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喜欢你》温似鹿

1、001

　　夏日清晨，热风习习。山海高中环绕在来往学生们的喧嚣热闹中。

　　“周恙你真的要住宿舍啦？”
　　被叫周恙的女生点点头，“你知道我家离学校多远，下晚自习太晚，高三课程又重，走读费精力。”
　　“那倒也是。”问话的女生认同，又说，“那我晚上只能一个人回家了。”
　　周恙：“让你家人来接你吧，太晚了不安全。”
　　“没事，又不走小路，每天路上那么多同学，能出什么事。”
　　周恙张张嘴还想说什么，那女生笑嘻嘻转身挥挥手，“我班同学来了，我先过去啦。”

　　和虞艺在教学楼底下分开，周恙一个人去了办公室，她跟班主任说了今年住校的事，班主任给她办了住读证，又跟周恙妈妈通了电话，洽谈了一番。
　　交了住宿费之后，班主任拿着女生宿舍名单表给周恙安排，周恙就站在旁边，顺着瞟了几眼。
　　然后听见班主任说：“四人间，六人间咱们班都没空位置了，只剩八人间。可以吗。”
　　周恙高一高二之所以没选择住校就是觉得环境不好，她肯定不适应跟别人住一起。
　　现在选择住校是无奈中的无奈，高三晚自习时间延长，没精力来回跑。最重要的是今年她爸工作有变动，更忙了，没时间每天来接她。

　　周恙是个很会说话的孩子，尽管心里不乐意也并不直接拒绝，只是看着那张宿舍安排表说：“302好像还有个位置，不然老师就安排我住那间吧。”
　　班主任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道：“那间是一班的宿舍，你住过去的话，到底不如跟自己班同学住好。”
　　周恙指的时候就知道了，表格上都写着名字。她只说：“没关系的老师，大家都是同学。我就是觉得之前没住过宿舍，一下子住八人间，人太多，怕会影响睡眠。”
　　班主任一想也对，“行，那你就住302。”一边说一边拿笔把周恙名字登记上，随后给周恙拿了一把钥匙。

　　当天周恙爸妈就来了一趟学校，帮周恙把棉被褥子及一些日用品一起带了过来，搬进宿舍，又帮着铺床整理好，对女儿千叮万嘱交代许多话后才离开。
　　宿舍没人，估计都在教室。高三的开学总归不会再和高一高二一样忙忙碌碌的闹腾。
　　周恙浪费了半天时间，但想第一天也没什么要紧，见已经十一点，索性没去教室，直接去了食堂。
　　周恙有校园卡，她以前都只拿来买水买零食和文具，不怎么在里面吃饭。
　　想着今年要住一年宿舍，得习惯，于是去打了一份饭菜。
　　和预想中一样，味道很一般，但量特别扎实。周恙本来饭就吃的少，只挑了一些青菜吃，慢吞吞嚼，一边看着时间，快下课时就搁下筷子不吃了。
　　那满一盘子饭菜，打眼就跟没动过一样。
　　擦过嘴，周恙去旁边小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出了食堂。

　　高三的氛围跟高二截然不同。尽管一个月他们还是高二的孩子，但二和三之间就是有一条很分明的分割线，一旦迈入，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变化。
　　教室里两个大电扇在呼啦呼啦转，还是很热，有人趴在桌子上午睡，有人在刷题。

　　周恙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同桌抬头小声问：“搬好了？”
　　“嗯。”
　　“住哪间？”
　　周恙：“302。”
　　“这不是我们班宿舍啊？”
　　周恙囫囵点头，“我们班宿舍没空位了。”
　　同桌：“哦哦。”话头一转，又道：“跟你说一下，上午老师说后天有测试。”
　　周恙眼睛一瞪，“开学就考？”
　　“哎，以后怕都是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这种模式。”
　　周恙不是尖子生，成绩有点差，但也想最后一年努力一把，尽量考个好一点的学校。

　　上学第一天讲的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下午的是数学。
　　周恙的分数不是很好看，八十六分。
　　一边把错题记下来，一边听老师讲。
　　老师讲完了，周恙捏着笔，眉目不舒。她听的云山雾罩似懂非懂。
　　数学怎么会这么难？周恙心想。
　　然而你觉得特别难的东西，还是有人轻松能考满分。
　　周恙的位置靠墙比较近，同桌问：“年级第二是谁？”
　　周恙起身抬头去看排名表，边说：“你怎么不问第一是谁？”
　　同桌诧异反问：“这还用问，不是徐琢？”
　　周恙默然半晌，“……是她。”
　　徐琢就是没见过她的人，也没有谁会不知道她。霸榜了两年的年级第一。
　　排名表上的各科成绩周恙不想看，羡慕都羡慕不来。
　　“她怎么这么厉害，你说她怎么学的？”
　　周恙心说我也想知道。
　　搞不好可以问问呢，徐琢也住302。周恙看宿舍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名字。

　　高三的晚自习一直上到十点。
　　铃声一响，大家开始收拾课本。因为不用赶着回家，周恙就不着急跟人挤着，慢悠悠的。
　　等教室人走了大半，才起身跟着小波人流，往女生宿舍走去。

　　周恙进门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在，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约摸几秒钟的时间，周恙感觉一人视线从自己的校服裙上划过，然后对方开口说：“艺术班的？”
　　这问话并不奇怪，山海一中里，除了两个艺术班，其他所有班级的校服都是上衣和裤子，男女都一样。唯独艺术班不同，艺术班的女生穿的是裙子，她们的校服更好看，是专门定制的。大小合适，码数合适。
　　走在校园里，看见穿裙子的就知道她们是艺术班的。
　　周恙“嗯”了一声。
　　艺术班和普通班仿佛有道隔阂似的。周恙知道，这两者间有些微妙气氛，有时候会相互瞧不起。普通班看不上艺术班低分进来，学习差。艺术班说普通班人不会打扮长的丑。
　　几分钟的沉默后，另一人适时开口，笑着说：“我知道你，你是美术班的，他们都评你是校花。”
　　周恙内心有些尴尬，脸上却并不显。以前虞艺就说过她长相很清高，不好接近的模样。
　　“我叫周恙。”她做了自我介绍。
　　那女生也说：“我叫孙清，她叫林可俞。”她指了指最先说话的那个女生。
　　周恙走到了自己的床铺下，在桌子上没有目的地胡乱摆弄，心里有点烦和无所适从。

　　没过多久，没被关严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发出嘎吱的长调。
　　周恙下意识转头去看。
　　一个穿着长裤长袖睡衣的人端着一个盆走了进来。
　　她的身高比一般女生要高，或许有一米七。显然是刚洗完澡，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身后，滴滴答答欢快流着水珠，肩膀上衣服很快被洇湿一大片。
　　她的皮肤接近冷白色，像一块质地良好的玉，眼睛是凤眼，透出的气质有点沉稳。
　　这是徐琢，原来她长这样。周恙心想。

　　徐琢脚步顿了不到半秒，视线落在周恙身上，然后点了下头算示意。
　　徐琢对周恙来说就是成绩表第一位上挂了两年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此刻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之和自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她先开了口，“你好，我叫周恙。”
　　徐琢已经转身去了小阳台，将洗好的衣服晾上，放好盆具，才回了两个字：“徐琢。”

　　及肩头发叫林可俞的女生似乎发出了一点几不可闻的笑声。
　　给周恙的感觉是不太友好，林可俞站起来，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衣服，一边跟徐琢说话，“浴室人多吗？我现在过去。”这是废话，宿舍住了两年，一层楼一个浴室，洗澡就那一个时间段，不存在什么时候人多人少。
　　但无疑她们间是熟络的，说话随意。更衬得突如其来的周恙格格不入。
　　徐琢可有可无嗯了一声，音量不大。
　　林可俞利索拿好东西往外走，这时孙清喊了她一声：“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她放下笔，拿好东西飞快跟了上去，两人结伴有说有笑去了浴室。

　　窗外能听见聒噪的蝉鸣，暑盛温高，宿舍连个电扇都没有，很热。周恙额头起了一层细细的汗，她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
　　她悄悄挪了一下身体，站姿换成侧身靠着课桌，徐琢的床位在她旁边，两人的课桌是挨着的。

　　徐琢坐在椅子上，手上捧着本厚厚的书在看。

　　跟年级第一住一间宿舍的感觉很特别，尤其是对成绩不太好的学生来说。
　　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有一会儿，周恙慢慢开口：“你不吹吹头发么。”她说话的调子又缓又绵。
　　徐琢的眼睛一下没从书上挪开，她好像话很少。周恙以为她不想理自己，觉得徐琢性格有点冷淡。
　　半晌，徐琢说了一句话：“宿舍不使用电。”

　　很明显徐琢精力一直沉浸在书中。周恙心想不愧是学霸，便不好意思再跟她说话打扰她。关注点飞快转移到徐琢说的那句话内容上。
　　宿舍不使用电？没电？那她怎么洗澡？
　　周恙有一瞬间的彷徨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调配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事，很乱很烦。不像住惯了宿舍的人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等孙清和林可俞从浴室回来，衣服晒好爬上了床，周恙依旧愣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的脸给人的感觉是高傲疏离，不合群。
　　长得太漂亮，有时候也是种距离。
　　孙清和林可俞打了个眉眼官司，她们俩床挨着，孙清努了努嘴，那意思是要不要提醒一下，林可俞翻了个大白眼，“睡觉。”

　　周恙没受过这种冷落，心里自然会生出委屈。放在以往，这个时间，她已经回到家，已经冲上热水澡，穿着舒服干净的睡衣，躺在空调房里了。
　　但是现在，合身的校服下，身体里都是黏黏的汗渍，室内燥热的空气仿佛不会流动一样，定在周围，像个大蒸箱。
　　周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她听见“啪嗒”一声，是书本合上的声音。
　　徐琢捡起书桌上的手表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周恙，对她说：“去洗澡。”
　　周恙感觉有些莫名，眼珠微微流转，也看着徐琢。
　　徐琢分出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宿舍十一点半统一熄灯，不在此之前收拾好个人卫生，会打扰到大家休息。”
　　“听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