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眼》祁喵喵

4、第 4 章 第四眼

　　陵城大学有一个变态的制度——每周一到周五雷打不动的晨跑。
　　今天林野起了个大早，操场上还没有什么人。
　　但是体育部负责晨跑打卡的小部长们已经在入口等着了。
　　大家都不容易啊，林野想。

　　她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笑着和打卡的小部长道声早，加入了稀稀疏疏的晨跑小队。
　　跑了一圈，头脑清醒了很多。
　　吃过早饭，再回宿舍拿了书包。

　　医学生的书包实在太重了，林野不过是在里面放了三本书，一本《解剖学》、一本《生理学》和一本《药理学》，就跟放了三块砖似的。
　　这还只是“蓝色生死恋”的冰山一角。
　　林野的朋友圈曾经热传过一张图，一套临床五年制的“蓝色生死恋”教科书从地板码到天花板，并配文：徜徉在知识的海洋，横批：攀登医学的高峰。

　　据说临床八年制版本是五年制的两倍多。
　　林野就是读得就是临八。
　　蓝色真的是一种令医学生闻风丧胆的颜色，预示着源源不断的悲伤。
　　也难怪鲁迅先生、郭沫若先生、郁达夫先生弃医从文，甚至王力宏先生都放弃医学选择艺术。
　　想到这些，林野其实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苦，反倒是横生一种近似病态的胜负欲。

　　所谓从来好事天生俭，自古瓜儿苦后甜。
　　有些人就是天生懂得享受痛苦，比如心大的林野，比如人如其名的傅勤谨。

　　无论第一节有多早，傅勤谨都是第一个到的。
　　今天也不例外，虽然林野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傅勤谨也仍然是第一个到教室。
　　所以林野对傅勤谨的学年第一特别服气，即使林野就是那个屈居于下的学年第二。
　　“早呀。”林野笑着对第一排傅勤谨打招呼。
　　傅勤谨冷淡地点了点头，又埋首看书。

　　林野也不见怪，傅勤谨对谁都是这态度，其实两人关系挺好的，并没有王不见王的意思，有时傅勤谨还会主动邀请林野一起组队做实验。
　　林野自己习惯坐在第一排，又帮李晴晴她们在第二排占了座。
　　教室里的两人都在看书。
　　安安静静。
　　氛围和谐。

　　但这种和谐持续到实验课就彻底破碎了。
　　今天的实验课要练习打外科结。
　　林野和傅勤谨在一组，这是傅勤谨开学的时候主动提的。
　　这节课练的是简单缝合，老师讲解完后就让学生分组自由练习。
　　林野和傅勤谨没什么要交流的，就各自分开练习。
　　练过一轮之后。
　　傅勤谨突然向林野发出邀请。

　　“比一下？”傅勤谨向林野挑挑眉。
　　林野对傅勤谨突然的挑战已经习以为常，上学期的解剖课两人就经常比试。
　　虽然林野的考试成绩在傅勤谨之下，但她对自己的实操还是挺有自信，两人的比试也常常是林野获胜，偶尔打个平手。
　　没想到傅勤谨还没有认输。

　　“比什么？”林野接下挑战。
　　“速度。一人一百个外科结。”看时间比速度是最直观的。
　　“好。”

　　两人手指翻飞，互不相让。
　　林野一心全在指尖，终于打到了第99个。
　　她耐心打完最后一个结，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傅勤谨却已经安然地坐下等她了。

　　“你赢了，傅老大果然厉害。”林野输的心服口服，她对傅勤谨竖起大拇指。其实自己已经把时间控制到一分钟内，只是没想到傅勤谨的实操也变得这么强。
　　“林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没想到傅勤谨会这么说，赢了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林野疑惑脸。
　　“？”

　　“你在解剖课的表现一直不错，我还认真地把你当成了对手。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是你太强啦，不过下次我会赢你的。”不能因为输了一次就鄙视人吧，林野也是有些血性的。
　　“你今天提前来教室是来预习的吧？我记得你之前都会提前一天预习的。就你现在的学习的态度，想赢我，不可能。”
　　傅勤谨之前虽然对林野不够严谨的学习态度不满，但对林野的实操一直是佩服。知道今天要练习打外科结，他已经私底下联系过很多遍，为的就是要一雪前耻，却没想到林野完全没有准备，让他的胜利来得太容易，反而没有意思了。、
　　他绝对刺激一下林野，不然独自站在珠穆朗玛峰的高度真的很孤独啊。

　　傅勤谨单手扶了一下眼镜，露出王之蔑视的笑容，然后说，“呵，年级第二。”
　　年级第二。
　　第二。
　　二。
　　如果说之前林野还不觉得年级第二如何，但在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实操部分也被打败之后，又被一直以来地对手鄙视，还是因为自己确实没有提前预习，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林野埋在心底的斗志被激起了。
　　她抬起头直视傅勤谨，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熊熊燃烧。
　　下次一定要赢！

　　-

　　下了实验课之后，林野去教育超市买了针线。
　　整个午休时间她都在练习外科结。
　　下午又是满课，医学生的课表就没有哪一天是不满的！
　　上完两节大课，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林野随意点了个盖浇饭，火速吃完，又回到宿舍练习打结。

　　恍惚间，林野听到有人在喊她。
　　“小林子，你是不是打结打魔怔了！”李晴晴喊了好几声，林野都没反应，打结打得信号屏蔽也是服了，李晴晴直接上手去推她。
　　“怎么了？”林野一脸懵地看着李晴晴。

　　“你今天晚上有通识课，快上课了，别打了。”
　　“我差点忘了！林原也选了这节课，他怎么也不喊我？”林野今天晚上有一节选修课《纪录片赏析》，她一直对各种纪录片都挺有兴趣的，还撺掇林原一起选了。
　　“你指望他？他肯定在宿舍打游戏。选修课十有八九不会去。”

　　“不管他了，我得赶紧走了。”林野拿上帆布包，《纪录片赏析课》肯定是要关灯看视频的，所以她没有带“蓝色生死恋”中的任何一本，而是随手拿了一本笔记本和笔袋，想了想，又把练习外科结的绳子给捎上了。
　　李晴晴却看不过去了，“你就休息会儿又怎么了？都练了一天了，你眼睛不疼吗？到时候教室里乌漆嘛黑的，你怎么练？”
　　林野想想也是，而且李晴晴是关心她，她不想让室友担心，放下了绳子，往教室奔去。
　　林野在开课前三分钟赶到了。

　　这节课是对全校学生开放的，而且老师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所以选修这么课的人特别多。
　　林野到的时候，教室里几乎没什么座位了。
　　她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地方坐下，却差点摔跤。

　　椅子坏了。
　　今天有点倒霉。
　　还好同排的其他同学看到她的窘迫，往里挪了挪，给林野腾出一个座位。
　　林野想到林原还没到，又请同学再腾出一个空座。

　　到上课铃都响了，林原还是没到。
　　林野给他发了微信，让他直接从后门进，告诉他靠门口最后一排给他留了座。
　　选修课的老师废话特别少，上课后直接关了教室的灯，开始放纪录片。
　　是一部关于植物的纪录片，节奏有点慢，但林野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了十分钟，后门进来一个人。
　　教室里有些昏暗，林野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应该是林原，他直接往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坐下了。
　　林野赶紧拉住他，“那个椅子是坏的，坐这儿。”她指指自己旁边的空座。
　　那个男生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林野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有点事。”说话的人声音有点低哑，带着磁性，非常好听。

　　但这不是林原的声音！
　　纪录片刚好放有日光的镜头，林野借着屏幕的光，看向左边的人。
　　鼻梁挺直，眉毛浓黑，睫毛叛逆地向上扬起，林野甚至能看到这长而卷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而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正看着自己。

　　这样精致的五官，除了裴易之还有谁？
　　林野风中凌乱，她刚刚是拉了男神的胳膊吗？
　　触感好像不错，挺有劲道，感觉有练过。

　　林野适时停止乱七八糟的联想，解释道“抱歉，我刚刚认错人了。我以为是我弟弟。”。
　　对方的嘴角向上翘起，心情很好的样子，问道，“弟弟？”语气却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我堂弟。这是我帮他占的座。”说完，林野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像是指责对方抢座位似的，于是她又补充道，“我不是让你别坐这儿的意思，他应该不来了，你就坐这儿吧！”

　　“那谢谢了。”看着林野语无伦次解释地样子，裴易之轻笑了一下。
　　林野被他的笑声鼓励到了，觉得裴易之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不近人情，男神也挺平易近人的。
　　于是林野接着说，“我们之前见过的，在小咖啡馆的沙龙上。我是医学院的林野。”

　　“我知道。”裴易之看着她，声音温润，还带着愉快的尾音。
　　林野想问问他是知道之前见过，还是知道她是林野，又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裴易之怎么可能认识她？
　　林野想问题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因为对方实在太好看了。
　　裴易之好像也发现了，他看了一眼林野，出声道，“我睡会儿，老师点名叫我。”
　　“哦哦好的，你放心睡吧。”林野才发现裴易之好像很疲惫，坐姿都有点懒散了，和之前那种挺拔的形容有些不同。
　　裴易之昨天熬夜改程序，今天又上了一整天的课，实在有些累了，刚趴下就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