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南念清风

7、无根之魂

　　找到大帅了！”门外士兵欣喜，传来消息，
　　孟乐初这才稍微清醒，急忙把眼泪擦掉，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与傅啟一同急着跑出去看，
　　可见到的确是…傅戎满身血污，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进门便撑不住，昏倒了下来！
　　孟乐初刚好接住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便把人抱了起来，往火堆旁走去。
　　孟乐初摸着还在渗血的衣衫，急忙解开他的衣带，却发现他身上遍布了大大小小十几条剑痕，但好在都未伤及要害。他伸手触摸这些伤痕，指尖忍不住颤抖，心疼不已。
　　替傅戎擦拭好伤口，敷上药，他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不知傅戎醒来，会不会承受不住打击，想着老侯爷战死，孟乐初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往下掉。
　　本是边疆一战胜了，班师回朝的喜事，如今却变成丧事，三千铁骑，最后只剩一百二十人……

　　回忆到此，孟乐初不禁暗自伤神，
　　但往事太多，他只记住的是重要的，至于其他的小事，的确有些模糊了。记忆中好像是有那么一段，依稀记得，那庙里没有神像，反而是有一座石头堆砌的孤坟。
　　在那修整几天后，孟乐初才注意到的，庙里有坟，他第一次看见，出于好奇，便在墓碑前仔细看了看。
　　想到这，孟乐初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异常。
　　这女鬼提起这座孤坟，难不成是她的？
　　“那孤坟，难不成是姑娘你……”孟乐初问道，
　　女鬼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当年将军身受重伤，你们在庙中呆了十几天，那样孤助无援的情况下，将军还舍得将馒头分我一个……”
　　她这样说，孟乐初倒是想了起来。当时傅戎伤得厉害，所以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十二天才赶回都城的。
　　在那期间，粮食紧缺，孟乐初四处寻找庙中有没有可用的物器时，才看见孤坟石碑上刻着“爱女唐氏之墓”落尾处“享年十六”几字。
　　想到此地荒凉破烂，一位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如今却变成一座孤坟在此长眠，无人祭拜，心中不免惋惜。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自己舍不得吃，但却已经干硬的馒头放在碑前祭拜……
　　孟乐初见这女鬼眼中凄凉，想到她才十六岁就已经死了，忍不住叹息，“原来，那孤坟是你……那你怎会还在这忘川之中，迟迟不入轮回？”
　　女鬼眼中凄凉逐渐转为愤恨，语气哽咽道：“我恨……我心中恨意始终无法抹去，渡不了这忘川。”
　　原来，喝了汤并不是立马起作用，而是需要渡忘川，进入轮回道才能真正忘记。
　　在忘川岸口有渡船，登上渡船便可开始渡川。
　　但忘川看似有边却无际，渡川者若能放下心中执念，很快便能到达对岸的轮回道；若是迟迟放不下，那忘川则是无边无际，永远也不能进入轮回。
　　说到底，孟婆汤不过是渡川的辅助工具罢了，能不能过去，还得看个人心境。
　　因此，她心中恨意难消，自然也渡不了这忘川，只能成为这忘川河中众多的孤魂野鬼中的一员。

　　“我单名沅字，本是蜀郡葭萌县令之女，远嫁都城，途径秦岭，却被劫匪屠杀。”
　　“那你，这么些年来，就因此…忘不掉这仇恨？”孟乐初不太理解，这乱世中，遇上劫匪是常事，死于抢劫屠杀的人也不在话下，但也不至于久久不能忘怀。
　　“乱世中，遭遇劫匪，的确比不上那些国破楼空的。但，若是这劫匪，是你要嫁的夫君亲手策划的……你全家，因此全部被灭口……你穿着嫁衣，看着自己要嫁的人，杀了自己母亲！你又当如何？”说到这，唐沅早已满眼通红，眼中满是恨意，胸口不断起伏，语气激烈。
　　孟乐初闻言，也觉震惊，
　　在这个时代，女子一生最期望的不过是能嫁与所爱之人，相夫教子，平安一生。可却只是因为自己的婚事，间接性的导致了自己家破人亡，这仇恨的确难以平息……
　　难怪唐沅身着红衣，原来是她出嫁时所穿，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只觉替她难受，
　　“对不起，我不该揭你痛处……”

　　唐沅听后，这才慢慢清醒过来，情绪慢慢稳定，
　　这些年来，她日日不曾忘记仇恨，渡不了这忘川，也是因为心中有未了的心愿。
　　当年，自己所爱之人竟为钱财骗婚，她当真以为那人爱她。没有查清那人家底，便不顾父母反对，急着要嫁过去。到死了，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么都城的富家公子，只是想骗她路过这偏远山地……
　　而她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只要是她的要求，都会尽量满足她。那人就正好利用了这一点，猜到她的父母和兄长不放心，会护送她远嫁，正好一网打尽。
　　更可恨的是，那人与十多名劫匪，当着她全家人的面凌辱了她，而那畜牲…就连自己母亲也不放过……
　　她父亲拼死抵抗，才带着她逃到那破庙，奈何自己伤势过重，死在了庙里。她父亲带着痛苦和悲愤，疯疯癫癫的在庙中，躲避了几日才回去。
　　本以为父亲能够平安逃回县城，将坏人绳之以法，却不想，半路也被杀害了……
　　没有亲手手刃仇人，这些痛对她来说，真的难以忘却，
　　“将军，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你……”唐沅整理了一下情绪，又回到之前的神态，眼中依旧凄凉，苍白的手指了指远处的屋子，
　　继续说道：“这黄泉夜晚危机四伏，小女能为将军做的，就是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