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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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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传来“嗖”的一声,只见一把钢刀划开月色,带着劈天破地的气势挡开那把已至富长生面前毫厘的阎罗刀。刀气震得富长生跌坐在地,富长生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睁开眼睛。不远处一个身量修长的男子手持一把破刃的钢刀正和那名血冥卫缠斗在一起。
“五师兄!”富长生脱口而出。
来人是富有海的义子富长昀,是夫妻俩捡回来的弃婴,收做了义子,比富长生长了六岁,富长生小的时候经常吊在他身后,没少被他揍,长大了也是经常看着富长生一脸的嫌弃,却是每次富长生闯祸,都是他偷偷的给善后。小时候富长昀总是乜着他那对桃花眼,不耐烦的揍过富长生后再带着她去后山掏鸟蛋,最后被殷离发现后,被揍的还是他。长大后富长生不愿意习武,又知道了男女有别,两个人不是亲兄妹,渐渐就没有那么亲近,但是富长生和表弟殷明远在洛阳城闯了什么祸事之后先想着找的人肯定是他。只见眼前刀影翻飞,富长生闭眼间两人就过了二三十招,可是富长生发现富长昀的动作似乎渐渐慢了下来。富长生不眨眼的盯着两人的动作。
不好。
眼尖的富长生看见富长昀右边肋间灰色的短打上一片暗色,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扩大,原来是他身上有伤。难怪富长昀一直弃用擅长的富家拳而用长刀。富家拳注重内外兼修,十六路拳法皆需内力催发,现在弃拳用刀,看来之前受的伤不轻,内力失继,所以用不了富家拳。富长生霎时间一头的冷汗。血冥卫视乎也发现了过招之人身上带伤,一声冷笑,举刀劈向富长昀的脖颈命门,富长昀举刀去挡,却是那名血冥卫的假动作,只见他虚晃一招,横刀劈向富长昀的腰腹,富长昀变刀去挡,但是本就不擅长刀法的他又身受重伤,速度就慢了半拍,眼看富长昀要被这暗红的阎罗刀斩成两半。富长昀见刀影为虚就心知不好,高声道:“长生快走!”富长生急的向前扑去,大喊“五师兄!!”可是毫无内力又奔波许久的她也只是一个脚软头朝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心里冰凉一片。
所有的动作也只在一瞬间,就在此时......“吃我一剂一粘既死的毒药。”伴随一个突兀的高声响起,只见树上洒下一片白色的粉末。血冥卫一惊,没想这时树上还有人,阎罗刀就慢了一分,恰好被富长昀的刀给赶上,堪堪隔开。又听“毒药”二字,空中白色的粉末辛辣随即入了口鼻,血冥卫挥手去挡口鼻,心里又多了一丝犹豫,心想许是他有帮手前来,于是想要抽刀后避,可是生死间就怕这种怯懦游移。富长昀本就要去阎王殿报道,哪管是哪种死法,想着死也要拉上一个,不要命的栖身向前,不惜露出腹间空门,轮刀挥向对方胸口谭中死穴,本来可以避开的血冥卫慌乱间就慢了三分,偏偏此时树上落下一物偏偏撞到他要后退的方向,正正好好擦着他的后背阻了他的退路,富长昀的刀就扎了个结实,长刀抽出,又至脖颈,由左及右掠过,干净利落,碗口大的血口,一颗头颅滚落于地,眼睛挣得大大的,他到死都没明白树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富长昀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还好用长刀驻地稳住了不倒,抬眼看去,只见刚刚那擦着血冥卫落下的却是个活人,一身衣服破烂不堪,满脸泥渍,从树下落下就摔了个大屁股蹲儿,也顾不上疼,慌乱间手脚并用的倒退着向后蹭去,背靠上一棵大树后发现那血冥卫死绝了,才放松下来。
富长生抬眼见五师兄还活着,一口气才捯饬上来。顾不上管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富长生挣扎着爬起来,开口就问:“师兄,我爹娘呢?”
富远镖局这次行的是江南这条线,保的是清灵派的镖,走的是暗镖。所谓暗镖,就是东西由雇主找的人拿着,镖局只负责路上安全,并不知道保的是什么东西。因为不知道保的是什么东西,就无法预知这趟镖可能的风险大小,价钱自然也要多出许多。本来富有海是不同意再接暗镖的,富家庄的虽不是大富大贵,全庄上下却也衣食无忧,他虽没到迟暮之年,但女儿也有了,没必要再担那风险。但是这次清灵派开出的条件里还有颗千年的人参,富长生从小有心疾,殷夫人心疼女儿,千年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想着将来万一富长生有个万一,这山参还可保命,就答应下来。可是大利之后必有大险,天上没有白得的馅饼,江湖进来不太平,是多事之秋。此次清灵派的这趟暗镖,为保稳妥,久不出江湖的殷离和丈夫一同走了这趟,同行的还有义子富长昀。现在富长昀在此,还身负重伤,富家庄里无一生还,那爹和娘呢?富长生紧紧抓着富长昀的胳膊,脸上两颊的肉因为紧张,硬成了一坨。
富长昀看着富长生满脸的复杂,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富长生不傻,看着富长昀的表情,心就渐渐的开始下沉,脸色越来越白,却逃避似得的不愿意开口问一句。
打破沉默的却是那个小叫花子,他爬了起来神色似是不安,对二人说道:“不知道一会儿他们还会不会有人寻来,我们还是先跑吧。”只是另外两人都没有理他,他就独自四下里张望,不安的搓了搓手。
“先离开这里。”富长昀开口道。
就在此时,富长昀动了动耳朵,“有人来了,快走!”没成想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小叫花子还是个乌鸦嘴。三人转身就逃,富长生被富长昀拉着,忍着脚软拼命的跑,只觉得心口闷疼,眼前阵阵的发黑,知是大恸之下心疾发作了,但也只能牙齿咬破舌尖,一股血腥气弥漫在口齿间,却是清醒不少,咬着牙狂奔。那个小叫花子跑的到快,扎眼就窜到二人身前。可是身后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嗖”的一声破空传来,富长昀转身挥刀去挡,一个血冥卫手持阎罗刀飞身挥刀劈向富长生脑后,富长昀推了富长生一把,转身又和来人战在一起。“长生,你先走。”
富长生本就咬着牙硬撑着,被他一推,直接脑子翁的一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耳边兵器相撞的声音变得模糊,想要爬起来,手脚却全然不是自己的,暗恨自己没用,强撑着抬头看去,但是眼前一片朦朦胧胧,渐渐失去意识。晕过去前最后的意识是被人甩到背上,肋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隔得生疼,这一下到是让脑子里清明了一瞬,只听富长昀高声道:“师妹,师娘让你好好活着。”富长生想大叫,想大哭,但是身体全不听自己的,然后就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猛然惊醒,富长生望着天上的亏月满眼血红,指甲狠狠的陷在掌心的肉里,紧握的拳头指尖发白。
距那夜,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至此,她甚至不知道所谓的血冥卫为何要血洗富家庄。魔门的血冥卫已经久不见江湖,传闻十八年前,江湖各大帮派在黑云山围剿魔门,江湖各家死伤大半,魔门几乎灭门。可是魔门的血冥卫四神座除了玄武神座死了外,魔门掌门鸠夜和其他三个神座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从此再也未在江湖上露面。富长生不在江湖行走,更没有见过血冥卫,但是她十一岁大的时候有次夜不归宿被富有海扔进地下室关禁闭,在富家的地下室看见过一块漆黑似铁三分之一个巴掌大的牌子,是她娘用来垫泡菜坛子用的。正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背面刻着钟馗捉鬼的图案。好奇之下拿起来看,上面居然记载着魔门之事,魔门的血冥卫,其实就是魔门门主的亲卫,血冥卫内有四大神座,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均是武功高强,只听魔门门主的差遣且忠心无比。血冥卫常常身穿黑色劲装,身披暗红色披风大氅,披风领子上绣有钟馗捉鬼的图样,手拿殷红色的阎罗刀。魔门一向被中原各派所不容,原因就是其出手往往狠辣无情,门下之人又往往多是无恶不作之人,所过之处常常哀鸿遍野。牌子上的内容只是记载了魔门一个大概,富长生觉得有趣,黑云山围剿一事牌子上没有,十八年前还没有富长生,这些还都是她从坊间茶楼打听出来的,否则她听都没听过血冥卫是什么东西。富家庄开的是镖局,也没听说过和血冥卫有什么过节,这许久不见江湖的魔门为何会找上富家庄?传说阎罗刀是红色玄铁所做,富长生就算之前没有见过阎罗刀,也不是其他人假意模仿的来的。
而且不知为何,血冥卫那晚之后又消失不见了,似乎只是针对富家庄而来,之后再也未曾出现在别处。奇怪的的是,富长生发现江湖上很多门派明里暗里开始寻找她,这些人显然不是因为江湖道义来为她出头的,否则不去找魔门,找她干嘛?富长生不明所以,保险起见只能躲着,就这样东躲西藏了一个月,期间过得并不容易。
那夜之后富长生偷偷地回过那片树林,看见的五师兄的身体已经被林间野兽撕咬的差不多干净,脸还完整,一双桃花眼微微的长着,嘴角还擎着一抹笑,就如平时他嘲笑自己时那般微微上翘,嘴角的血迹已经发黑干涸。富长生跪着抱着五师兄的头发了很久的呆,却是哭都哭不出来。他最后叫她师妹,从富长生记事起,他从未叫过她师妹,他总是嫌弃她不学无术的闯祸,也从不用正眼看她,叫她的时候也是连名带姓,可是富长生知道他最是疼她。爹娘从捡了富长昀回家的时候也没想过还会有富长生,就算有了富长生,她也不是习武的料,以后富家庄不出意外就是富长昀的,有人说富长昀是鸠占鹊巢,富长生小得时候不懂事就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总是和他对着干,谁让他看上去就是纸老虎,小孩子的第六感最准,嘴上对着干却是天天跟着他后面跑,因为心里知道谁对她好。长大了闯了祸也是躲在他后面被她娘追的满院子跑,现在这个人再也不能护着她了。富长生只觉得心一阵阵的疼,原来人太难过的时候真的哭不出来。富长生就在那片树林子里埋了五师兄的残骸。大火过后,富家庄一片废墟。殷家人帮忙埋葬了富家庄内烧焦的尸身。也是殷家人找到了石远县郊外富有海夫妇的遗体,带回富家的祖坟合葬在一起。
此时的富长生就在石远县郊外的一座破庙里,很多人在四处寻她,她不敢漏面,朝着西南富家庄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道:“爹,娘,女儿无用,但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们报仇。”
血冥卫,魔门,你杀我全家,我势必要灭你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