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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可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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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澜将要嫁去宫里的消息不胫而走,皇上的旨意却是一直都没有下来。连王妃都有些惴惴不安,去了宫里头见太后好几回,每次回来都是新帝事务繁忙,画像看了,允了苏芷澜的后位,至于圣旨,还得等消息。
这旨意一天不下,这事情就容易生变。
苏芷澜看着王妃夜不能寐,倒真是一幅为了女儿婚姻大事焦心的样子。可是她心里头清楚,雍王要的是国舅之位,却又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嫁给那个邪戾之人,过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但是平白丢了这么好的机会又太可惜。
这朝堂上没有哪一户能够有能力和他的女儿争后位。
可现如今两全其美的法子已经有了,却又迟迟没见宫里头传来消息,心里也是有点慌。
“王爷,你说这新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妃揉着太阳穴,褪去脂粉的脸上仍然光滑如脂。
“不知道。或许是不满太后的安排?”早先就是祁太后为顾啸建议,选芷澜为后,安定朝邦,也不让各大臣觊觎后宫,搞些小动作。
雍王厚泽待人,受百姓爱戴,曾立过战功。而苏芷澜刚刚及笄,入宫为后,没有人敢有异议。
就连新帝也并无半句推诿,只是,这圣旨,为何迟迟不下呢?
“不会啊。我昨日进宫,太后并无任何怨色。看上去跟新帝相处得不错啊。再说,虽然太后并非皇上的生母,毕竟还是将养他那么些年。总是有情分在的。现在,不还垂帘听政着吗?”王妃梳了梳额前的碎发,起身为雍王宽衣。
“会不会是新帝多年未见过芷澜,担心她的举止样貌?我可听说,那顾啸喜欢模样俊俏,丰满圆润的女子。芷澜嘛……”
“是略瘦了些。”雍王坐到床榻之上,眉心紧紧蹙着,堂堂八尺男儿,上阵杀敌时也未如此焦灼过。
“可是,芷澜肤白貌美,稍加装扮已经颇有大家闺秀的风采。这新帝若是见了,一定也是欢喜的。”王妃坐在雍王身旁,覆上他的手,“王爷也别太焦虑,这件事我再去探探。”
也只好如此了。
除了等,还能怎样?
相较之雍王和王妃的担心,苏芷澜倒是心里头一点都不慌。顾啸就是这种爱吊着你胃口的人,方才彰显出他的珍贵。不出意外,圣旨明日该就到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苏芷澜倒是一直都没明白,上一世他为什么要点名让苏夕陌去送亲?
第二日,圣旨果然是到了。不过却不是给芷澜的,而是给苏夕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闻吾臣苏夕陌,精通剑法,通晓战术。特御赐承影长剑,封骁骑大将军,出征漠北,平定北僵叛乱。即日启程!钦此。”
来宣旨的是跟着顾啸一起长大的小桂子,尊称桂公公,年轻,但处事圆滑。他将还没回过神的雍王扶起身,圣旨缓缓塞进他怀里,退了两步方才开口,“王爷,准备准备,送将军出征吧。”
桂公公走后,芷澜遥望着一行宫人离去,有些费解。这剧情不太对啊。苏夕陌去北疆不是在她和顾啸大婚三年之后吗?
“儿啊?这新帝是何用意啊?那北疆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啊!”王妃抬手掩面,嘤嘤哭泣起来。对于苏夕陌即将奔赴北疆煞是伤心难过。
一旁的众姨娘,公子小姐们也是不知该怎么说。
“男儿保家卫国本是大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雍王心里头烦躁,扬手一喝就大步离了开去。剩下还挂着眼泪的王妃拉着苏夕陌的手,不肯松。
“娘亲,别伤心。为国家效力本就是儿臣的心愿。”苏夕陌安慰着王妃,实则内心里还是难过的。背井离乡的清苦他并不害怕,北疆冰天雪地,终年不化的积雪他也不怕,他只是要离开父母,亲人,离开他深爱的姑娘。思乡之情,相思成灾的焦虑让他觉得难熬。
更何况,他最牵挂的人,不日就要进宫,成为别人的妻子。想要将她带走的念头疯狂的折磨着他,让他陷入矛盾的漩涡之中,几乎崩溃。
苏芷澜坐在庭院石桌上,望着桌子上那壶刚泡好的菊花茶,发呆。
前一世的今日,便是新帝下旨要迎她进宫做皇后的日子。那一日,她的心里既忐忑,又害怕。苏夕陌来找她时,她因为太过于惊恐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收都收不住。到最后,不是她想哭,而是她停不下来。
可是为什么,这道赐婚的圣旨却偏偏没有来呢?即便是重生回来,也应该按照前世的命运再走一遭啊,难不成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兰儿。”苏夕陌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一如当年。
苏芷澜抬头,晶亮的眸子不带一丝杂质,却因为一直盯着水壶而带着一丝水汽。苏夕陌却是以为她哭过了。
“你也难过,是不是?”
他坐下来,大掌覆上她的手。
这苏夕陌怎么动不动就来拉她的手?
苏芷澜将手抽回来,看着他,“哥哥明日就要远征了,怎么还不休息?”
原本以为会至少看到苏芷澜舍不得他,可谁知道她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凉薄。“你就一点都不伤心?”
“我为何要伤心?”苏芷澜看向苏夕陌,忽然间明白过来他心里头想的什么,有些失笑。
“好男儿志在四方,能够为国家为百姓做一些事情,不正是七尺男儿应该做的事情?芷澜以哥哥为荣。”
好一个以他为荣,不仅仅将两个人的关系定位在了兄妹,也明明白白的表达了她并不会因为苏夕陌的离开而有半分的难过。
“兰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夕陌拉着她的胳膊,伤心的眼里都是委屈和不解。
“哥哥觉得芷澜应该是怎样的?”苏芷澜往前走了两步,她断然不能给苏夕陌一丁点的希望和遐想的空间。
上一世,他立下赫赫战功回来,不想着如何加官进爵,发展仕途。只是疯了一般的想要将她从顾啸身边带走。不惜闯下大祸,甚至是牵连了苏家上下几百条人命,还有他新婚的妻子和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知道从哪里断定她是不愿意嫁给新帝的,又在后宫备受折磨和冷遇,只有他才能让她幸福。
他甚至是固执的认为,她竟是一直爱着他。是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即便是一遍一遍的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早就爱上了新帝,他不信分毫!
如今,再活一世,又如何还能再步老路,让苏夕陌承受那样不堪的后果?
不!绝不能!
即便是雍亲王和王妃让她顶替芷澜嫁入了宫中,有着费尽心思的盘算。可是,谁人又能做到绝对的无私呢?她还是念着被收留的情谊的。这上上下下的人命,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保全。
“兰儿!”苏夕陌扯下挂在腰间的香囊,栀子花香沁人心脾。“兰儿可还记得你送我的香囊?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苏芷澜看了一眼苏夕陌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的那个香囊,白皙的手指捏着淡紫色的锦囊,因为用力,已经看不出香囊本有的形状。
她哪能不记得?小女孩对心意男孩送出的礼物,害羞怯懦的姿态,那些不清不楚又满含情愫的话,她当然还记得。
可是,她不能那么做。
“不记得。”苏芷澜看向苏夕陌的眼里,平静得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还有一些冷漠。
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苏夕陌有些气恼。负气一般的将桌上的茶盏拂到地上,破碎的陶瓷残渣四处綳溅,似乎也在控诉着苏芷澜的冷酷无情。
待苏夕陌拂袖而去,苏芷澜才右手撑着石桌,坐了下来。
分给她的丫头晴儿连忙的跑了过来,收拾一地的碎渣子。
“晴儿,把屋里的药箱拿来。”懒洋洋的语调像是个没有力气的老人,晴儿忙慌的站起身,方才发觉苏芷澜的左手正在滴血。
“小姐,你,你流血了。”晴儿跑过来将芷澜的袖子撸上去,一公分的伤口血淋淋的。
“去拿药箱吧,不碍事。”苏芷澜催促晴儿去拿药箱,看着满地的碎片,想起苏夕陌气急败坏的身影,摇了摇头,有太多的事情,真的要经历过才会明白,眼前的这些挫败比起日后所要经历的,真的都算不得什么。
晴儿拿来了药箱,给苏芷澜上了药,她便让晴儿早些下去歇息了。王妃给她配了两个丫鬟,一个贴身侍奉,一个打扫卫生,洗衣服,置办餐食。对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来说,当然是不够的。
可是苏芷澜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能够自己做的事情,还是得自己做。
她给院子里的花修了修枝,才进屋洗漱。刚一转身,就即刻转回头看向对面的屋脊,那里空无一人,唯有一轮圆月挂于静谧的夜空之中,美轮美奂。
是她眼花了吗?不然怎么会觉得那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