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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族血冷不可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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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宫门口,经由黄门通传,方得入内觐见。
封沅时因有官阶在身,时常入得宫来。而越珩强抑住心中激动,第一次踏进了这个传说中的皇宫。
“臣封沅时,携妻越氏,觐见陛下,叩谢陛下天恩。”封沅时带着越珩,跪于殿内。
齐武帝满意的看着底下的一对璧人,心中却想,若这封沅时是男儿,那与越珩才是真正的般配。又不好显露太过,面上平静道:“封卿免礼,越相、封卿皆为我大齐鞠躬尽瘁,今朕便特封越氏为三品诰命夫人。”
“陛下不可。”越珩拒绝诏命,跪于殿内,齐武帝虽脸上看不出愠色,却神情冰冷,盯着越珩。
封沅时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直言拒绝君上,心中着实为越珩捏了把汗。虽然知道越珩不是冲动鲁莽之人,也静待时机,准备为越珩求情。
殿内气氛僵持,越珩能感受到无形中齐武帝散发出的气场,却保持镇静:“回陛下,臣妇一介女流,未立寸功,所依仗不过父亲、将军之功,怎敢受此册封。”
“朕说你可,你便可!”齐武帝神色肃穆道,“越氏莫要忘了,朕看在越相与封卿面上疼爱你,不代表你今日可以僭越,忤逆朕的旨意。”
封沅时见齐武帝言语越发犀利,便想替越珩求情。越珩先她一步,道:“臣妇今日顶撞陛下,是臣妇之过。但请陛下三思,臣妇嫡母至今未受诰命,臣妇为人子女,又怎敢安受君恩浩荡,恐人言不尽孝道,故此惶恐之至,望陛下明察。”
齐武帝这才想起这越珩非越尚嫡妻所出,不过庶女。越尚为大齐效忠二十载,他那妻子至今未受诰命,也难怪越珩不敢受命。
封沅时知道齐武帝犯了难,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启奏陛下,天子一言九鼎,断无更改。方才陛下言道,册封越氏为三品诰命夫人。不知陛下册封的是越罗氏,还是内人封越氏,臣愚钝,还请陛下明言。”
齐武帝明白封沅时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况且以越尚之功,册他妻子一个三品诰命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便让中书省草诏,往越府颁旨。
齐武帝倒是觉得越珩年纪不大,初生牛犊,居然敢跟自己叫板。看越珩的模样,与越尚不大相像,许是像母亲。但她今日身上的气场,眉宇间的模样,倒是与年轻时的越尚有几分相似。比起越尚那敦厚的儿子,更对齐武帝的胃口。
越珩感受到齐武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也不妄动,神情坚毅。
正当封沅时忧愁如何打破这僵局时,太子吕衍入宫给皇帝请安。
越珩听得小黄门报太子驾到,神色有些不悦,可低着头,也没人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
吕衍看着封沅时与越珩,心中不免悲痛,可在齐武帝面前,不得不收敛情绪。
吕衍此番进宫,也并非巧合。实则齐武帝故意为之,他就是要让吕衍看着,如今封沅时已另配他人。同时,他也要让封沅时听着,他已为吕衍挑选了清河崔氏。无论他二人是否有私情,在这一刻,也该断了。
帝王心术,眼里容不得沙子。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内里各有自己的心思。比如封沅时,她才没那劳什子心力去听太子与崔氏的婚礼,她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出宫,跟越珩一起吃馄饨去。
不觉已至晌午,齐武帝也知道封沅时对太子无意,不过太子一厢情愿。虽他二人并无私情,但太子与将军交好,始终于皇权无益。
但吕衍尚算乖巧,答应了与崔氏的婚约。崔氏名门望族,齐武帝彼时出身寒微,吕衍日后若是想在朝堂上大展宏图,需要世族大家的力量。而世族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家伙们,目前也不会影响到皇权。
也可谓之,一箭双雕。
半日下来,齐武帝腹中也是饿了,有些日子没去贤妃唐氏那儿,吃她小厨房里那道酥脆可口的佛手金卷。便找了个由头,打发了吕衍及封沅时夫妇。
待出得殿来,吕衍叫住了封沅时,神情有些奇怪,闪烁不定。
越珩知道吕衍怕是有事要与封沅时相谈,正欲先离开,封沅时一把拉住她,道:“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珩儿入我封门,便不是外人。”
吕衍走到封沅时身边,低声道:“此处不便,沅……封将军若是不嫌,还请燕春阁一叙。”
这燕春阁是何地?燕春阁乃大齐帝京最出名的秦楼楚馆。里头的艺妓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而出入其中的也是大齐的达官显贵。
吕衍先行一步,封沅时带着越珩先回了将军府。
路上,封沅时能够感觉到越珩的情绪有些不对,问道:“珩儿这是……不悦?”
越珩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依旧平静道:“将军以前与太子,想必没少去燕春阁吧。”
封沅时倒是实诚:“我大齐定国后,陛下勤俭,并未大兴土木再造宫殿,不过将前朝宫室重新休整。前楚曾有一名楼,名曰醉仙楼,便是这燕春阁的前身。”
越珩对燕春阁的前身是何,毫无半点兴趣,她在乎的是,封沅时是否与吕衍时常出入,道:“将军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封沅时感觉到从越珩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试探道:“珩儿这是,恼我了?”
越珩一声冷哼:“岂敢,将军入燕春阁想必有要事,你且先去,莫让太子久等,我自己回去便可。”
封沅时听越珩赶她,这新婚燕尔,又怎能说走就走,连忙道:“珩儿莫恼,我乃女子之身,更何况燕春阁里那些姑娘,都是清倌儿。我也不瞒你,这燕春阁是太子恐陛下猜忌,才让人购下,放出太子流连烟花之地的消息,以消陛下猜疑。”
越珩只仔细的听,也不答话。封沅时只能无奈道:“珩儿若是还气,便随我一同前往。”
“越珩不敢,越珩是越相之女,太子与我父政见多有不合,今日太子对越珩也不太信任,我还是不蹚这趟浑水为好。”
封沅时本想再劝越珩,可一看这时辰,往返府中便会耽搁。脱下外袍后,便让小厮先行送越珩回府,自己独身去往燕春阁。
越珩坐在车里,听着街上小贩的叫卖,想到封沅时答应她的馄饨,心中一酸:“好你个封沅时,竟敢把我独自丢在街上去会太子,你完蛋了!”
而封沅时在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闪身进了燕春阁后门。再由专人带领,入了吕衍定下的包房。
吕衍面有歉色道:“将军新婚,便要为孤奔波,孤以茶代酒,先敬将军一杯。”
封沅时本不想饮这一杯,她的鼻子先她一步闻到了杯中酒香,正是她最喜爱的北境烈酒,便顾不得这许多,饮了一杯,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臣最近不便在外多做逗留。”
吕衍见封沅时直接,也开门见山道:“将军可知,陛下今日会去哪个娘娘宫中用午膳?”
封沅时摇头,吕衍又道:“贤妃唐氏。”
封沅时这才想起,贤妃唐氏近年来颇得帝心,圣宠不衰,可唯一的缺憾,便是一直无缘龙嗣。而唐氏的父亲,早年一直是越尚府中幕僚。唐氏受宠后,才任鸿胪寺卿。
封沅时对后宫之事并无多大兴趣,她只知道,在这个唐氏的父亲唐明任鸿胪寺卿后,多次暗中结交敕勒显贵。因唐氏在后宫得宠,一直未有人敢弹劾。
封沅时对敕勒深恶痛绝,可现在自己的身份是越尚女婿,夹在中间,着实难做。
吕衍对封沅时的忠诚自然不会怀疑,可对越珩始终心有芥蒂,道:“将军莫忧,根据情报可得,这唐明虽然曾在越相手下,可连越相也不知,唐明本是我皇叔吕纪之人。”
这下封沅时便有些不知所措,吕衍又道:“孤本以为,与越相在朝堂上多有龃龉,越相便暗通敕勒,没想到,要乱我吕家江山之人,居然是我亲叔父!”
封沅时知道,吕衍是个有野心的人。而他的野心,并不是只在乎那个至尊之位,他要平蛮攘夷,天下归心。所以,他才会不满当今圣上对敕勒一贯忍让的态度。他要让四海,真真正正的臣服于大齐。
可如今,牵扯到权力,封沅时只知杀伐征战,却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吕衍见封沅时不语,道:“封将军切莫多想,今日孤只是想告诉你,越相无通敌叛国之心,若只是政见不合。待孤日后登基,让他退隐便可。他的家人,孤不会动。而桓王,孤必须施以雷霆手段。现如今,你与越相这层关系,便可好好利用。”
封沅时心中一紧,没想到她与越珩的婚姻,会这么快成为太子拉拢越尚的筹码。脑中不由浮现出封平当年的叮嘱,皇族血冷,敬而远之。
吕衍早已不是当年在晋昌城发兵相助的战友,在他受封太子的那一天,吕衍已不复存在,只有大齐太子。
封沅时未发一言,重重叩首,道:“臣,领旨。”
而此刻在府里的越珩,也为封沅时备上了一台“好戏”,正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