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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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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时,夏蓝就坐在灶眼前看着火静静地听他们兄弟俩叙旧。
原来乔林离开王家村到A市打工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几年间都未曾回来过,只是每过几个月寄些钱回来。六年没见,兄弟之间却依旧毫无间隙,聊得热火朝天,准确的说,是乔林一个人在旁边滔滔不绝的说,乔松安静的听,时不时的回两句。
吃饭时,乔林兴致勃勃的拿出酒瓶想要跟自家大哥喝两杯,乔老爹许是因为多年未见的小儿子终于回来了,早上青白的脸色变得精神焕发,神气十足,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兄弟俩,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欣慰。
夏蓝担忧的看了眼乔松,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喝醉,仿佛心有灵犀般,乔松转头对夏蓝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饭桌上,乔林的话匣子打开后就关不住了,神色活现的讲述着他在外面打工的经历,什么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景象,富裕奢侈、灯红酒绿的生活,又见过了什么大人物啊等等这些。
乔老爹听得津津有味,乔松小口的抿着酒,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暖的笑意,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乔林说的那些夏蓝早已见怪不怪,但见乔松愉悦,不知为何,她也觉得既新鲜又兴奋。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乔松喝了酒后脸色发红,黑眸透亮,看着夏蓝时,眼里的笑意似乎快要溢出来了一般。夏蓝怀疑他又喝醉了,自告奋勇收拾了碗筷。
乔林说他初六就得走,放下碗就兴冲冲的去找小章了,据说他俩同岁,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铁哥们儿。
夏蓝从厨房出来,就剩乔松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一手撑着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夏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松的肩膀,轻声道:“大叔?困了就去屋里睡会。”
乔松如梦惊醒,抬头看见夏蓝,嘴角上扬,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似乎既懊恼又开心,反手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嗓音响起:“对不起,我有些喝多了,幸苦你洗碗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夏蓝没放在心上,顺手就把乔松拉起来,往屋里带。躺到了床上,乔松也没有放开夏蓝的手,她也就不好挣开,想着他喝醉了就迁就他一些。
乔松眼睛微闭,喃喃自语道:“我妈死后,乔林就出去打工了。我爸当时正在气头上,叫他走了再也别回来,没想到他真的一走就是六年没回过家。”
“你爸为什么生他气?”夏蓝看今天乔老爹对乔林的脸色很是和蔼,没有丝毫不满的迹象。
乔松揉了揉夏蓝的手指,轻声道:“他十六岁那年因为打架斗殴把一个人打成重伤入院,被判了3年,头两年待在少管所,后来转到监狱里又服了一年刑才出来。”
“我妈因为他的事悲伤过度,身体每况愈下,等他出来后过了两天就撒手人寰。他走后三年,我爸有天早上没能起得来,我把他背到医院检查,说是中风性瘫痪,身体机能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靠吃药度日。其实每年他都盼着他回来的。”
夏蓝眼角湿润,手心轻轻摩擦着乔松带着茧的掌心,这个乔松孤身扛起了对家人的职责,没有丝毫怨言。“对啊,我看你爸爸今天挺开心的。”
乔松眯了眯眼,笑着说:“嗯。”
为了赶上火车,乔林初五下午就走了。
乔松和夏蓝把他送到大路口,回去的路上碰见几个小孩玩跳房子,夏蓝来了兴趣,兴高采烈地加入他们。小时候她和表哥最爱玩这个了,两个人能跳半天时间,当然玩得尽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两条腿酸痛不已,走路直打颤。
乔松背靠在一棵大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她她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游戏中,纤细的身体在地上蹦蹦跳跳,活力十足,目光如痴如醉,这个时候的她真的如同孩子一般可爱伶俐,青春阳光,让他移不开视线。
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他似乎越来越贪心了,想要能够时常看见她的身影。
一想到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问题,乔松就心烦郁闷,从兜里摸出烟盒,背过身抽烟。
夏蓝跟几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混熟了,小孩们甜甜的叫着姐姐。
玩了几个来回后,夏蓝决定挑战一下难度,试试能不能一口气跳五个房子。
夏蓝摇摆双臂,调整呼吸,膝盖前倾,刚准备起跳,围在两边的小孩们看见她身后,脸色一白突然一窝蜂掉头就跑。
夏蓝不明所以的回头,才发现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红棉袄黑长裤的女人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
夏蓝狐疑的看着那个女人,她并不认识她,是来找她的吗?
两人相距一米远时,女人背在背后的手露了出来,夏蓝吓得失声尖叫,女人手里居然拿着一块转头,面色狰狞,冲过来举起手就要往夏蓝身上砸。
眼看就要躲避不及,夏蓝转身抱头,电光火石之间,一副温热的身躯挡在了她身后,夏蓝惊吓之余听见乔松痛苦的闷哼一声。
乔松将她紧紧护在身前,自己却被女人拿砖砸中了后脑勺。
夏蓝脑袋一片空白,头皮发麻,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哆哆嗦嗦转过身,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到头了?”
乔松唇色发白,闭了闭眼,强扯出一抹笑,“幸好,你没事。”
天知道,当他转身看见那个女人举起砖头砸向夏蓝时,简直是目眦欲裂,心都要裂开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怕她受伤,怕不能保护好她。
他第一次憎恨自己的腿疾害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奔到她面前为她挡下那块坚硬。
明明是几步的距离,他却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幸好,他真的挡住了,她没有受伤,可是自己似乎吓到她了。
乔松脑袋有些发晕,他甩了甩头,想要看清夏蓝的脸。
夏蓝都快哭了,她在乔松的后脑勺上摸到了血,吓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哽咽道:“怎么办?流血了,你流血了……”
乔松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勉强说道:“别怕。扶我去烽叔诊所里,止住血就没事了。”
夏蓝忙点头,扶着乔松的手臂往前走,谁知才走了几步,乔松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刺目的鲜血淌过他的脖子,染红了衣服,夏蓝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她扶着乔松的肩膀,哭着叫他的名字。
乔松脑袋钝痛,眼前发黑,强撑着说了一句,“去叫人。”便一头栽倒在夏蓝怀里昏过去了。
闻声赶来的村民,嘴里直呼:“造孽!咋弄成这样啦?小娟又发病了?”
一个壮实的汉子背上乔松就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奔到烽叔的诊所,烽叔检查一看,脸色沉重,直摇头,“开了一个大口子,得做手术缝合,在这里做的话我不能保证完全消毒卫生,以防后期感染,最好去县城的医院。”
众人沉默片刻,小章说了句,“我去把我家的三轮车开过来。”说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烽叔神情严肃,叹了口气,“我尽量给他止住血,你们尽快将他送到医院,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耽搁。”
烽叔拿剪刀剪去乔松伤处的头发,用镊子夹住棉球沾湿酒精在伤处涂抹,乔松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痉挛了一下。
夏蓝的手发着抖握住乔松的手,小巧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苍白的面容,含泪道:“烽叔,您轻点!”
烽叔明白关心则乱的道理,点点头没多说。
屋外响起三轮车滴滴的声音,烽叔快速拿了纱布贴在伤口处,“来来来,快把他抬到车上去,动作轻点。”
三个男人轻手轻脚的将昏迷的乔松抬到三轮车上,夏蓝紧跟上去,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揽住乔松的肩膀。紧赶慢赶,到了县城医院也已经六点了,车一停,小章就风风火火的往急诊跑。
夏蓝摸了摸乔松变得冰凉的手,慌乱地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那是郝婶匆忙从家里拿的衣服。很快,几个护士出来将乔松移到担架上,往手术室里送。
夏蓝提着一颗心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衣服上沾了大片血迹也毫不在意。
小章坐在椅子上被她晃来晃去的身影弄得心烦意乱,毛焦火燥的说道:“你别晃了行不行?我头都晕了!”
夏蓝咬唇,不安的说道:“我担心……”
小章火大的瞪着眼,不耐烦的打断她:“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阿松哥又怎么会被那个疯女人砸伤?我发觉你就跟扫把星一样,到我们这后没一件好事!”
夏蓝心里的自责愧疚快要装不住,她努力压抑住抽泣声,“对不起……”
小章心里着急担忧,一不小心把话说重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一看见夏蓝白皙的脸庞就来气,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买回来有什么用?活不干,又生不出娃,阿松哥反过来还要天天伺候她,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蓝坐立难安的焦急的等了两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