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之匣》小土豆咸饭

66、第六十五章 挚友杀心

　　第六十五章

　　穴鼠久违地想过生日。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这些外物也不重要。过生日的重点是蛋糕，是礼物，是享乐，是与他一起过生日的人。

　　这是穴鼠从杂志和画片上看到的。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生日”的意义，但他想要乌修平更多留在自己身边，他想要乌修平如同图片上那些人一般陪着自己吹蜡烛、吃蛋糕。他费劲心力试图收拾自己这件垃圾屋，做出一只一只花布小老鼠充当背景板里的朋友。

　　“乌鸦。你陪着我过生日吧。”
　　乌修平不敢不答应。

　　第一年的乌修平还很青涩，并不懂如何面对一个强迫、虐待他的“伴侣”。穴鼠也实在不懂要怎么与这样的乌修平相处，他想要乌修平别皱巴脸，又不愿意见乌修平傻呵呵开心。

　　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过生日。
　　最终，沈曙雀提议买一个蛋糕回去。她钱不多，那时候尚且不清楚乌修平与穴鼠到底做到哪一步。她迫切要乌修平去讨好这一份工作的雇主，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钱掏出来，两个人站在点心店门口犹豫再三，选定一个15元的大鸡蛋糕。

　　沈曙雀去后山摘了花，乌修平将捡来的苹果、提子、梨子洗干净，刀削掉烂的那一块，切成小份小份压在鸡蛋糕里面。

　　“修女就是这样给我过生日的。”沈曙雀：“啊呜！你怎么可以给老板吃捡来的水果？”
　　乌修平：“他又不知道。”
　　“人家可是老板。”沈曙雀快要气死了。但她确实没有什么钱了，思来想去找不出什么上台面的东西，她把自己束发的发绳拆下来扎花。

　　“你要和老板说，我也想要去他那上班。”沈曙雀再三叮嘱，“啊呜，你一定要说啊。”

　　乌修平支支吾吾，端着烂水果和鸡蛋糕做的生日蛋糕走了。负责监视他的花布小老鼠也跟着一溜烟钻回下水道。

　　一整天，穴鼠都在等乌修平同自己说沈曙雀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乌修平硬邦邦地朝他说生日快乐，和他一起吃生日蛋糕，梗着脖子不愿意上床，被他推搡到床上，坐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啜泣。
　　穴鼠兴奋极了。

　　他冲昏了头脑，由衷觉得生日是个好东西，第二天要求继续过生日，并慷慨给乌修平一笔钱。

　　短短一个月里，他过了20次生日，吃遍这辈子能吃到的难吃蛋糕。
　　到第一年末，穴鼠已经不满足要吃生日蛋糕了。他要看看乌修平给自己准备什么生日礼物。每当乌修平问他想要什么，穴鼠让他自己去想。

　　他看上去想要礼物，其实他想要的又不是礼物。
　　乌修平也明白这一道理。
　　得到这一笔“生日礼物款项”后，他从最开始惶恐这笔钱要怎么花，到很高兴能够花这笔钱。

　　穴鼠知道，他总是和沈曙雀一起精打细算用最节约的方式讨好自己，克扣下来的份额两个人偷偷买点好吃的、好用的贴补他们自己。
　　例如，乌修平给沈曙雀买了一条彩色的发绳。

　　第一年之后，穴鼠便不过生日了。
　　现在，他忽然想要过一个“生日”。

　　“我生日要到了。”穴鼠用脚轻轻踩乌修平的大腿，他仰起脸，命令道：“下一周，你打算送我什么。”
　　乌修平愣愣坐在床上，衣衫不整。
　　他闷闷道：“做一整天？”

　　穴鼠翻个超级大白眼。他扑上来，很轻易将乌修平压在床头。本来就压满东西的床，被如此一挤压，穿过的衣服、没穿过的衣服，吃了的零食、没拆开的零食全堆起来。花布小老鼠吱吱地从凌乱被窝里钻出来，探头甩尾，窜来窜去。
　　它身法灵活，冲撞之下，掀翻枕头，踩中底下一面镜子，接着脚底一滑，摔飞出去，吱吱吱急得四脚朝天乱叫。
　　笨蛋使魔一点忙也帮不上。

　　穴鼠不理睬花布小老鼠，他用力捏乌修平的脸，一会儿搓圆一会儿搓扁，“日常事务不能算生日礼物。”

　　乌修平沉默了。荒淫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他说话变得淡淡的，不那么歇斯底里，有点像是佛前点着的香，若明若暗。
　　穴鼠躺在他身边，就这半明半暗的光看着他。

　　“我都满足你的愿望了。你也要满足我的愿望。”
　　乌修平：“血缘教派还在。”

　　穴鼠皱眉。他还以为乌修平这些日子蒙在鼓里，几句话就能骗过去——他其实没那么想杀血缘教派，能杀、想杀和真杀之间还是有挺多区别的。
　　乌修平固然重要，可一想到屠杀血缘教派是为那个叫做沈曙雀的女人报仇，穴鼠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你还在想她。”穴鼠吃味道：“这么想，怎么不去见她。”

　　乌修平不说话。
　　他不说话就是在反抗。男人这样卑劣的存在，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占据上风时会也不会屈服，他避开矛盾，避开冲突，试图让穴鼠自行理会沉默中他自己的意思。
　　可惜，穴鼠也是个卑劣的男人。

　　“去见她呗。我又不是小气的人。”穴鼠亲起乌修平的脸，贴着他蹭来蹭去，“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关系这么好，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乌修平还是不说话。
　　穴鼠的手自他的肩膀一路下滑，享受手掌下难以控制的颤动与紧绷。他恶劣的心得到巨大满足，他攀附在乌修平耳边，轻声吹气：“啊呜，曙雀可是个好女孩。”

　　“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

　　*
　　沈曙雀生不如死。
　　她尝试自杀，可她无法自己走上天台和水池边，无法举起利刃刺向自己，更无法快步冲刺一头撞在南墙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待着，静静地仿若牲畜一般等待他人牵走、抱走自己。

　　沈曙雀不愿意这样活着。
　　她哀求叶生光杀了自己。可叶生光不能杀沈曙雀。她对沈曙雀道：“你的血会溅到我身上。”
　　作为被“瘟疫与疾病之神”注视的神选预备役，沈曙雀的鲜血带着诅咒。她曾用这血恐吓他人，击杀对手，现在又因这血连死也做不到。

　　世界上，仅有同为被神注视的神选者乌修平，才能无惧她的鲜血。

　　“姥姥。姥姥……”沈曙雀只能哀求道：“同箭、枪什么都好……杀了我。远远地杀、杀了我。”
　　童姥姥沉默地站着，许久没有动弹。

　　沈曙雀不明白是没有这一类的武器，还是童姥姥对自己的厌恶到达新的境地。她知道自己出生就不受待见，因为她是旧时代所说的先天艾滋，是疾病的传播体。可这并非她自己选择出生，并不是她自己要在出生当日就剥夺童姥姥挚友的生命。

　　“神……”沈曙雀只能对那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陪伴在面板上的“神”祈祷。

　　“杀了我……杀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你，你不是神吗？”
　　蓝色的面板上闪烁几道光斑。
　　一直注视着沈曙雀的瘟疫与疾病之神给予了回应。

　　【嘻。】
　　祂是这么说的。

　　身体的疼痛是迟钝的，沈曙雀无法动弹。她就像一个弹簧老旧的芭比娃娃，被主人朝着匪夷所思的角度掰折，再也无法复原。她垂下头，脸朝地，这也成为她现阶段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事情。

　　她无需面对好奇、怜悯、惊讶的目光。
　　她也无需假设那些她讨厌的、维护的人是否看到她。

　　在短暂的憎恶神灵后，沈曙雀找到唯一能够慰藉自己身心的事情：她必须全心全意地恨乌修平，以提供让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这也是她迄今为止最想不明白的事情。
　　“贱货……乐色王八蛋……你、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沈曙雀在心里如此想着，但渐渐地她又忍不住为乌修平找借口，“也许是天色太暗了。也许是真的没看清……你打我、你打我，你还敢跑。胆小鬼。胆小鬼。”

　　乌修平这个胆怯懦弱堪称废物的男人做什么坏什么。
　　沈曙雀早知道这一点。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这样的英雄胆气。
　　而世界面对无畏的英雄胆色，他赋予弱者残疾与求死不得的绝望。

　　不公平！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公平！
　　凭什么强者可以一直强下去，而她这样的弱者只是试图寻找变强的途径，就变成这样子？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神选，其他神都关怀有加，她要遭受这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出生就消耗母亲的生命，夺走仁爱院最强的战力。她读书被人举报。她工作被人排挤。她这薄薄的二十数年人生唯一值得欣慰的只有乌修平。

　　这个胆怯懦弱垃圾废物的男人是她沈曙雀的亲朋、手足，视作半身的存在。
　　她要杀了他。

　　“居然。打，我。杀。我要……”沈曙雀手指微微抽动，她感觉自己恢复一点力气。灰暗的人生中，她必须要目标，有目标才能行动。
　　“我要。杀了你。”

　　叮！
　　【恭喜你，你让‘痛苦之匣’感到灵魂的痛苦。自由点数+1。】

　　“好啊……我。一定要杀了你。”沈曙雀呓语着，那面漂浮在她面前的面板，照亮她的瞳仁。她想，乌修平或许就在附近，或许不在。

　　没有关系。
　　她做事从不要乌修平这个废物同意！

　　*
　　仁爱院旧址，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周曹……”队长不敢置信望着面前坍塌的建筑和那棵熟悉的巨木，他呓语道：“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的肩带上系这一个小稻草人，看上去像是东洋系诅咒诅咒的专属道具。而真正引导他来到这里的并非稻草人，而是另外一件道具。

　　【奇物：魂灯的烛火】
　　【描述：一件不需要等级就能使用的‘奇物’。选择消耗对等的‘价值’，您可以透过烛火的光晕看到您想要看到的‘过去’。其他物品存在欺骗，但死人不会欺骗您（笑）。】

　　“女巫占卜的结果很少出错。”队长身边的人低声道：“队长，水龙吟也死了。”
　　“我知道。”

　　他为寻找到平安生重新召集队友，哪怕意识过去回不去，他也想要为当年的事情做出自己的解释。
　　“一个一个来。”队长冷静道：“使用魂灯吧。我想知道周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