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昨天睡得很早,羡鱼养了一个好精神,掏出电话打了一个号码。这号码是从何梅那里要来的,每次要回家她们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给同乡承包包车的人,就会有小面包车来载他们到一个地点集合,上车回乡。
她现在没有身份证,也买不了火车票什么的。
羡鱼带了五百块在身上,来回车费要三百块,她不敢带太多现金在身上,深怕钱一下就没了。
颠簸了整个早上,车才到了来凤县,她还要在县上搭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坐到最后一个站,接着走了二十几分钟。
这次回家她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脸上也稍稍做了掩饰,使得肤质没有那么出彩。
大中午的,连把伞都没有得遮。
远远的就看见何家的小卖部了,现在饭点已经过了,所以没什么顾客,羡鱼走到门口,何家两口子正在吃饭。
何喜东光着膀子,正倒着白酒喝,一旁坐着身形庞大的刘晓春,儿子何明德现在读初三,在学校应该没回家。
羡鱼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称呼前面的两个人为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于她而言是很敬重的存在,但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爸、妈。”半响后她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刘晓春第一个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何冷漫,惊讶道:“大丫,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你们工厂不用干活吗?”
“哈”何喜东闻言看了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何冷漫,冷笑道“又不是过年,回来干嘛?这个月的工资怎么没有转过来?”
羡鱼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硬着头皮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钱,钱被偷了。”
“偷了?好好的转过来不就好吗,你带回来干嘛!”何喜东瞪了她许久,然后板着脸继续喝酒。
“我想自己回来,给、一个惊喜。”
何冷漫老实的性子他们是知道,两人当下并没有怀疑她说谎,只是生气钱被偷了,怎么这么蠢!
刘晓春站了起来,把羡鱼拉到她身边,着急的问:“被偷了多少钱?”
羡鱼皱了皱眉毛,“三千块钱,妈,我饿了。”
“什么?”两个人听到这个数目都吓了一跳。
“三千多块钱,何大丫,你怎么还有脸回家!”何喜东一下子串起来,手上的动作像是要打羡鱼。
羡鱼装作害怕的模样躲到刘晓春的背后,委屈的说:“我只是好久没见到爸妈了,收了工资想带回家让你们高兴高兴。”
刘晓春虽然也是心疼被偷了的三千块钱,但女人的心眼总是比男人多,她刚刚看了大女儿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买的,手上提的包也是几年前带出去的那个,待会她找个机会再仔细看看就知道她有没有说谎,有没有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装作心疼的护住羡鱼,“晓东,你干嘛这副模样,女儿也是辛苦了,钱不见了,再赚就好了。”然后回身,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你坐下,妈给你添碗饭来。”
何喜东把酒瓶子拎在手里,黑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两夫妻配合得倒是不错。
羡鱼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心情很复杂,一个外人都觉得不好受,那么,当何冷漫不知身世的情况下,一直被区分对待,她又是怎么熬过那些难过的日子?
“来,大丫,你先吃饭,妈帮你把行李拿进去。”
刘晓春庞大的身躯带着皮下脂肪一抖一抖的,羡鱼有些反胃,桌上零星的剩下几根青菜。她端着碗,去厨房找了酱油下饭,两只腮帮子吃得一鼓一鼓的。
其实确切来讲,何家的生活水平在何家村并不算太差,开着店铺,卖些杂物,中午还捎带着卖些蔬菜,一个月的收入,一家人生活并供两个孩子读书的话咬咬牙还是做得到的。可是,何晓东喜欢喝酒,卖东西的时候老是算错账,还不愿意承认,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就不多;另外一个则是,刘晓春喜欢打牌,手气却常常不好,一个月经常要输个一两千块钱。
话说刘春晓把羡鱼带着的包带上楼,把全部东西倒下来,只有几件衣服。她把每件衣服的口袋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后就把衣服塞了回去。
下楼的时候,羡鱼把桌子都收拾好了,她可不想听太多的bb。
刘晓春跟她打了招呼说出去打牌,把她留在家里看铺子。
等刘晓春走了,羡鱼赶紧上楼,来到何喜东他们的房间,小心翼翼打开衣柜。一股难言的味道扑面而来,羡鱼退了几步,用手捂住鼻子,拉开中间的小格,很快看见了何冷漫的那张身份证。
她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然后顺道看了看户口本,一堆事啊,不过她也不会结婚、也没有买房的计划,户口迁不迁目前没什么问题。
她把户口本放了回去,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又折回去把身份证取了出来。东西在自己手上才放心,那两个家伙太不稳定了。
羡鱼还去看了何冷漫也就是今晚自己要睡觉的地方,在阁楼上,里面堆满了杂物,旁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木床,阳光顺着天窗打下来,空气里满是尘埃,真是……
何明德和何喜东夫妻的房间都在二楼,即便何明德现在在学校没回来,房间是空着的,刘晓春也没想过让她在何明德的房间里休息休息。
羡鱼很无聊的看了一整个下午的店铺,期间来了几个顾客,都是村里的大叔阿姨,很热情同她打招呼。
晚上的时候,肯定是何冷漫煮饭炒菜啊,她炒了一个青菜,还有两个鸡蛋,一半都焦了,故意的,自己已经事先填饱了肚子。
刘春晓最先回家,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一整个下午,真是晦气。
开门进去后,桌子上摆好了两幅碗筷,还有两碟菜,一看那叫一个气啊,死丫头是要造反了吗?她气冲冲的走上阁楼,准备教训她一通,用手推门推不开,只好在门口叫唤道:“大丫,大丫,你躲在阁楼干什么?”
“大丫,大丫!!!”
许久后门打开了,露出羡鱼那张惨白的脸,她弱弱的说:“妈,怎么了?”
刘晓春顿了顿,问道:“你怎么把菜炒成那个样子?黑糊糊的,怎么吃啊,你是不是心里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羡鱼露出受伤的神情,然后低头呐呐道:“妈,我头好疼,头好疼。”说着蹲下身子,“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最后的声音简直是哽咽出来的。
刘晓春一下子慌了神,她从来没有见过大女儿这个模样,以前骂她的时候最多红红眼睛,十岁上来后,就没见过她哭了。
她艰难的蹲下身子,第一次放缓声音:“那,那你是怎么了?”
“我头疼……”耳朵聋了吗?!!!!
“那你去休息吧。”刘晓春伸手想要扶她起来,羡鱼已经用手抓紧门框,慢慢的支起身。
羡鱼的头发一团散乱,她装作偷偷看了看刘晓春的神情,下一瞬又赶紧转头,“妈,我明天做饭一定会小心的,你别生气了,我先去睡觉了。”右手捂住似乎疼的不行的头,慢慢的走回床。
刘晓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直以来,她和这个女儿的感情并不好,大丫和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小时候就白白嫩嫩的。她听过很多流言,都是在说这个女儿不是何晓东的种,是她和野男人偷情生下来的,何晓东不相信,可渐渐的对她们两个都有了隔阂,直到明德的出生,他才没有冷言冷语。她自己不知不觉之间,也敌视起了给她带来不幸的女儿,可是说到底,她也没干什么事啊。相反,她很听话,小小的人懂得帮家里人干活,不惹事,总是乖乖的照顾弟弟……
她神情复杂的下楼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何喜东回来了,看到桌子的菜,骂道“你煮菜的时候没带脑子啊?油盐不用钱?”
刘晓春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爱吃不吃。”提也没提是何冷漫炒的菜。
何喜东重重地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拿眼横刘晓春。
人就是这样啊,心眼偏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只是重男轻女的恶俗?
不不不,有很多因素的造成的。
愈想得到的东西愈得不到,何冷漫越想得到父母的爱,越表现成他们所期待的样子,越被看不起。为什么当事人不愿意自己重来一次呢?很可能是她怕自己不由自主的对父母有期待,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夸赞,就可以打垮驻得高高的心里围墙。
哪怕有机会远离糟糕的父母,他们对她的影响,却已经深深的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不时不时的出来刺激着,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