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烬》西候

8、史学家的骗局 06

　　一辆飞行器如一道闪电，在高楼间穿行，轰鸣的引擎在空中咆哮，仿佛被落难的野兽。
　　“警告，警告，你已超速，请立刻停车。”
　　交警驾驶飞行器追在那辆飞行器后，通过扩音器喊道，然而那辆飞行器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见状，警方立刻封锁空中通行路线，并丢出电子犬追踪。
　　艾德里安与黛妮卡同时也在跟踪孔昭的下落，她已经离开下城区，并停留在中层，她暂时甩开赏金猎人，却被更为麻烦的警察追踪。现在她没有那么从容了，她驾驶的路线基本呈现s形，弯度很大，一方面她是想要甩掉追踪的交警，另一方面，她也想离开城区，朝着安全的地方去。
　　“你认为她会寻找同伙的庇佑吗？”黛妮卡问。
　　“你觉得她有同伙吗？”艾德里安反问道。
　　“我认为有。”
　　一个人再怎么有能力，能够做到的事还是有限的。她不否认孔昭聪明，但想要在伊妮德自由地往来，只是她一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何况孔昭自己也说过，她在伊妮德是有“朋友”的。
　　“她在朝西格玛港口的方向跑。”艾德里安说：“西格玛港口是最大的星际港口，不仅容纳商贸船、同时也接纳星际旅行团和军队，那里人流量非常庞大，警方连那里的扒手都搞不定，一个技术高超的罪犯溜进去，那就像水滴落进大海，像尘埃归于大地，像……算了。中尉，你准备怎么办，还是要继续单打独斗邀功？”
　　“……”
　　黛妮卡没有说话，就在这个时候，艾德里安突然吹了一声口哨，说：“看来我们都没机会了，中尉。”
　　那些眼线禁止赏金猎人进入港口，他们说从五天前开始，港口就增加了军人，并且让他们便装走进人群。两天前，港口的检查力度加大，不仅要通过人工检查，还要受到电子扫描。此外，孔昭的悬赏金额加大到十亿，消息将直接发布到个人通讯上，通缉令遍布全宇宙。
　　艾德里安看到他们发布的悬赏令，金额直线上涨，他意识到他的防火墙被攻破了，立刻放下酒，开始跟背后的人斗智斗勇。
　　是阿苏卡。
　　黛妮卡看着虚拟屏幕，皱起眉。阿苏卡跟踪她到这里，紧随着开始入侵艾德里安的电子设备，还发现他们正在做的事。
　　“谁啊，这么麻烦？”艾德里安抱怨了一句。
　　“放弃吧。”黛妮卡淡淡地说。
　　艾德里安抬头，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黛妮卡没有解释，阿苏卡的事，还不是暴露给其他人的时候，那是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站起来，对艾德里安说：“我去港口看看。”
　　她走出门，将通讯仪打开，然后开着飞行器朝着港口驶去，才到半路上，她就收到一条陌生信息，她在露天停车场上停下来，打开信息，是阿苏卡发过来的。
　　孔昭被捕了。
　　她在进星际列车的安检时，通过了人工检查，却没躲过电子扫描，由阿苏卡亲自控制的港口电子设备，只是变装和简单易容是没办法躲过去的。
　　黛妮卡坐在飞行器上，她看着对面商贸大楼上巨大的广告牌，之前的口红广告已经撤下，新的广告又在上面反复播放。她在那里看了很久，觉得乏善可陈，所有的一切都是老样子，苍蝇般来来往往的飞行器，冰冷重复的建筑，不停闪烁的霓虹灯，是啊，这才是伊妮德平时候的样子。
　　所以才会觉得与孔昭在一起的一天，热闹得像做了一场久违的好梦。

　　黛妮卡躺在床上，闹钟震动的声音让她不堪其扰，直接抓起来丢出窗外去，世界又安静了，门铃声随后响起来，机器人管家致电黛妮卡，表示是卡里到访。
　　从床上爬起来，黛妮卡漱漱口，走到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她点点头，接过机器人端过来的红茶。
　　卡里站起来，向她行了一个军礼。她示意卡里坐下，她跟着也坐下来，问：“找我有什么事？”
　　“中尉，是这样的，在抓住孔昭后，我们已经审讯过她，但她非常擅长反审讯的技巧，我们换了十位经验丰富的军官，都没能从她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卡里说道。
　　黛妮卡靠着沙发，她小啜一口茶，在卡里说完后，她只是低垂眼帘，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没了？”
　　卡里急忙说：“上级下达指令，表示中尉您在审讯方面的成绩非常亮眼，因此暂时予以复职，对孔昭进行审讯，将功补过。”
　　卡里把复职信函双手奉上，黛妮卡接过来，连同茶杯交给机器人管家。
　　“我去洗漱。”
　　黛妮卡站起来，洗漱过后，她换上衣服，开车载着卡里往监狱去。
　　“中尉，上面说务必本着人道主义的要求进行审讯，后期还要上军事法庭，不能给各国媒体留下任何把柄。”卡里整理着资料，提醒说道。
　　黛妮卡一言不发，她一脚踩在刹车上，把车窗摇下来，将工作证按在门口的检测系统上，前方的拦截立刻打开。
　　在狱警的带领下，两人进入审讯室，不久，孔昭也在两个狱警的陪护下走进来。孔昭现在跟初次见面时相比，变化不大，仅仅是指她脸上安然的神态，她那头乌云般的头发被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光溜溜的头颅，黛妮卡觉得很可惜。她身上的囚服很宽松，走一步衣服就簌簌抖动，衬得整个人非常瘦弱，好像一阵风刮开就能把她吹跑。
　　孔昭走进来，看到黛妮卡时，神色不变，她坐下来，微笑着说：“我换了新发型，你觉得如何？”
　　“挺精神。”黛妮卡回答说。
　　孔昭抬手摸了摸头，遗憾地说：“就是太冷了。”
　　“这里的条件不错，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太冷。”黛妮卡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呆过？”
　　“送犯人进来过。”
　　两个人仿佛熟悉的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卡里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记事本，不知道该写什么，又担心是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信息。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我们言归正传。”黛妮卡说道：“你叫什么？”
　　孔昭笑了笑，并没有认真起来，“我叫孔昭，初次见面时，自我介绍说过。”
　　“你还说你是菲儿辛纳大学历史系的学生，”黛妮卡说：“但不幸的是，菲儿辛纳大学表示并没有你这个人。”
　　“在系统中查不到的，就表示没有这个人了吗，如果有一天，系统出现故障，所有人的信息全部被删除，是不是就表示所有人都社会性死亡？”孔昭笑着问。
　　黛妮卡盯着她，她决定换个说话问孔昭关于她的身份和来历的问题，“除了孔昭这个名字，你还有其他名字和身份吗？”
　　“没有，此时此地此刻，我就是孔昭，没有其他名字和身份。”
　　“你的身份ID是多少？”这个总不会变了。
　　孔昭的答案却出人预料，“没有。”
　　“怎么可能，出生就有身份ID，这是伴随人一生的代码，你不可能没有。”黛妮卡漠然道。
　　“你确定？”孔昭问：“伊妮德一天大约有多少人出生，每个出生的人，一定会受到监测吗，没有受到监测的主动登基的有多少，政府能统计吗？”
　　黛妮卡一时无言以对。
　　“仅仅伊妮德的黑户，我猜就不少于十万人，全宇宙的加起来，又该有多少人，再加上一些特殊地区并没有签署银河公约，任何信息不录入系统，再加上这些地区的人，又该有多少在数据库中‘查无此人’的人。”
　　黛妮卡沉默片刻，又问：“你是黑户，还是特殊地区的人？”
　　“对于帝国来说，特殊地区的偷渡客和黑户没什么不一样吧。”
　　“或许，但这种情况不在你身上讨论。”黛妮卡靠着椅背，她的手肘靠在扶手上，双手十指在大腿上方交叉，她碧蓝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嫌疑犯，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要知道你涉嫌谋杀女王和大总统，与你有关的细节，将决定你在军事法庭上受到怎样的指控。”
　　“真可怕。”孔昭笑着说：“这就意味着，如果你什么也问不出来，军事法庭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是吗？”
　　黛妮卡扯唇冷笑。
　　“好吧我知道是我天真了。”孔昭侧脸看墙上的毛玻璃，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与墙面夹角的监控器，说：“我倒是什么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反正谋杀女王与总统的罪名，已经足够我牢底坐穿了，不过显然这不能平息史密斯总统和合众国的质疑。”
　　“……”黛妮卡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可以说，”孔昭说：“不过，我只会回答你的问题，中尉。”
　　“现在只有我在问你。”
　　“我们出去走走吧，随便在我身上装什么追踪器、监听器。呆在这种压抑的小房间，更容易让人产生心理防备。”孔昭歪着头，手指支着脸颊：“到咖啡馆，到酒吧，到体育场，哪里都可以，在空旷的地方我的废话很多，人脑的开发是有限的，一旦储存的内容过多，就很容易产生矛盾，或许你能在我们的约会中发现些什么。你认为这个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黛妮卡说。
　　于是孔昭笑了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