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诀》廿先生

2、略见腐朽

　　在这里，国号的设定很平常，都是采自统治者的姓氏，统治者姓赵，就叫赵国；姓钱，就叫钱国；姓孙，就叫孙国；姓李，自然也就叫李国。我这辈子，只经历过两个朝代，一次国家更替。两个国家，一个是赵国，一个是金国。

　　我的父亲叫金宝。

　　我家不富，但也不穷，比普通人家要好得多。父亲娶了两房媳妇儿，生了三个儿子，我和大哥是娘生的，二哥是二娘生的。大哥叫金文，二哥叫金武，我，叫金全。大概父亲是想让大哥习文，二哥习武，而我则文武双全吧，毕竟他自己是个只有一身蛮力却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的人。

　　家里除了我们六个人以外，还有一个奶娘，奶娘除了要照顾我们弟兄三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也基本上都要靠她来张罗，然而她的艰辛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在其他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下人而已，而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只有我，在我眼里，她是仅次于娘亲的亲近之人，奶娘也最疼我，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她第一个想到的也必定是我。

　　奶娘的身世很惨，每次听她讲起，我都泪流不止，她自己也是哭个不停，所以每每讲到一半我们就抱在一起大哭起来。家里人都觉得很烦，尤其是二娘，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她竟不顾仍沉浸在悲伤之中、脸上泪痕尚未擦净的奶娘，当着我的面就将奶娘狠狠地责骂了一顿，并禁止她再对我讲这些事儿！

　　看着奶娘满脸的委屈，我心疼到了极点，本想大闹一场为奶娘出气，可当我抬头看见二娘那近乎狰狞的脸时，竟顿时变成了哑火儿的炮仗，心里对二娘是又怕又恨，嘴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上，受惊的并不止我一个人，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二娘的举动给吓着了，因为在这之前，二娘从不曾像这样发过脾气，她的脸也从不曾像这样狰狞过。幸亏娘亲出来打了圆场，否则还真不知道接下来事情该向何处发展呢。

　　娘亲安慰了奶娘几句就让她下去歇着了，待事情缓和得差不多了，娘亲又不失时机地将我抱到院子里，亲了一下我那早已吓得僵硬的脸，在我耳边轻轻地安慰我，说二娘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发脾气，让我不要往心里去，并叫我往地上吐一口痰，让这些不好的事随着这口痰烟消云散，明天早晨起来一切就又会变得和从前一样和谐了。

　　我将信将疑地照着娘亲说的做了，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真的有效，我只知道二娘那张恐怖的、狰狞的脸已经永久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想忘记已是不可能了！关于奶娘的身世，后半段我是从娘亲那儿听来的，因为说得太过简短，且不像奶娘那样有感情，我也并未再流过泪。

　　奶娘嫁过人，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的婚姻时光，她娘亲早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靠父亲一口米汤，一口稀饭喂大的。就在她嫁得良婿不久，本以为可以好好孝敬孝敬父亲的时候，父亲却又因长年积累下来的疾病踏上了寻找她娘亲的旅程去了。

　　所幸的是，在父亲驾鹤西去之前，她找着了新的依靠，不然真不知道奶娘今后要如何生存。正在她即将抚平失去父亲的悲哀时，老天又对她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为了今后更甜美的生活，夫家决定举家迁往我家所居之地——衢州，在行将到达之际，却被匪徒所劫，全家上下八口人，除她之外，无一幸免，就连她那襁褓中的孩子都被可恶的匪徒给残忍地杀害了！

　　至于她是如何幸存下来的，据奶娘说，匪徒是连着孩子和她一枪挑过来的，虽然刺着了她，但并未伤及性命，匪徒以为她死了所以就未再进行补刀，也该着她运气好，在匪徒走后，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仍向着衢州走了多半里路，所以才在即将倒下之际，被下地干活儿的父亲救回一命。

　　伤好后，奶娘也曾报过官，想要官府出面扫清这股劫匪，替家人报仇，可是，这个时候的官府早已是腐朽至极，别说奶娘没钱了，就是奶娘有钱，拿了钱的官府也不一定会替她出头去剿灭这伙匪徒！几经失败的奶娘终于是绝望了，她想不通，自己拼死要回一条性命，就是为了能向官府求助，为家人报仇，可如今，官府却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报仇自是无望了，那自己活着又有何意义可言呢？若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叫匪徒杀死，黄泉路上与家人一起还有个伴！而今，仇报不了不说，苍茫天地，就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未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时候，我才刚满一个月，我出生的时间，就在奶娘家遇害前不久。娘亲奶水很少，奶娘在我家养伤期间，我就不止一次贪婪地吮吸过她那甘甜的乳汁，在那个时候，娘亲心里就有了留她在家当奶娘的打算。奶娘刚刚痛失爱子，我想在她哺育我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地把我当成了她自己的孩子吧，所以她才会如此地疼爱我。

　　就在奶娘报官无望，几欲轻生之际，娘亲果断地请求她留在我家，给我们兄弟三人当奶娘，从某种意义上讲，娘亲间接地继父亲之后又一次救了奶娘一命，这是奶娘后来自己亲口对我说的，她说，如果不是娘亲开口，走投无路的她早已投赴阴间，与亲人团聚去了，所以她很感激爹和娘，就算有一天，爹和娘要拿她的命，她也会欣然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