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观音》云间碎雪

7、7 偏殿

　　七日之后，那尊玉观音完璧无暇，耶律胤带走玉观音而去，身旁亦随了一身绛服的痴傻太子。
　　那太子尚在哭着要他姆娘，双眼红肿，斜目而视，涎水涕泗横流。

　　一步三回头。

　　而靖安将军旧伤复作，七日之前薨于大内，此刻棺柩随行，太后懿旨，让这将军死后凶魂，仍镇守阴山燕云，不止不休。

　　耶律胤回头最后一眼，见到一袭明黄凤裙立于宣德楼上，面上无悲无喜，粉黛不施。

　　他再又看向手中玉像，只觉心神摇动，他父王大汗只要这尊玉观音，可是那楼上之人，却比这尊冷玉更像观音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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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偏殿，自太子离后好生寒气，秦竹筠披着白狐裘推门进来。
　　那太傅在廊院之间烧了朽木烧酱猪肘，拿着尊杯向那酌酿里舀酒，直喝得双颊颤颤，一身汗气蒸腾。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呵...珍馐呵...值万钱！”
　　只见她拥裘而入，太傅反倒敲起碗沿笑道：
　　“值万钱...妖后妖后，你小儿在时不闻不问，此刻到来探望，好一个蛇蝎心肠！”

　　秦竹筠置之不理，兀自屏散了身后一路宫娥，手抚红桌之上一层尘灰，看着太子寝中一团破衾，烟尘斗乱。

　　她一手扬起那犬舍一般的沉香木帘寝之下，屏气不动，待到烟尘散尽，才见了明黄的锦被已结了一层灰壳，那斑斑渍渍，数不尽的跳虱作乱，令人牙酸。

　　那焦褐的大片染污，才是触目惊心。
　　太后如同疯魔魇生，竟是附身亲手翻动，引得室外宫娥纷纷入室劝阻，仍是不住。那一层一层锦绣浮尘，全被陈年的血迹染得透彻，那寝内帷帘，里子也是血水斑斑。

　　“这是...这是什么。”
　　她指尖一片冰凉，忽然触碰一物，坚不可摧，却也滑腻可亲。

　　那层层破衾除过，逐渐露出那一寸雪色，叫一张牛皮所包，贼鼠叼着那咬下来的牛皮缺口，“吱吱”逃散。

　　秦竹筠如同碰了火舌般收了手。
　　那牛皮一面毛如铜针，慢慢四散开后，底下竟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景，而那美人图景之上，包着的正是那尊白观音。

　　周遭一片静寂，那宫娥心中只愿自生来不要有那眼睛才好，如今见这尊观音玉像图幅，还有何不通？

　　这分明是——是太后亲像！

　　那帘外白发太傅仍在摇晃着笑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会须...一饮三百杯....”

　　太后慢慢回身，却见了杜长卿一脸如丧考妣，跌跌撞撞，扶在那门边道：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