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黄］柴米油盐酱醋茶》庄十三三

2、第 2 章

　　叶修捡到黄少天纯属意外。
　　毕竟大雪天的半夜三更摸进厨房刚好被人逮住这件事情说起来就充满了不怀好意的阴谋感。
　　黄少天曾经无数次跳脚坚定地认为叶修一定是对他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别有用心于是暗中埋伏设下玄机，可惜剑圣英明一世棋差一招没能躲得过这个心脏，光荣被俘。
　　叶修就坐在客栈的破柜台后面，手上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头也不抬：“嗯对我没有在半夜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也没有——”
　　到底还是某位身负重伤手握武器还一见面就封人喉的黄少天看起来更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好不好。
　　黄少天立刻就从椅子上蹦起来去捂叶修的嘴：“靠靠靠！今天天气很不错啊我们中午吃点什么啊这个破大点地方连个供应商都一个月来一次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里？说到这个我想起来我上次吃的那个什么什么就很不错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吗？”
　　叶修面不改色地把人按住后颈拉下来亲了一口，分开后才若无其事地接了黄少天的上一句话：“嗯？中午吃什么？”
　　黄少天推开叶修，噔噔蹬噔噔蹬连退十几步，耳朵烧得像红霞：“就是上次吃的那个什么什么豆腐，豆腐做的肉！”
　　“好。”叶修把算盘一盖，手心向上摊开：“给钱。”
　　黄少天：？？？
　　“你管一个流落荒郊野外的可怜落难人要银子？我靠走走走出去打架我今天不打赢你我们谁都别吃饭了走走走！”
　　叶修：“谁不吃饭？？？”我刚刚仿佛听错了什么？
　　黄少天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啊。”
　　叶修：“某些人是不是明知道自己一定会输的所以才提出这种理由？看在某人的自知之明上，哥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
　　“滚滚滚！”

　　两人真的到客栈外去打了一架。
　　最后滚作一团在飒飒的酒旗背后把吻酿成醉人的味道。

　　坐落在荒山野岭的客栈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客人。
　　遇到土匪强盗的概率都比遇到正经客人的概率高——这边包括随身携带蒙汗药西域弯刀各类金银珠宝干见不得光事情的正经客人——只要给钱住店的都算客人。
　　平时日叶修坐在柜台里算乱七八糟的帐，黄少天就在外面的桌子上打盹。
　　一枚燕子尾带着破风的尖啸刺穿门前的帘布，“刷”地钉到柜台上，把算盘的横杠斩断，算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沿着木制地板咕噜噜地滚远。
　　无声无息的杀意和快到看不见的银光借着零落的滚动声贴上黄少天碎发下的脖子——
　　“铮”
　　清脆的金属相交声。
　　叶修抬起头就看见一道幽蓝色的光在空中留下残影然后消失在喷薄而出的腥色里。
　　黄少天从蔓延的血迹里站起来，袖子里收进一张模糊的腰牌，背对着叶修皱起了眉头。
　　“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钱，老板娘回来看到这个会杀了我们的。”叶修弯下腰去捡算珠，面色平淡语气波澜不惊，“要是还能剩下钱来我们晚上就加餐。”
　　黄少天：“我靠我是不是进了一间黑店啊？怎么在你们店里吃饭还会有生命危险的吗？啧啧啧趁人之危的小人小人——哎这人怎么是个穷光蛋啊衣服连个暗袋都没有，老叶你死心吧他全身上下连个铜板都不会响。”
　　叶修把算珠放进盒子里，发出老气横秋的叹息：“唉那就只能做点人肉勾当回回本了。”
　　黄少天把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宣布今天以后我只吃菜包子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往肉里加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剑圣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不跟你做黑心勾当。”
　　两人都对刺客的来历缄口不提，沉默无声。

　　晚上，悉窣声和破碎的光影在摇摆的油灯上画出暧昧的姿态。
　　黄少天在叶修脖子上咬出血腥，然后反复舔舐成发苦的甜味。

　　第二天早上起来叶修旁边的床铺就空了一半。
　　某只小狐狸半夜拎起包裹就跑路了，走的干干净净，连昨天晚上没吃完的馒头都不放过。
　　叶修下楼开了客栈的门，继续每天划水的看店生活，期间情真意切地写了一封信，绑在海东青的腿上寄了出去。

　　蓝溪阁。
　　失踪多天的副阁主回来了！
　　卢瀚文第一个三步作两步地从屋里飞奔出来，热情洋溢活力四射：“黄少！！！”
　　“早上好啊小卢！”黄少天和卢瀚文抱了个满怀，“哎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想你们了就是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下，没关系没关系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一人一份啊不许多抢啊。”
　　跟在卢瀚文后面走得慢悠悠的郑轩看了一眼天色：“黄少你抬头看看太阳。”
　　“哪里有太阳？在哪儿呢？郑轩你刚睡醒吗睡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左右一张望，然后把一个包裹放在了卢瀚文手上，珍而重之，“收好！”
　　卢瀚文被迫收下包裹，心里涌起莫名其妙的被坑了的感觉，但是黄少，应该，大概，不是，那种人吧？
　　郑轩：“黄少你路上耽搁了一下就耽搁了三个月？还早上好？晚饭吃完都该上夜宵了。”
　　黄少天：“我那是逍遥去了吗？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去了好吧——”
　　郑轩：“阁主找你。”
　　黄少天：……“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明早再议？”
　　“少天。”
　　喻文州的声音从黄少天身后传来，笑眯眯地，“要不来聊一下你三个月兢兢业业完成了什么任务？”
　　黄少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子多不好啊这么晚了阁主日夜操劳要多保重身体！这个时候就该去睡觉了！我的事情不着急的我们可以明早再谈！那就这样了！明天见明天见！”
　　黄少天一边挥手一边跑得仿佛后面有一群恶狼在追。
　　被留在原地和一包裹馒头面对面的卢瀚文：？？？

　　第二天喻文州收到了一封信。
　　一只海东青在凌晨的时候一头撞到了蓝雨大当家的床头上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喻文州：……
　　“蓝溪阁阁主亲启”。
　　信的封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差一点就看不懂的字样。
　　喻文州把信收好，思量了许久，提笔回了一个字。
　　装晕的海东青醒过来后在蓝溪阁极为得瑟地晃了两圈差点被卢瀚文打下来，最后还是被郑轩制止了才逃过一劫，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黄少天接到了个任务。
　　“我靠这个任务是怎么回事啊？斗神不是早就没了音讯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啊怎么还有人在找他啊这就是江湖第一的待遇吗？”黄少天对着任务条就开始嘟嘟囔囔，满脸的不乐意，“当初要不是他老不答应我的战帖——”被斗神叶秋拒绝过三百零一次挑战的剑圣怒而掀桌。
　　卢瀚文：“啊？斗神不是去年才？”
　　黄少天：“嗯？是这样吗？这不重要总之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找斗神啊？金子太多可以捐到蓝溪阁帮忙修筑一下人事堂嘛，我刚刚从人事堂出来的时候蓝河还在说今年入不敷出，咦，队长你来了？”
　　黄少天和喻文州曾经是蓝溪阁同一个小队的成员，队长叫的时间长了，喻文州当上阁主之后也没有改过来。
　　“最近大家都有任务，这个就只能麻烦你了，”喻文州笑吟吟地道，“少天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宋晓最近好像……”
　　“别别别！我去！”黄少天马上跳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万一真的被我找到了我要先跟他打一架！走了走了这就走了！”
　　喻文州：“少天等等，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找到斗神。”
　　“是杀了他。”
　　黄少天的身体一僵：“什么什么？江湖上还有人敢口出狂言要杀斗神？哪位啊？平时江湖小本看多了吗怎么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的？去年的绝命崖围剿没听过说书吗？这都掉下去一年也没人敢说斗神就去了哪里来的胆大包天开口就说要杀斗神？”
　　“朝廷。”

　　兴欣客栈。
　　“老大老大！老板娘说你看店半年亏了几千两银子要解雇你！”千里迢迢赶来荒野边陲作为老板娘监工的包子一来就把老板娘给出卖了。
　　叶修擦桌子的空隙稍微抬了下眼睛，自动过滤掉无用信息：“老板娘还说什么了？”
　　包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板娘说有一个小道消息：蓝溪阁要派人要杀你了！”
　　叶修：“你可以喊得更大声一点。”
　　“不行的老板娘说了要保密！”包子拍了拍叶修的肩膀，“不过老大你不用担心！我这就过来帮你了！虽然其他人不能来但是我把他们的心意带到了！我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我们代表了兴欣的颜面！”
　　“老板娘的小道消息有没有说是蓝溪阁的哪位？”
　　“听说是那个蓝溪阁叫什么圣什么黄的，”包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管他什么圣什么黄要想打老大就要先过我这关！老大你放心，我们两个联手那个什么圣的是不可能得手的！”
　　“嗯，包子你先把桌子擦一下。”叶修把抹布扔给包子，“我到后厨看看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好嘞！”

　　叶修几乎是一出门就被顶着剑压到了墙上。
　　“剑圣大大好久不见。”叶修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仿佛搁在他脖子上的不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冰雨而是后厨里放着的一斤几十根的胡萝卜。
　　黄少天上前一步，欺身压得更近了：“你是叶秋。”
　　“少天大大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不知道吗？”叶修意有所指。
　　“我靠！”黄少天刚喊了一句然后马上压低了声音，“虽然本剑圣确实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猜出来的，但是你就不打算随便反驳一下吗？”
　　“那我不是。”
　　黄少天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么随便的吗？江湖上的人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都会觉得那么多江湖小本错付了！你能不能拿出一点斗神的样子来？”
　　叶修轻笑一声，低下头去。
　　黄少天赶忙把冰雨往后一撤：“喂喂喂你看不见冰雨吗？！这可是江湖兵器榜上第三的武器……”
　　黄少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
　　包子在隔壁哼着不着调的曲儿。
　　海东青扑腾着翅膀落在旁边叫不出名字的树上。
　　檐角的雪融化了滴滴答答不停歇地在石阶上敲出规律的响。
　　涎水在两人中间拉出发亮的线然后被人一同席卷了去。

　　“哈？”
　　“所以你就是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那位为了闯荡江湖放弃皇位然后被通缉了好几年的太子叶修？难怪你在嘉世的时候捂得严严实实原来是害怕被抓回去当太子？”
　　叶修纠正他：“现在太子是叶秋。”
　　黄少天一拍桌子：“但是你弟弟在蓝溪阁下了条子要杀你啊！”
　　叶修：？？？
　　黄少天：？？？“你看我干嘛你还不跑等着蓝溪阁换个人来杀你？”
　　叶修：“喻文州没跟你说？”
　　黄少天：“说了啊。”
　　叶修：这就是喻文州回他一个“然”的解释吗？
　　——忙我可以帮你，但是和少天解释这件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来。
　　不愧是江湖第一心脏，一点亏都不吃。
　　叶修毫无愧疚之心地把第一心脏的名头安到喻文州头上：“这是我和蓝溪阁的一个交易。”
　　“叶秋作为斗神在江湖上必须是过去。”
　　“所以需要蓝溪阁来给出斗神已死的消息。”
　　“但是叶修是兴欣镖局的小伙计。”
　　“少天大大？”
　　黄少天顿了一下，然后：“既然这样子快点拿出你的却邪我们打一架！快点快点快点快点！等等你的却邪是不是被嘉世那群人抢走了？我上次看到你半夜拿的那个矛是什么？新武器吗？快点拿出来我们打一架！快快快！”
　　叶修：“我刚刚叫包子……”
　　“不准走！来打一架！”

　　这年春天。
　　蓝溪阁收到了副阁主的半年辞函，用了二十多张信纸，郑轩熟练地略过中间二十多张，看过第一行直接跳到最后一行：“黄少说他半年后回来。”
　　而在太傅手下尽心尽力地诵读四书五经的叶秋则收到了混蛋哥哥的信：“游山玩水，勿念。”
　　叶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