里，了然，点点头，不知为何却抬眼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就这么逆着光远离，明明穿着在正常不过的西装校服，却显得他身影颀长。
　　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此刻不知为何有一种陌生感涌上心头。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尽头不知是在何处的路，也许黑暗永夜，也许光天白日。
　　终归两个都是极端。

　　来到日语教室时江桐月还惊讶了一下。
　　盛中和她之前的中学不同，之前中学的日语教室类似于大学的教室，人也很多，基本上都排满。盛中的日语教室是五张圆桌子，一张能坐六个人，一堂课只有三十人。
　　“怎么？很惊讶吗。”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桐月回眸，勾起招牌的乖乖笑：“是啊，很惊讶。”
　　到底谁才是惜字如金呢，温星回突然问自己。
　　看了眼她水光粼粼的眸后快速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他在第三张圆桌坐下：“我们组正好缺了一个人，加入我们吧。”
　　江桐月摸了摸左手的手链上一颗串珠，并不说话。
　　“除了我们组，没别的组会要你，信吗？”温星回整理笔记，补充着。
　　江桐月挑眉，显然不信的样子。
　　“那就拭目以待吧，江同学。”
　　真是奇怪呢，只是同学的关系，却好像因为某件事暗暗较起真来了。温星回不出声地弯了眼睛。
　　结果正如温星回所说，江桐月光荣地成了三组的一员。
　　温星回笑意盈盈地为江桐月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余光瞥见这人还咬咬牙，温星回轻笑不语。

　　“你不是想问我那句话么。”江桐月用日语说着。
　　温星回抬眼看去，原来只是在念课本的句子。
　　酥酥麻麻的声线倒让他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在心里随着她用日语说：“对。我还想问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桐月遇到了语法的问题，“唔”了声，正在思考问老师还是问组长的好，猛然被组内的人打断。说话的是一个女生，长的娇娇小小的，是男生都喜欢的可爱类型呢。江桐月这么打量着她，想。
　　徐菡意识到江桐月的目光，挺了挺胸，却听到女孩不大不小的一声轻笑，随即瞪了她一眼，才发现女孩看着书摇头而笑，作恍然大悟状。
　　她莫名觉得尴尬，对着温星回娇滴滴地说：“组长，你和我们介绍一下新成员嘛。”
　　温星回眉头紧蹙：“江桐月。”便没了下文。
　　江桐月也皱了下眉头，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虽然说对人际关系并不感兴趣，但“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温星回轻叹一口气：“坐在我左手边的依次是姜正、尹桦、杜北江和徐菡。”
　　江桐月一一打了招呼。
　　忽然想起什么要问温星回，看他还在看自己感觉不适，眉间起了个疙瘩，欲言又止，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好了同学们！”日语老师敲敲黑板：“上节课我们规定好惩罚的小组是第三组，所以请第三组的每个成员都要上台做个短时的即兴演讲或朗诵！”
　　江桐月不明情况，以招牌微笑低声询问旁边的温星回：“什么情况？”
　　温星回耸耸肩：“上节课有个你比我猜的游戏，我们组派出的是姜正和尹桦，本以为他们俩天天在一起能有点默契的，没想到两分钟只猜出两个词，刷新了最低记录。”
　　江桐月：……
　　“好了，我先上去了。你应该是最后一个，还有时间措辞，加油吧。”温星回对着她说。
　　话落，少年不急不慢地走上讲台，推了推金框眼镜，开口就是读音标准且措辞优美的日语，结束时让人不得不献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姜正、尹桦、杜北江和徐菡都演讲完毕，轮到了江桐月。她伸进校服口袋的手捏了捏照片，深吸一口气便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让人眼前一亮。
　　“我的朗诵题目《考斯滕》。”江桐月的日语水平和温星回齐平，让人忍不住开口叫好。日语老师陈度是一个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眼底流露出惊喜之色后，等人朗诵完。
　　“初次见他是血染冰场。
　　红色的考斯滕在血迹的映照下有些妖冶与诡异。

　　然后是贵公子叙一。
　　白色为主蓝色为辅的考斯滕就像是欧洲王子，优雅矜贵。

　　接着是阴阳师大人。
　　白色狩衣和金色五芒星的考斯滕，那一刻的他就是神秘的安倍晴明。

　　还有一朵小樱花。
　　粉色的考斯滕像是富士山下的诗篇，就这么照进人心底。

　　不过。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时，才是为花滑而生的羽生结弦。”

　　江桐月回到座位上，温星回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江桐月看了他良久，小小地拉了拉他的校服衣角，又很快把手放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注意到了。温星回抬眼看她，眼镜下的桃花眼中眸色幽深，意味不明。
　　“怎么了？”
　　他的视线随着江桐月的动作落在她轻咬的下唇上，可良好的家世背景也让她端庄大方起来：“能把你的笔记借给我吗，温……星回？”
　　就好像是骄傲的神明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一样，温星回第一时间就能理解到她的自尊心在某处暗暗作祟，若不是微长的刘海挡住了眼尾，江桐月也能看见他笑起来泛红的眼角。
　　修长的手伸在她眼前。
　　“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