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韵》木子汐

2、扶桑死 木落生

　　这几年的光景，我越发被梦里孤独的呼唤声叫的心烦意乱，夜里连觉都睡不好。我白天也懒得说书了，整日里躺在枯死的扶桑树上闭目养神（补觉）。
　　我门口的这棵扶桑木，还是很多年之前，我还在做小水鬼的时候，听命于冥河老河主，奉命去大荒求娶汤谷的婆子做河主夫人的时候带回来的。相传那守汤谷的婆子已经三千岁，已经快到了消亡的年纪，平生素来喜好收集各式各样的稀奇玉石和灵药。刚好冥河那几年缺钱缺的紧，河主因此爱慕极了那婆子，派出上百只水鬼前去求亲。

　　老河主真不愧是极具献身精神的领袖，舍自己为冥河，一腔热血换钱财。既求娶了夫人，还能缓解冥河的“经济危机”，真不愧是一位“智鬼”。

　　想当初，我一届孱弱水鬼，跟着一众大水鬼们从冥河整装待发。记忆里从来没出过冥河地界的我，对路况十分陌生，刚出河主的地界，我行的稍慢了一些，等我再探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掉了队。
　　待我千辛万苦，一路说书杂耍，行乞讨饭，还得一路避着捉鬼的楞头道士，从冥河费力行到东海，又从东海搭船来到碧海，经历一路曲折，终于赶到汤谷之时，婆子却已经仙去多时，与令我十分敬佩的冥河主再无姻缘了。为表缅怀，大水鬼们将汤谷的灵丹和玉石洗劫一空后，都打包带回去给老河主留念，便都打道回府了。
　　倒像是都不曾记得有我这只小鬼。
　　哎，我做鬼的确很失败，年头少，道行浅，存在感还低。。。。。。

　　这扶桑木就是那时我在汤谷迷路时遇到的。
　　我一路追着大鬼的屁股后面进的汤谷，但进谷之后到处都是扶桑木，我就彻底迷路了，一个不小心，连大鬼的影子都瞅不见了。
　　记得有本书曾说过：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汤谷上有扶木，一曰方至，一曰方出，皆载于乌。”也曾听其他小鬼说起过，扶桑是载得动太阳的神树，路遇扶桑，跪拜许愿，可使其梦想成真，手执扶桑枝叶，可通往三界。
　　但是我还记得，出发前，老河主曾对我们多有告诫，汤谷有扶桑，此神树灵源纯净，会灼伤鬼的魂，万不可靠近。
　　哎，我实在迷路的紧。
　　困在汤谷的第十天，我实在是扛不住了。
　　想来，老河主如今正忙着情伤，汤谷婆子突然仙逝，他只能看着堆成山的金银珠宝、灵药玉石暗暗心伤，哎，徒留一地的悲伤。也没时间来救我这低级小鬼，平时说的上话的小鬼比她等级还弱，没有河主令都游出不冥河，更别提救我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概就是如此。
　　汤谷中到处都是扶桑树，空气中弥漫的神树灵源正在一点一点消磨我的魂魄，我再呆下去，怕灰飞烟灭指日可待。
　　就这样，左右一想，我便用掏出梦殇【匕首】砍下一节扶桑枝桠。诚心向一棵在看起来及其苍老的扶桑树下跪许愿：
　　“信女——汐，
　　啊不，
　　信鬼——汐，
　　诚心诚意向扶桑神树许愿，信鬼不求为祸人间，不求天生神力，不求起死回生，只愿能出此汤谷，家财万贯，良田万亩而已。若达成此愿，信鬼愿将日后所得财物的二分之一都供养给您，望神树大人您能成全。”

　　我话音尚未落，忽的一霎那，空中惊雷滚滚，天边彩霞突变，一道惊光自天边而来，迅速逼近。那一刻，我脑中只觉得：“这愿望实现的也太快了，我还没想好那万贯家财该如何挥霍，我的鬼生就要到此结束啦吗？
　　彼时我跪拜的扶桑树上的一截枝桠忽然弹起，与那道骇人的惊光相碰，接触的那一瞬，惊光霎时化为一团雷火，迅速将扶桑包裹，雷鸣伴着大火与那一截扶桑枝桠在我头顶上空僵持着。我的脑子告诉自己快跑，但是魂魄却无比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施了术法，难以逃脱。
　　眼看着那截扶桑枝桠渐渐落败，火势愈加凶猛，那时，一棵扶桑树自我面前忽的地拔地而起，开出数只扶桑花迎向火光，在那之后，我就不争气的晕倒了。
　　再醒来时，我手里握着那个在我头顶保护我、与雷火作战的那截扶桑木枝丫，魂魄已经回到了冥河，躺在我的破落小院子的中央。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的冥河，便问了问相熟的小鬼，他们一个个竟什么都没有看到。有位哲人孔先生曾讲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我也就不再纠结自己如何从汤谷回到的冥河，反正如今魂魄康健，毫无损伤，我便兴高采烈的去老河主那里领赏钱去了。

　　为了感谢那截扶桑枝丫在雷火之中保护我，我特地把它葬在了小院门口，为了祭奠它，我每月买三斤桃花酒洒在它坟头，这可是我在冥河最喜欢的东西了。
　　却不想过了几年，那个埋着扶桑木枝丫的坟头竟然生出了一棵扶桑木，刚长出来的时候，各色鬼从都来参拜，大小鬼们听说这扶桑木是我每月用桃花酒浇灌出来的之后，每每再拜，总是会带上一壶桃花酿挂在扶桑树之上，就连老河主都带着二斤桃花酿来看过这棵坟头神树。
　　又过了几十年，扶桑树长得越来越高大结实，冥河的鬼众却没有谁还对它感兴趣，鲜少再有鬼会来参拜。这棵扶桑树就成了我白日里躲避老河主吩咐差事、偷懒晒太阳的好地方。
　　但就是这棵威武结实的扶桑树，几个月前却忽然一只小树精从这扶桑木上化形，他化形之后，扶桑树的枝叶就开始凋零，迅速枯萎，这棵神树便就这样一蹶不振，灵源散落的极快，不出三日便枯死了，只剩下一身桃花酒香的木落。

　　木落是谁？
　　他就是那只从我门口扶桑神树上化形不久的小树精。树精与其他精怪不同，一经化形，仿若新生，往事前尘具忘。他既化形在我门前，也是一种缘分，我一个人也无聊的很，说书时连个会捧场的观众都没有，我便收留了这只满身桃花酒香的小树精
　　，这样等到我没钱酒喝时，就闻闻这只小树精身上的味道，也节省了一大笔银钱，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别问我这只小树精为什么满身的桃花酒气，我想，任谁被浇灌几十年的桃花酒，魂魄都会沾染上此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