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暖阳遇见你》杨小绵

1、九月暖阳遇见你 在炎热的9

　　我记忆中永抹不去的那个人，名唤温尔尔。

　　九月的风拂过，带着丝丝躁意。还没到8点，太阳便早已急不可耐的挂在空中，向我们展示着她那炎热的身姿。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躁动的气息。我站在学校寝室前的一棵大树下，吃着刚从食堂买来的馒头，心想教室里的卫生还没搞完，还是等下再进教室吧，免得劳动委员又拉着我去倒垃圾、擦窗户。当我正在为自己的“聪明”而窃喜时，一阵软儒儒的声音从我耳旁响起。“请问...”
　　犹如这骄阳烈日之下的一缕清风，在我的心间滑过。我转过身望着较小的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刚好到达我的眉眼处。一张白白净净的小圆脸被晒得通红，梳好的马尾也略微凌乱。手里还紧紧提着行李箱和刚从学校领来的杯子，嘴中微喘。
　　“请问，女生202宿舍在哪里？”他眯着她那不是很大的眼睛，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问我。
　　“你是202的？”我惊讶于她原来就是我的新室友。“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温尔尔？”
　　“是的！”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道：“我是温尔尔，尔尔。”软儒的声音再次在耳边滑过，听着心里痒痒的，很是舒服。
　　那个早晨，太阳映照在她清澈的眼睛上、以及那两只小小的虎牙，偶尔一阵风吹过，拂起她额上那几丝零散的发丝。我站在树下的阴凉处，望着眼前那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娇小身影。不得不承认，这样笑着的她，这样娇小的她，确实很美。

　　“彭小珏，你今天又跑出去偷懒了吧！”一进教室，劳委汪勇那尖锐的声音便立马响了起来，穿透整个教室。我身后的温尔尔吓了一跳，慢慢的躲到了我身后，只露出一只白色鞋子。
　　我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壮着胆上前道：“今天去吃早餐来迟了，总不能不吃饭了吧？”
　　“吃早餐？”汪勇几步飞到我面前，用着他特有的身高优势瞪着我说：“彭小珏，吃一碗面30分钟，您老是一根一根地嗦还是咋地？”
　　“你！我就是吃东西慢了不行吗？”我生气的反驳。
　　“不要狡辩了，这周的厕所卫生都给你打扫。”汪勇说完，回到了座位。全班顿时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望着我。还有人对我比出手势说：“加油！”我气不过，回到座位上拿着书本发气。温尔尔也跟着进了教室，全班的目光又立马聚集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温尔尔低下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羞涩的红了脸颊，走到了我旁边轻轻的问我：“小珏，我应该坐哪里？”我望向她，只见她的脸红及耳夹，嘴巴抿了抿，两只手扯着衣角交缠，极其扭捏。
　　“小珏，这是谁啊？”这时和我住在一个宿舍202的安汝萱望着娇小的温尔尔，问我。
　　“这是温尔尔，新转来的。你也知道的，202新室友。”我解释道。然后又对尔尔说：“尔尔，这是安汝萱。”
　　“你好，温尔尔。”安汝萱笑着望着前面这个比她矮半截脑袋的女孩子，把手伸出来，一如既往的热情。
　　“你好。”尔尔抬头望着前面这个高挑的女孩子，以及伸向她的那只手。然后把自己交缠得红红的小手伸出，轻轻地握了一下那只手，最终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欢迎来到这里，尔尔。”
　　欢迎啊，尔尔。阳光从教室窗外照射进来，我从没觉得这么温暖过。
　　多年后我再记起这个笑容，记起这个犹如得到了糖果一般开心的孩子，心中总是片刻暖意。
　　多幸运啊，尔尔。在这燥热无味的夏天，我终能问道你的气息，清淡、甜美。

　　这是尔尔来学校的第二天，她已经能认识大半的同学了。早上的阳光总是分外温暖，洋洋洒洒落在那个正在向我走来的娇小身影上。我停下打扫厕所卫生的动作，望着她走来。直至她接过我手中的扫把说：“小珏，我来帮你。”
　　我开心地跑到一旁，从书包中拿出两瓶牛奶。望着这个正在安静扫地的女孩子，唯有扫把“嗖嗖”在地上的声音，却不打扰这份安静。
　　“尔尔，给你。你还没吃早餐把？”我把手中的牛奶递给她。
　　她望着我手中的牛奶，不知为何怔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嘴唇微张：“给、给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啊！怎么了？”我疑惑问她。
　　只见她放下扫把，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牛奶在怀里说：“谢谢。”眼睛又是那一道好看的月牙状。
　　我不禁惊讶于她的样子，区区一瓶牛奶如果让她如此感动。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瓶牛奶对她有多么重要的寓意，以至于后来她叫我的名字：小珏、小珏，都是用心叫的。真是个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然而这个单纯温柔的女孩子还是禁不住岁月的诱惑。
　　尔尔的恋爱，已是一年后的夏天。
　　阳光暖暖洒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已相对于去年长高了一点点，头发也留长了很多。风儿可以把她的头发吹的很远、很远，直到令一只宽大的手把她的头发给抚平。
　　“小珏，早上好呀。”还是一样软儒的声音，眼睛还是一样可爱的月牙状。我望着这迎面走来的一对人，心中不知意味。
　　犹如那个夏天美丽的相遇，尔尔也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遇见了这个令她心动的男孩子——比我们高一届的学长，沐远。

　　尔尔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干净可爱的女孩子了。
　　她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涂抹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开始穿着另类款式衣服，开始学着皱眉、咬嘴唇，只因沐远和他们班上哪个女孩子走得近。
　　她开始忘记班上的卫生打扫，开始在宿舍里堆着发臭的袜子。
　　“温尔尔，你又没打扫卫生？”
　　“温尔尔！你的袜子到底堆到什么时候洗！你知不知道很臭。”
　　......
　　班上的同学都开始反感她、远离她，对她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再也毫不客气。而一向热情的安汝萱望着她梳妆台上一大堆的化妆品，和那发臭的衣服堆，对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再也喜欢不起来。而尔尔总是一副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对不起。”看着别人望着她脸上显现出来的厌恶，不知道有没有击中她的心。
　　她只好一个人拿着扫把，孤零零的在走廊外打扫卫生。我的鼻子不禁一酸。
　　“尔尔。”我跑过去。想和她说一下，想让她改变这些臭毛病。
　　“小珏，怎么啦？”她转过身笑着望向我。依旧是那软儒的声音，只是眼睛再也不如当初的清澈。
　　“尔尔，我想对你说......”
　　突然，她睁大眼睛看向我背后，然后迅速地把扫把往我身上一丢。“小珏，帮我一下。”在我的疑惑中，她已迅速跑进了教室。我往后面一看，握着被丢过来的扫把。
　　刚好，只是沐远经过。
　　这一刻，我终于懂得，当初哪个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子，当初那个傻傻帮我打扫厕所卫生的女孩子，已不在了。我望向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小珏...”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灯都熄灭了，而尔尔才刚回来。室友们都睡着了，尔尔轻轻关上门，然后脱了鞋子爬在了我的旁边。她的身体好冷，还带着一丝丝颤抖。
　　“尔尔？”我望向她。黑暗之中，我可以看见她那晶莹的泪滴。
　　“别动，小珏，让我抱一下就好了，就一下。”她软儒颤抖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不忍拒绝。
　　“好。”

　　第二天早上，阳光一如既往的洒进来，感受到身旁是空的，但是昨晚尔尔确实来过。我望向对面整洁的床铺，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忐忑。
　　我洗漱完来到教室，寻找那个娇小的身影。而那张正对着窗子的桌面，一如那张床铺一般整洁。阳光落在上面，一如那阵软儒的声音那般柔软。
　　这时安汝萱来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说：“尔尔被退学了。”
　　我疑惑的望着她。
　　“她怀孕了。”安汝萱叹了口气：“没想到看着这么单纯的女孩子，这么不自爱。”
　　全班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此刻我觉得耳朵很痛很痛，我急于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我跑了。回到宿舍，想起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样子。
　　“小珏啊，谢谢。”软软儒儒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旁环绕。
　　她走的很匆匆，床铺上还有东西没收拾走。我走到了她的床边，一寸一寸抚摸着这充斥她气息的地方。直到我在床垫下摸出那两样鼓鼓的东西——一瓶牛奶和一个日记本，我的喉咙一阵哽咽。我情不自禁的翻开了那本日记，原来这就是真相。
　　爸爸妈妈离去的她，寄住在亲戚家的她，看人脸色行事的她，从小被同学看不起的她，每天晚上期待爸爸妈妈能回来的她，始终安静的她，隐藏着自己懦弱的她，和小珏交朋友很开心的她，对沐远付出自己全部的她，急于得到回报的她，如此孤单的一个她。
　　然后，我抱着这瓶牛奶和这本日记。窗外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的心里就像有块石头堵着这样难受。我的眼泪不禁掉了出来，落在手心里，热热的。
　　尔尔，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子，始终是离开了。
　　九月的阳光很暖，从这棵大叔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落在站在树下的那个人儿身上。她眯着眼睛望向前方，偶尔一阵清风拂过，犹如那一句软儒的声音在耳边滑过。
　　“我叫温尔尔，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