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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宁宴后心思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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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沅时躺在越珩的专属床铺上,那属于越珩的味道不时钻入她的鼻尖,倒是渐渐压下了酒气。但此刻她脑中反而更加迷糊,欲沉沉睡去之际,千北端来醒酒汤,啪的往桌上一扔,把封沅时拉回了现实中。
封沅时让千北吓得整个人一激灵,见来人是千北,未见越珩,问道:“珩儿去何处了?”
千北叉着手,没好气道:“小姐让老爷叫去书房了,特令我送醒酒汤来给将军喝。”
封沅时捂着发涨的脑袋,下了床,吹了吹汤上的热气,随后一饮而尽。
千北见封沅时喝下醒酒汤,转身要走,被封沅时拦住问道:“我这两日也没得罪你,你这怎的见了我,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千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也不是将军……是千北放肆了。”
封沅时难得见千北如此乖顺,也不打趣她,起身走向越珩的书架。却见书架之上,各式书本分门别类摆放的井井有条。
“你平日里看起来刁蛮,做起事来倒是细心,珩儿的房间都是你规整的吗?”
千北笑道:“这些书都是小姐自己收拾的,小姐爱书,不会假手任何一人。这里头,可还有小姐收来的前朝孤本呢。将军你可小心些,别弄坏了。”
一听千北说,这书架上的都是越珩的心爱之物,封沅时倒是有些不敢轻易触碰。可她的视线却被一本书吸引了过去,那书看着有些年头,纸页有些泛黄。封沅时轻轻拿在手上,只见那蓝色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蝇头小楷——《尉缭子》。
信手翻至书签那页,上曰:“凡我往则彼来,彼来则我往,相为胜败,此战之理然也。”
封沅时合起书本,小心翼翼的将那本尉缭子放回原处,道:“没想到,你家小姐这帝京中的相府千金,居然也会读兵书。”
“怎么,沅时这是瞧不上我这柔弱的闺闱女子了不成?”封沅时这边话音刚落,越珩便进了屋,瞥了眼桌上的汤碗,“还算听话。”
封沅时只觉得自己被越珩吃的死死的,怎么偷摸讲她两句,正好赶上越珩回房。刚醒了酒,就一阵发怵,后背直冒冷汗。
忙打发千北离开,一脸讪笑:“我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如今太平盛世,那些世家男子一个个都不看兵书,你父亲又是……故有此问,还请珩儿莫要多想。”
越珩见她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逗你呢,我自小就不爱读诗书、女诫,不过闲来也会翻上两本。兵法我倒是喜欢的紧,只可惜书中内容晦涩难懂,我又不想过多求教父亲,便放得久了。如今可好,有你这个大将军在侧,不怕无人指点了。”
封沅时对上越珩那带有期盼的眼神,不由心中一痛,重重点了点头。
越珩见她双眉紧锁,一双眸子似是定在自己脸上了一般,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封沅时这才回过神来:“也没什么,只是你方从越相房中出来,见你眼睛有些红肿,又怕冒昧问你太唐突了……哎哟我怎么还说出来了,真笨。”
本来心里还有些不痛快的越珩,看见封沅时这个样子,便是什么愁云都散了。直搀着她到床边坐下,谁知封沅时还是觉得太过丢人,干脆把自己埋到被子底下,任凭越珩怎么拉都不肯现身。
越珩拗她不过,道:“沅时,很喜欢我的贴身之物吗?”
听闻这话,封沅时腾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这脸不知是憋得时间太长,还是让越珩拿话一激,竟是通红。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了个“哪有”二字。
屋内沉寂了半晌,越珩这才缓缓道:“你也知我是这府里的庶女,方才父亲唤我,不过是嘱咐我好生与你相处。适才父亲又提起我那素未谋面的娘亲,故有些伤感,让你见笑了。”
成亲三日,封沅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越珩。回想自己失去至亲时的痛苦,看着眼前的越珩,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越珩不想因自己私事扰了封沅时的心情,强撑起精神笑道:“如今归宁宴已罢,沅时有否想到个好去处?须知将军军令如山,断无更改啊!”
封沅时眉头一昂,心中已有打算:“那是自然,待回府收拾细软,明日便可离京。”
待到傍晚时分,她们二人也不便再在越府久留,封沅时只是与相府中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越珩准备离开。
临行前,封沅时看着眼前的越府众人,只觉得五味杂陈。越尚对越珩的生疏,越罗氏举止中的轻微敌意,都让她感觉这相府犹如一滩浑水。
而唯一能够让她感觉到,对越珩有一丝亲近之意的,也只剩下越珩那个嫡出兄长越和。
天色渐黑,越尚早早带着妻子回了府中。只留了越和在外,与封沅时寒暄着。越和知道越珩从小性子寡淡,又因着越罗氏的关系,少与越珩交流,可在他心中,这个妹妹性子高傲。如今陛下赐婚,怕越珩这脾气在封府受了委屈,也没个可以诉苦的地方。不免借着方才的酒意,多唠叨了两句。
“将军,舍妹自幼脾气执拗,你与她的婚事,虽然由不得你我两家做主,但日后若是有个龃龉不合,还请将军多多包涵。”越和朝着封沅时一拱手,恭敬道。
见着越和如此礼数,封沅时替越珩宽慰了不少,道:“请越兄放心,珩儿在封府,我绝不让她受委屈。”
不知为何,听闻封沅时唤越珩“珩儿”之时,越和脸上露出了与当时越尚一样的神情,而那个神情转瞬即逝。三人稍作闲聊,封沅时便带着越珩回了封府。
马车上,封沅时也大为不解,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疑问,问道越珩:“为何我唤你珩儿之时,你父亲、兄长,脸上神情都颇为怪异?”
“年幼时父亲一次醉酒,听父亲说,我的名字是我娘亲所取,自娘亲离世,父亲伤心过度,自此不准府里任何一人这般唤我。当然,我也不喜欢他们这般唤我。许是父亲见我居然许你唤我珩儿,也觉得诧异吧。”
提到亡母的越珩,眼中又开始泛泪。封沅时正欲抬手替她拭泪,越珩却把头别了过去,轻轻以衣袖擦干。
封沅时抬在半空中的手,十分尴尬。越珩又一转头,接过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封沅时幼年习武,她的手上分布着细细的茧子,越珩仔细端详着,心想若不是常年与兵器为伍,这双手该是如羊脂白玉一般养着,怎会如此粗砺。
而封沅时的手此刻被越珩抓在手里,用指甲一下下轻轻刮着。让封沅时只觉得,越珩刮的不是她的手,而是那颗跳动不安的心。
马车里先是充斥着一种哀伤,随后又被异样的情愫所填满,气氛异常怪异。
好在未过多时便回到封府,可以早些摆脱这个尴尬的场面。
封沅时身姿轻盈,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回身正欲搀扶越珩,又想起成婚那日,越珩不要她搀,自己从容下马时的样子,悻悻准备缩手。
谁知越珩一把抓住了封沅时抽回到半空中的手,从马车上跃下,道:“明日起我们外出,我不愿意在车上颠簸,你可不可以教我骑马?”
原本越珩有所请求,封沅时该是一口答应下来才是。可封沅时反观越珩这副身子骨,道:“这骑马可更为颠簸,你这身体能受得住吗?”
越珩一脸泪意盈盈的看着封沅时,直把她看的心疼,忙道:“好好好,我教,我教便是了。”
听得封沅时这话,越珩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封沅时这才意识到,是上了越珩的当了。可事已至此,只能让司南去马厩里,挑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二人沐了浴,躺着床榻上,商量着该如何游历大齐大好江山,这一路上要做多少行侠仗义的好事儿。
可司南和千北两个人却忙的团团转,一个忙着替她们俩收拾出门用度,另一个则在马厩里挑选着合适的马匹。
尤其是司南,恨不得在马厩里骂娘。这封沅时最爱烈马,将军府的马厩中何来温顺马匹,一个个的都是封沅时降服的北境烈马。
想到北境烈马,最烈的那一匹也败在了封沅时的手底下,不过不在大齐帝都,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敕勒天山中。想到那匹马,司南不由替封沅时狠狠捏了把汗。若是让越珩知晓,怕不是一桌黑暗料理可以解决的咯。
千北偷偷溜到马厩中,暗无声息地一拍司南肩膀把司南吓得就要叫出声来。见她这模样,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是我,不许叫,是想把小姐跟将军都吵醒不成。”
“我说姑奶奶,这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的。”司南见是千北,这才放下心来,“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马房里干嘛?”
千北支支吾吾了半晌,这才道:“明日小姐与将军出游,我本以为是一同坐马车出发,谁知小姐突然想学骑马,我……我想请你教我。”
千北这话一出,司南不由笑道:“你平日里那跋扈的样儿,居然不会骑马?”
千北看司南笑得这幅欠打的模样,心里那个气啊,又是狠狠一脚下去,手里也不闲着,凌空朝司南打去一掌。
司南让她踩了一脚,不肯再吃亏,身子向后一躲,这掌是躲了过去。脚底轻轻一用力,绊了千北一下。千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司南身上。
还好司南下盘够稳,二人竟是没摔下去。只是姿势颇为诡异,司南贱贱笑道:“我答应教你骑马还不成嘛,你犯得着直接骑我吗?”
千北意识到这怪异的姿势,面上一红,忙直起身来,又重重给了司南一脚,“登徒子!”随后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又道:“别忘了你答应教我骑马了。”
司南捂着被千北光顾了两次的残足,埋头在这些马兄弟中寻找着性格温顺的良驹。
这世上性格再烈的马匹,也不会比千北姑奶奶更剽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