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破二代一起创业》忘川1234

1、这也有同行

　　过完中秋，我终于办好了离婚手续，我知道，这对她对我都是种解脱，我破产了，满身债务，最主要的，我是gay。
　　我只剩一辆不在我名下的二手面包车，但是这次我没开它，一路步行来到了一个高层住宅区，本城最著名的自杀圣地。都说这里风水不好，是极阴之地，可是在我看来却觉得很不错，背山面海，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澈。
　　我走进小区，找到了那栋楼，我之前看过网上的帖子，是在这个小区的自杀指南。我不知道这篇帖子为什么没有被删帖，也许是网警疏忽了吧。
　　过程就不一一叙述了，没有想像中容易，总之我来到了楼顶，风很大，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先抽颗烟。
　　其实我来这里，并不一定要跳下去。我只是想先感受一下，都说自杀前会有各种幻想，头脑很乱，冥冥中会有人跟你说话，鼓励你去死。我的打算是如果真的来感觉了，就真的跳下去，一了百了。
　　一颗烟抽完了，又续上一颗，回想起以前荒唐的往事，头脑真的开始乱了，一了百了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我走到半米高的围墙边，向下探望，真的好高。我有恐高症，直感到一阵眩晕，但是我努力让自己克服，头脑中一直有个声音说：一了百了，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我下定了决心，后退了几步，打算助跑一段距离，然后直接冲下去，不用犹豫。
　　可是我正要开始冲刺，却听到了轱辘滚地的声音。我不禁有些心虚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隆隆的滚地声给打破了。
　　我很生气的回头一看，哦，好帅的一个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了，还会这么颜控。
　　来人很年轻，拉着一个皮箱。皮箱的牌子是旅行者，这个牌子不便宜，我以前也买了一个，可惜丢了。
　　我有些不解，他也是来自杀的吗？很少见到拉着行李去跳楼的。
　　他也看到了我，也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遇到“同行”吧。
　　他呆了几秒，然后转了个方向，向另一边走去。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又开始了胡思乱想，如果他真的就这么跳下去了，太可惜了。这一刻我真的怀疑，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追上去：“喂，帅哥！”
　　他停住，回头：“干嘛？”
　　“你也是来跳楼的？”我知道问的很唐突，但也是下意识的口不择言。
　　“关你他妈的什么事？别你妈烦我！”
　　哦，还会说脏话。好像除了要债的，我很少听到别人骂我了。
　　“别生气嘛，都是同道中人，来来，交流一下。”我知道我脸皮厚，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厚。
　　“滚！谁要和你交流！”
　　“唉，天地这么大，中国人这么多，咱俩能在这遇到，也是个缘分。来，抽颗烟，咱俩聊聊天，一会儿咱俩都跳下去，做个伴也挺好。”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手中的烟，似乎有些鄙视，但最后还是接过了一颗。
　　我给他点上，他深深的抽了一大口，结果呛着了，原来不会。我以为他要把烟扔掉，没想到他坐到皮箱上，继续抽。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我：“你也是来跳楼的？”
　　“嗯。”我也点着了一颗烟，“你这么年轻，也这么想不开吗？”
　　“你也不老，还不是一样！”
　　“哦，我比你得大的多吧。”
　　他切了一声，没理我。
　　我席地坐下来，“你是为了什么啊？”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生意破产，债务缠身，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翻身无望。”
　　他讥笑一声，“你还挺会总结。”
　　我看了他一眼，“你呢？”
　　他把烟踩灭：“我单亲，跟我爸长大，我爸非法集资几个亿，刚被判了，公司倒了，家没了，车没了，钱没了，女朋友把我甩了。”
　　“哦，你是富二代啊。”
　　“哦什么哦？破二代好嘛，破产的二代！”
　　“你可以去找你妈啊，并且你还小，机会有的是，怎么会想走这一步？”
　　他歪着头，看着我：“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你知道个屁！”
　　我突然笑了，笑的有点惨：“对，你说的很对，我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资格劝你呢。我自己活的这么失败，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然后向着楼边走去。
　　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我说这位大叔，你不会真的要跳吧。”
　　我回头看着他：“难道你是来楼上旅游的？”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只是上来感受一下。”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到我身边，“我就是为了看自己有没有跳下去勇气。”
　　看他这架势，似乎是要拦我了。
　　很有意思，原本我是想拦他，现在他又想劝我了，看来此刻我俩都已经没有要死的心了。我们毕竟都不是勇士，都无法直面生死。想象中的惨烈，说到底不过是一场闹剧。
　　对面楼好像有人发现我们了，打开窗对着我们呼喊，也有人在打电话，可能是打给警察，也可能是打给119，或者是打给物业。
　　我俩慌了，就好像没穿衣服被人发现一般，赶紧顺着原路下去，否则不仅死不成，还要被拘留教育。
　　电梯都在楼下，我俩只能顺着楼梯往下跑。
　　他看着年轻，体力却一般，抱着行李箱很费劲的跟在我身后。
　　我只好伸手把行李箱接过来，带着他继续跑下楼。
　　出了单元门，看见很多人都向着这栋楼跑来了，有人还在咒骂：“x他妈的，天天来这里跳，害的这个小区的房价天天往下掉！”
　　还好走的及时，当我们混出人群走出大门，就看见警车消防车都开进小区了。
　　坐在街边公园里喘匀了气，我站起来向外走，他却坐着一动不动。
　　“你不走吗？”我转过身。
　　他抬头看着天：“我还能到哪儿去？喂，大叔，你能再给我一根烟吗？”
　　我把半包烟和打火机都给了他，说：“还是不要学抽烟的好。”
　　他接过来，点上一颗，“不要管我好不好，妈的，最烦别人教育我了。”
　　我说好吧，然后又向外走，没走几步，他又叫住了我，只是叫完一声大叔，又不说话了。
　　我说：“你有话可以直说啊，虽然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但是给你出出主意也是可以的。”
　　他欲言又止，张了半天嘴，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猜到了一种可能性，“没钱了？”
　　他脸一下子红了，点点头。
　　我把裤兜翻出来给他看，只翻出来10块钱，对着他苦笑了一下，“我看你穿戴的挺整齐的，也不像流浪一段时间的，怎么会一分钱都没有呢？”
　　他把脖子挺直了，“我住酒店花光了不行吗？”
　　“你住什么酒店啊！那多浪费！”我不解的说。
　　“我家都被封了，不住酒店住哪里？住朋友家吗？不好意思，现在我没有一个朋友，就算以前有，这个时候谁又能理我？不住酒店，你要我睡大街上去吗！”他突然狂躁了，眼睛开始红了，大喊大叫的发泄着委屈。
　　我这些年接触了很多小孩，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圈子里的话，指的是年轻的男孩子。这些九五后或者零零后的小孩，好多对金钱的观念是有多少花多少，很少有计划的消费，尤其是好多被溺爱的富二代，花起钱来更是肆无忌惮。也不是说他们的生活常识和能力有多差，只是习惯了大手大脚的花钱而已，在他们一次次潇洒的刷卡时，很少有人会想到钱也有花完的一天。
　　我拿着那十块钱，说：“我说，你爸爸做了半辈子的生意，就没想过给你留些后路？我也认识几个有钱人，早早的都把孩子送国外念书去了，生活学习的基金备的足足的，哪怕大人犯了事，孩子一样在国外逍遥快活，你怎么会什么都没留下呢？”
　　他踢了一脚石子：“你以为我爸没给我留吗？”
　　我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为了给我爸减刑，我都交出去了。本来也留了一部分，被我女朋友卷走了。”
　　我突然被感动了，这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把那十块钱塞给他，“小弟，既然咱们都不想走绝路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他吸了一口烟，“不知道，没想过。”
　　我想了想：“你要是真没地方去，可以到我那里去住几天。”
　　他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果然，人都一样，不管落到什么地步，对陌生人都会有防范之心的。并且我潜意识里也没那么单纯。
　　见他拒绝，我只好离开了。自己一头乱麻，也没有多少闲心去操心别人，既然没有死的勇气，那就得活着面对一切了。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有六个街口，算是有些远了，我把最后的10块钱给了他，就只能步行了。
　　秋天的风越来越凉，我都有些发抖了。走过了三个街口，我无意间回头看了一下，竟然看见他远远的跟着我。看见我回头了，连忙转过身去。
　　我笑了一下，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又过了一个街口，一回头，果然，他还在跟着我。
　　我停了下来，他也不走了。我向着他走过去，他似乎有些不安。
　　到了他面前，我伸手把他的行李箱接过来说：“走吧。”
　　这次他没有拒绝。或许是我的面相不像是恶人，或许是有过一同那啥的经历。
　　一路上也没有说话。走到我住的小区附近，天色已经暗了。我把衣领竖起来遮住脸，对他说，一会儿咱们偷偷的进小区，悄悄的上楼，不要大声讲话。
　　他又犹豫了，“你不会是通缉犯吧？”
　　我急了：“胡说八道，我要是通缉犯还敢回自己家住？”
　　他说：“哦，原来你有房啊。”
　　我尴尬一笑：“也被查封了，只是还没到拍卖的程序呢。”
　　到了我家楼下，看看左右没人，我赶快带着他进了单元门。
　　雪白的墙上用红油漆写满了大字。
　　王旭刚快还钱！
　　王旭刚王八蛋！
　　王旭刚你死全家！
　　王旭刚我x你妈！
　　他一边看，一边笑。
　　我不敢出声，领着他迅速上楼，开门进去，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家里已经空了，只剩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他要去开灯，我赶忙拦住了他：“千万别开灯！”
　　“没电吗？”
　　“不是。”
　　“哦，外边墙上都是骂你的吧。你叫王旭刚？好土的名字。你是旭日阳刚的粉丝吗？”
　　“放屁，我出生的时候，他俩还没火呢！”
　　“你都借的什么钱，怎么像是高利贷似的。”
　　“就是高利贷。你还知道这个。”
　　“老子不是傻子好吧，我没借过高利贷，还没看过电影啊。话说，你借了多少？”
　　我把他的箱子放好，轻轻躺在床上，“高利贷一百二十万，亲戚朋友的钱七十万，自己这些年赚的一百多万，都赔进去了。”
　　他撇撇嘴：“才这么点钱就把你难成这样。”
　　我滕的坐起来：“你以为谁都和你爸一样呢？轻轻松松就能骗来几个亿！”
　　他被激怒了：“你放屁，你爸才骗钱呢！我爸是做正经生意！”
　　我也不甘示弱：“正经生意会被抓进去判刑？糊弄鬼呢！”
　　虽然是黑暗中，我似乎也能看出他眼内的怒火，他踹了一下房间的门，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这时外边开始有人凿门，边凿边骂：“王旭刚，你龟孙子别躲了！老子知道你在家！赶快开门还钱，妈的，快点开门，把老子逼急了啥事都干的出来，别忘了你还有老婆孩子，只要你不还钱，老子早晚把你们全家挖出来！x你妈，开门！”
　　外边凿门叫骂声不断，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也一直站在卧室门口。
　　邻居们也都习以为常，没人出来制止，也没有人报警。
　　闹腾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安静下来。我长出了一口气，今天又躲过去了。
　　他靠在门口，“你每天都这样吗？”
　　我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那你可真窝囊。干嘛不打开门跟他们干！这要是我，可受不了这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苦笑一下：“和他们拼命，不值得，反正都是高利贷雇来的打手，吓唬吓唬我就完了。你不走了么？”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说：“既然来了，就凑合一晚吧。你饿了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但是我看到他摸了一下肚子。我走到厨房，看看还有半箱方便面，就打开了两包，想了想又打开一包，打开火烧起了水。
　　我不喜欢用开水泡，觉得还是煮的好吃。
　　给他盛了一大碗，我也盛了一小碗。余粮就这么多，能省则省，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
　　打开餐厅的灯，把他叫出来吃饭。
　　方便面这种食物，经常吃会觉得反胃，但是对于总也不吃的人来说，偶尔吃一次也算是美味。
　　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似乎有些不想动筷子。
　　我猜他可能是觉得这么低级的食物不合他原来的身价。
　　我不想多说什么，自己自顾自的吃起来。确实有些反胃。
　　他试着吃了一口，然后就狼吞虎咽的把一大碗面吃完了，汤都喝光了，舔了舔舌头，又看看我。很明显，没吃饱。也不知道他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这种落难的富家子弟，我也就是在影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能在现实里遇到一个。
　　我就又给他煮了一包，这下他总算吃饱了。
　　我收拾完碗筷，把餐厅的灯关上，然后把卧室里床头的台灯打开。虽然不是很亮，但毕竟不用摸黑了。
　　他去上厕所，说：“是没电费了吗？厕所的灯我可不可以打开？”
　　我说：“可以，但是热水器就别用了，否则水还没烧热，电就没了。”
　　他这次倒没说什么，进了厕所，一会儿就关灯出来了。打开行李箱，拿出充电器：“手机充电可以吧。”
　　我点点头：“其实省电，就是为了能够给手机充电。否则就得到自助银行去充电了。”
　　床是双人床，是我前妻挑了好久才选中的，如今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意义。被子也只有一床。我脱了衣服睡了上去，“只有这一床被了，你要是洗脸洗脚只能用凉水，要是不洗，就上来休息吧。”
　　他拿出牙具，看样式，应该是从酒店拿出来的。他看了看我说：“你不刷牙吗？”
　　我说：“我只是每天早上刷牙，没有晚上刷牙的习惯。”
　　他刷牙回来，只脱了外套就拿着手机上了床。背对着我开始玩手机。
　　我关了灯，也拿起手机，想看新闻，开机后各种催款信息铺天盖地，短信微信提示音不断。我心里烦，就又关机了。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只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回想起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我实在是后悔的要命，本来好好的生意，结果弄成这样，谁都不怪，只怪我太贪心，一步一步走上了错路，自己挖坑向里跳。
　　他那边没有了光，应该是把手机关了。
　　我说：“你睡得着吗？”
　　他说：“还行。你睡不着吗？”
　　“嗯，脑子有点乱。”
　　“我还以为你心挺大。”
　　“是吗？”我苦笑一下，“我要是心大，今天就不会去那里了。”
　　他嗤了一声：“最后不也没跳吗？”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什么学历？”
　　“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就是随便聊聊。你哪所大学毕业的？”
　　他翻个身，平躺下来：“我不想说。”
　　我其实也是没话找话：“说说嘛，反正都睡不着。”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没上过大学，高二时和别人打架，打严重了，进了几天看守所，然后就退学了。”
　　我很惊讶：“那也不用退学啊，你爸就不想想办法吗？就听之任之了？换个学校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出国啊？”
　　他很不耐烦的说：“你烦不烦啊？”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爸能不管我吗？也想让我出国。只是我不愿意，我在国内好好的，干嘛非要去做二等公民？他拗不过我，再加上生意忙，就那么地了。”
　　“那你就一直玩到现在？没找个单位上班？”
　　“也找了几个工作，每次都和傻叉领导干仗，最后都辞职了。”
　　“服了你了。”我挪了挪枕头，“不过，以你的性格，就算一无所有了，也不应该会想到要去……要去那啥，也只有我这种懦弱的人才会想道那条绝路吧？”
　　“我不想说。”他很坚定拒绝回答。
　　我本来也不过是睡不着想八卦一下，既然他不想说，就只能换个话题了：“那你多大了总应该可以说吧。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二十三，许冰。我睡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