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侠展昭传奇之异国情天》SAAYA

27、番外 之 相知何必旧 倾盖定前言（展昭/怀亮篇）

　　本篇为应一夜的冥罗提议，特别加写展昭与怀亮之间的兄弟情谊
　　怀亮第一次见到展昭的时候，就对他充满善意的好奇。
　　那天，韩将军特意来到都尉府，专门引荐展昭给任都尉。见刚刚抵达的韩副经略亲自登门造访，任福连忙携怀亮一起迎出府门。寒暄着来到正堂，分宾主坐定后，韩琦先听任福详细介绍了当地的战况和兵力部署等情况，并把自己此行的作战计划和方略告之任福。
　　之后韩琦便指着展昭对任福说：“这一位是京里来的四品带刀御前左护卫，姓展名昭。本是由圣上亲命，于监察御史兼开封知府包拯包大人身边听用。此次特由包大人举荐，随军侍卫于范经略左右。”
　　展昭连忙起身，向任福行礼道：“任将军，属下这厢有礼了。”
　　任福看了展昭一眼，略点点头道：“展护卫不必多礼！”
　　又转向韩琦道：“这展护卫年纪轻轻，来头倒是不小啊！”
　　韩琦笑道：“你别看他年轻，本事可当真了得！虽然是头一次随军出征，可在延州时就屡立奇功！我想佑之可能也听说了，我们刚到陕西，军中就爆发了大瘟疫，连军医都束手无策，结果就是这展护卫以当地党项人所用的药材，解了急难。后来延州城郊之役，我军失利，也是他机智过人，烧了羌胡的辎重，我等才得以脱身；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咧！后来他更是兵不血刃，于无知无觉中就取了西夏大统领李成虎的首级，以此为楔，方解了延州之围！”
　　说着转头笑看展昭：“诚如范大人所言！展护卫不仅有勇有谋，更是急公好义，当真是青年才俊！”
　　展昭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韩将军实在是过奖了！”
　　韩琦又诚恳地对任福说：“因这展护卫久在开封府供职，于侦察情报、勘测地形方面颇具才能，所以范大人才特意将他借派于我，临时安排在先锋营效力。不过我有意拜佑之为前线总指挥，以后他便在你麾下，还望佑之好生提点关照于他。”
　　任福因见展昭本是京里士族手下，又是“怯懦畏战”的范经略随从，更兼不喜他身上的书生气质，但听韩将军如此说了，只好敷衍应承着。可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的怀亮，却不觉听得呆了。
　　一见到这位跟在韩大人身后的青年武官，怀亮就对他颇有好感。虽然他也是一身戎装，但举手投足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雅雍容，和平日里见惯的那些粗鲁将校大为不同。后来又见他话虽不多，但却谈吐有礼，为人谦恭，言谈中也没有一丝世俗文人的酸腐之气。更没想到的是，他虽然和自己年纪相若，且才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已立下赫赫战功，不禁令怀亮心内暗叹：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
　　送韩琦和展昭离开时，怀亮对展昭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特意说：“展护卫，以后我们同在军中，还需互相关照才是。”
　　展昭立刻觉察出这位任少将军对自己的善意好感，也微笑答道：“这个自然，到时需请少将军多多关照！况且属下到军中时间不长，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还烦请少将军一定不吝赐教。”
　　怀亮诚恳地说：“展护卫过谦了！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向你求教呢！”

　　待送走来客，回到内堂。任福随口问怀亮道：“你看那姓展的小子如何？”
　　怀亮由衷答道：“其人气度不凡，颇有大将之风。”
　　怀福冷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腐儒的书看多了就会移坏男儿性情！一个京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你居然能从他身上看出‘大将之风’来？倒把那些真正的大将往哪里摆？！你说他气度不凡？那些京官，哪一个不是气度不凡？可真到了外族大举入侵时，却一个赛一个的无能！连那个范经略，本以为有什么雄才大略，没想到居然还是那文人心性，畏战不前！常言说，物以类聚，我看那小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我早听说，延州城解围时，是有人男扮女装，以色诱之术杀了李成虎！高明倒是高明，但手段未免下做了些！没想到居然就是他！哼，也难怪了，看他那个长相，这种方法倒是非他莫属！依我看那小子绝非善类，虽然他以后就在我的部下，可你趁早离他远点！”
　　怀亮深知父亲对文臣的成见颇深，因此不便多言，只是沉默的垂手侍立。
　　任福见他如此，沉声道：“我知道你那心思，以前在家时，就喜欢结交些个酸溜溜的所谓文人雅士，你母亲竟也不管你，结果把你也带坏了！刚才在门口我就看出来，你对那小子还挺有好感，不过我可不是没警告你，若让我发现你和他有什么牵连，你可仔细着！”

　　及至那日清晨点卯时，见父亲突然将展昭唤上帅台，怀亮便心知不妙！果不其然，任福当众将展昭好一顿羞辱，言语间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怀亮眼见展昭的俊脸被父亲说的红一阵白一阵，除了心中好生忿忿不平以外，更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他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不仅驭下极严，更是容不得属下有丝毫顶撞，否则动辄就是军法处置。若展昭一个忍不住辩驳几句，后果将不堪设想！提心吊胆地听着，没想到从头至尾，展昭都不卑不亢，且一句过激的话也不曾有，在终于放下心来的同时，怀亮也对他虽然年轻，却能如此隐忍，极富涵养大为叹服。
　　解散之后，随在父亲身后回到营帐，见父亲犹自得意，怀亮到底忍不住为展昭抱不平了几句，结果就是导致父亲的火气立刻冲向他，不仅遭到抢白，更是被不耐烦地轰了出来。
　　沮丧的怀亮刚出父亲的营帐门，就看到展昭一身党项服色，正要离去，一眼便知他是要去刺探敌情。怀亮深知西夏巡逻兵的厉害和凶残，因此探马的工作危险性极高。担心展昭因为刚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以至发生什么意外，再加上怀亮心中本来也替父亲觉得很抱歉，便忍不住出声唤住他。
　　待展昭走过来，怀亮又怕被父亲听到了又生枝节，便拉展昭走得远一些。见展昭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怀亮先是内疚地冲他笑笑，接着便低声替任福向展昭赔礼，同时还嘱咐他外出执行任务一定要注意安全。
　　在得到详细的军情回报以前，是大军难得的休整期。怀亮趁父亲午后休息的时间，微服携书来到营外的林地，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闲暇时刻。
　　全神贯注的人总是容易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地已是日暮西山。沉浸在美妙诗篇当中的怀亮，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大惊失色的他还以为是父亲找了来。挨打事小，令怀亮伤心不已的是，每次心爱的书籍都会被父亲夺去毁掉。惊慌失措中他差点跌坐在地，却被那人一把扶住，才看清原来是展昭，不是父亲。虽然有点尴尬，但怀亮还是诚实的向展昭解释了个中原由。
　　多聊了几句，怀亮惊讶地发现，身为武官的展昭，在诗文方面竟与自己是同道中人。但由于任福一心想让怀亮子承父业，因此只有在武学骑射方面，特意找了师傅悉心传授；于诗书方面，怀亮却没有得到系统的教育，大部分只能靠他自己研读揣摩，但这就导致在学习当中时不时遭遇瓶颈，一些困惑总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不禁令怀亮苦恼万分。
　　而展昭的情况则完全不同，虽然他后来也弃文从武，可自小的家庭氛围却是满室书香；因此不仅是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甚至包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都曾经受过正规的培养。
　　这就更令怀亮对展昭倾慕不已。如此一来，这二人虽然同为军中武职，但却演变成“以文会友”，相谈甚欢。
　　怀亮虽身为少将军，却虚心以诚地和展昭说：“展护卫，其实我于诗词文章上有许多不通不明之处，你若得空时，还请一定不吝赐教！”
　　展昭笑道：“赐教不敢当！且我于这些上也不大通的。不过若是互相讨论切磋，倒可两厢受益。”
　　怀亮道：“我看这些诗词，有对的极工整的，但也有对仗不上的。按理来讲，本应是‘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但见古人诗中，竟也有二四六上错了的，甚是令人费解？”
　　展昭道：“这些平仄和韵角上的规矩，其实都不是死的。以律诗为例，大体而言，只要出句和入句平仄相对，不犯孤平，粘对相合即可。且诗有近体、古体之分，近体诗中对仗求其工，且一韵到底，古体诗中对仗求其拙，也可换韵。仿佛拙与高古是有关系的。其实我倒以为，未必刻意求拙，只需意境自然，不受任何束缚就好了。”
　　怀亮不觉又问：“但我见许多唐人诗中，不少平仄均是不依常格的？如李太白‘宿五松山下荀媢家’中，首一联‘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第一句‘五’字第二句‘寂’字都是该平而用仄。”
　　展昭笑答：“那便是拗句了。唐时格律尚未定型，因此拗句多见于唐诗之中。但若前面一字用‘拗’，后面则必须用‘救’。一般说来，前面该用平声的地方如用了仄声，后面则必须在适当的位置补偿一个平声。比如少将军方才所说的‘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无’字平声，既自救本句的‘寂’字，也救第一句的‘五’字。”
　　怀亮不禁叹道：“你若不嫌弃，我倒真想拜你为师，若能略教我一些也是缘法了！”
　　展昭忙道：“这可着实当不起了！”
　　怀亮由衷地看着展昭：“以你的才学，足可教的起我！我虽也爱这些，但若做诗时，不限韵的还好，如稍险些的韵就万万不能了。”
　　展昭也道：“我也最讨厌限韵了，韵若过险，反而难得好句，即便做成也显小气。唐人中似乎只有李商隐爱用险韵，和些极冷僻的措词，且诗意也过于隐晦。虽新巧，但终归不如李白、杜甫的诗那样沉稳大气。”
　　一路聊着回到大营门外，听见晚饭的钟声已响，才发觉天色已经变暗了。临分手时，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怀亮没有想到，和展昭刚刚分手，还没走到自己的营帐，就看到父亲满脸怒容的向自己走来。怀亮本能的心中一寒，知道这次出去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果然，任福来到怀亮面前，一言不发的上来就搜他的身，怀亮努力遮掩，却仍然无法阻止父亲翻出那本范仲淹的诗词集。
　　看到儿子居然在看“怯懦畏战”的无胆文人的文章，任福不由更加心头火气，他抓着那本书，大步流星地直冲最近的一堆营火而去，根本不理会跟在后面苦苦哀求的怀亮。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诗集被父亲毫不留情地丢入火中，瞬间化为一堆灰烬，怀亮不由怔在当场。任福兀自气哼哼的冲他吼道：“没出息的东西！看谁的书不行？！偏要看那个胆小怯战之辈的书，能学到什么好？！”
　　一向敬畏父亲的怀亮，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口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范经略呢？”
　　任福没想到怀亮居然敢顶嘴，一时也愣住了，下意识地说：“这是我说的么？这是圣上说的！”
　　怀亮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道：“父帅，皇上身在京中，对于前线的情况如何能全盘了解？但我们身在西北，难道也不清楚双方战斗力有多悬殊？我倒以为，范经略所言方是上策！如今我们硬要与西夏大军死拼，只怕是以卵击石的不智之举！”
　　任福万没想到，一向听话和顺的儿子，竟敢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如此和自己讲话，不觉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一掌扇在怀亮脸上，力道之大令怀亮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半边脸登时火烧火燎起来，一丝鲜血也顺着嘴角流出。
　　怀亮怔怔地盯着父亲，突然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大营，望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少将军，营火旁那些原来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两父子的将官中，有人起身想要去追，却被任福大声喝止，冲着怀亮的背影高声怒吼道：“你滚吧！好的学不会，坏的倒学的真快！最好在外面碰上西夏骑兵，要是够种就同归于尽，倒还配做我任家的后代！”

　　这一幕被尚未走远的展昭看了个满眼。但他深知任将军对自己成见很深，若自己上前劝阻，只怕是有害无益。因此他回营拿了些东西，便悄悄的尾随在怀亮身后。
　　看怀亮一气跑回那片小树林，呆坐在地上，下颌抵着膝头一声不出。展昭慢慢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默默递到怀亮面前。怀亮一看，竟是和自己那本一模一样的范仲淹诗词集，他不禁抬头怔怔地看着展昭。
　　展昭微笑着说：“这是我临来时，特意向范大人讨来看的，另有一本《文心雕龙》，也一并送于少将军吧！”
　　怀亮接过书籍，低声道：“谢谢。”
　　展昭也俯身坐在怀亮身边，拿出绢子递给他，怀亮接过来擦擦嘴角的血迹，苦笑道：“你也看见了，我爹的脾气就是那样的。有时连我也受不了，更何况别人。”
　　展昭轻声道：“虽然任将军对文人的态度过于激烈，不过我相信他还是一心为了你好。若少将军确是将展某视做朋友，望你听我一句劝：且止怨，且尊亲，可怜天下父母心。”
　　怀亮不禁侧头惊讶地看着展昭。
　　展昭道：“我父母早亡，幼年失怙，因此非常羡慕那些有双亲可以侍奉的人。虽然有时可能父母的管教会很严厉，但也强如我这般孤身一人。就是想听母亲的唠叨，甚至挨父亲几巴掌，也没有机会。少将军需知‘子欲养而亲不待’，且莫等到日后，让自己心中留下永久的遗憾！”
　　怀亮喃喃道：“我也明白，可是我爹，实在是太强硬，而且以他的标准，我就是再努力，也得不到他的认可。再加上刚才，只怕他更认定我是不孝的逆子了。”
　　展昭笑道：“孝之以顺，不若孝之以敬。古语有云：‘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只要尽力而为，所谓‘事父母能竭其力’就是真的孝了。”
　　怀亮不禁叹道：“我爹白天那样对你，你如今却还劝我这些好话，倒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展昭坦诚道：“自来秦凤以后，任将军的威名当真是如雷贯耳。而且早听人说，任将军面对西夏军队劫掠英勇抵抗，做战时身先士卒，因此我心中其实对你父帅是十分钦佩的。至于他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他与范大人政见不同，但并无私人恩怨。更何况，依少将军下午所言，任将军会看不惯那些文臣士大夫，也不是全无道理。”
　　怀亮笑道：“怪道人都说，大爱若汪洋，可纳无极。没想到你虽年青，却可有如此胸襟。能交你这样的朋友，我可当真是三生有幸了。”
　　展昭也笑道：“彼此彼此！”
　　说着拉怀亮站起身，略带调侃道：“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不然错过晚饭可就糟了！”
　　见怀亮还是面有难色，展昭诚恳地说：“你也回去向你父帅赔个礼。父子间没有隔夜的仇！”
　　怀亮起身，终于开朗地笑了。他认真地对展昭说：“等日后回到开封，我请你来我家，我娘和我爹不同，其实本来当初我娘是想让我读书考科举，但她终于没拗过我爹。所以她若见了你，必定也十分喜欢的。而且我娘家乡也是常州的，说起来跟你还是乡亲，她老人家还烧的一手地道的家乡菜，你若来时，她必会亲自下厨，我也好跟着沾光。”
　　展昭不觉也开怀笑道：“即如此，到时我必是要登门叨扰，也好蹭一餐好的。”
　　后来怀亮在写给母亲的书信中，还专门提到了展昭这位母亲的小老乡。从此以后，二人感情日笃，怀亮视展昭亦师亦友，展昭也觉得虽与怀亮初识，但却已情同手足。

　　当展昭遭杖责时，怀亮心内的悲痛决不亚于满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怀疑展昭的话，如今他眼见无辜的挚友在军棍下饱受折磨，可自己却援救无门。一声声笞杖击身的声音传来，怀亮的心也越揪越紧，觉得仿佛每一下都是击在自己心上。尤其想到如果不是展昭进来前，自己先无意中触怒了父亲，父亲这满腔邪火也不至于都倾泄到展昭身上。因此怀亮心中更是多了万分的内疚。几次想开口求情，但都被父亲那可怕的眼神止住了，他深怕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反而起了反作用。
　　终于捱到杖刑结束，怀亮担心紧张地看向展昭。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站起来，不过看他那惨白骇人的脸色，唇边还有血迹，怀亮顿时心里一沉。果然，展昭还没站稳就又向地上栽了过去，怀亮觉得心已经提到嗓子上了，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见展昭的那个随从先一步抱住了那软倒的身体。略放了下心，一回头就对上父亲恶狠狠的眼神，心跳不觉漏了一拍。怀亮太了解父亲的性格了，他已经认定自己是被展昭带坏的。幸亏刚才没有冲出去，否则必定还有人要再捱军棍。如果是责罚自己还好，如果是继续责罚展昭，那怀亮真是不敢往下想了。只好暗中差人去吩咐军医，一定要尽心的治疗展昭的伤。
　　一直没有机会脱身，怀亮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担忧，终于等到父亲心情好一些了。本想说“展护卫说好水川内有西夏伏兵”，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仔细考虑了一下措辞，刻意将展昭的名字隐去，以免又害得朋友引火上身。但没想到三拐两拐的还是转回展昭身上，怀亮赶紧暗暗叫停，忙不迭的退出父亲营帐，急忙赶去探望展昭，不过又一回思，还是先回自己行营，找出了自己的金创药。
　　一进帐就看到展昭仍然昏迷不醒，怀亮顿时心痛不已。又听那个随从说展昭因为担忧悲愤竟至伤害自身，怀亮更是叹息不已，心内暗道：柳宗元曾说，‘聪明正直者为神’，如今我可是亲眼得见了。可叹你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竟是这样一副心肠，果真是‘贞刚自有质，玉石乃非坚’了。
　　留下金创药后，怀亮走出展昭的营帐，仰头望着天际一轮残月，轻声叹道：“这是天要亡我大军，非人力可以左右，展兄何必如此自责？只可惜你我虽兄弟情深，但缘分却太浅，天不假年，上苍不再给我更多的时间与你相交。只望你可早日康复，多多保重了。”

　　当怀亮身受重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他万万没想到，临终前居然可以再见到展昭。马上就要消失的意识容不得他想太多，但看到倾心相交的好友已经有所恢复，还是让他宽慰不已，下意识地说出了他此时最为担心的父帅，怀亮已经无法分辩自己是不是想让他去救父亲，其实好想拜托他，以后常去看看母亲，但已经没有力量说出更多的话了，怀亮最后的思维是：请你一定要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
　　视为知己的人在自己怀中永远闭上了眼睛，展昭觉得心中被挖掉了一大块，不知能用什么把缺失的部分填满。他不知道该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早一步赶来，还是该恨那个胆敢偷袭的西夏铁骑，或者该恨这罪恶的战争。看着那个杀死挚友的凶手又向自己冲了过来，展昭觉得理智的堤坝已经崩溃，完全不再考虑催动内力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他毫不犹豫的提气、跃起，以前所未有的绝决和暴烈杀了过去。心中没有了顾忌，手中的剑变得异常凌厉，而且无情……

　　当展昭终于回到开封府以后，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去看望任老夫人。正如怀亮所言，第一次见面，任夫人就非常喜欢他，相处的久了，更是待他如同已出；怀亮一双年幼的弟妹，也是将他当成亲哥哥一般。
　　面对和自己阵亡的爱子同样年轻、同样俊朗、同样文质彬彬的展昭，老夫人禁不住既感伤又欣慰。看着他，仿佛自己的怀亮又回到身边。每次展昭来，任夫人都会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丰盛的家乡菜；有时还会留展昭在府中过夜，就安排他住在怀亮以前的房间。每当夜深人静时，展昭就会感觉房间里充满了怀亮的气息，面对天上的明月，他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