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烬》西候

6、史学家的骗局 04

　　黛妮卡睁开眼睛，她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邦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黛妮卡扭头看向身旁的邦妮，她漂亮的情人还在昏沉的睡梦中没有清醒过来，她扶着额头，说：“做了一个噩梦，没什么。”
　　她从床上下地，拿起柜子上的通讯仪，朝浴室走去。褪下浴袍，躺进浴缸里，水下的通讯仪射出的光穿过两种介质，在水面上照常投影。
　　设置的音乐会在固定时间自动播放，黛妮卡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在水中飘荡的感觉。音乐没有一如既往响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声音：
　　“早安中尉。”
　　黛妮卡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她背对镜头坐在飞行器的车盖上，乌黑的头发拢起来，用一根皮筋随意捆起来，露出光洁的背。黛妮卡不知道孔昭的位置是哪里，在她的目光注视的方向，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在遥远的海平线上，慢慢浮起一抹青白，随着时间流逝，那抹白跃上天空，从海平线下，一轮红日捧着金红的光爬上来。
　　“漂亮吧，本来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让你看到的，不过我现在被全宇宙通缉嘛，为了避免你反悔想要报警抓我，所以我只好在此之前把你送回家，再通过这种方法让你看到日出。”孔昭说：“我稍微有点后悔了，一个人面对这种令人从灵魂战栗的景象时，总觉得有点悲寂，果然应该再晚一点送你回去的。”
　　原来那些记忆不是梦？
　　黛妮卡一时之间心思复杂，她居然跟着一个通缉犯在帝国的眼皮子下招摇过市，还纵容着没有举报她。
　　孔昭还在说：“不过，总是会有机会的。星星的寿命那么漫长，在人类有限的寿命中，我们看到它们的时间与它们看我们生老病死的时间完全不是同样的概念。期待下一次与你的见面。”
　　孔昭说完，挥了挥手，屏幕切出去，设置的音乐响起来。
　　黛妮卡坐起来，她从浴缸走出去，拉上邦妮从屋里出去，开启机器人管家的第二模式，命令其在家中排查未备份物品，并检查监控系统。
　　两人坐在花园里，邦妮端着黛妮卡出门时塞给她的红茶，她抬眼看了看一脸冷漠的中尉，问：“出什么事了？”
　　“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吗？”黛妮卡反问她。
　　“奇怪？”邦妮想了想，说：“不是跟平时一样？除了你居然没换工作服去上班……你是指这个？”
　　“不。”黛妮卡在联系部下的选择中犹豫了一下，随后又为自己解释开脱：现在她已经没有权限联系军方，平时候的部下现在跟她来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邦妮靠着椅背，她上下打量着黛妮卡，皱眉说：“说起奇怪，我现在确实觉得你有点奇怪起来。”
　　“……”黛妮卡抬眼看她。
　　邦妮轻轻叹气，“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过问你的私事。”
　　“邦妮，抱歉……”
　　她的话没说完，邦妮就出声打断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普通平民，你是军官，你的工作事关整个国家的安危，是至高的机密。”
　　“邦妮……”黛妮卡微微低头，邦妮说的话没什么错，是事实。
　　可她和邦妮是情人，她们应该信任对方，不隐瞒对方，但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邦妮敞开心怀，她心里隐隐知道，工作并不是对邦妮难以启齿心事真正的原因。
　　“我好像应该回去了。”邦妮抬头看看天空，说道：“不早了。”
　　“好。”黛妮卡松了一口气。
　　邦妮换好衣服，黛妮卡送她到门外，她轻轻吻了一下邦妮的嘴角，说：“再见。”
　　邦妮扯唇笑了笑，“再见。”

　　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墙上的古董钟摆摆动，感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很久没那么松散，不必小心翼翼地应付上级、也不必头疼地面对难搞的下属。
　　但那样放松的感觉还没过去多久，一个特别的邮件就把她的神拉回来，拉芙瑞塔坐起来，看到印了女王专属印章的信件，信里要求她立刻进宫面圣。
　　她闭眼，头疼地揉揉额头，起身回卧室，拉开壁橱拿衣服，她的手在正装和工作服中扫过，突然在里面看到格格不入的红色连衣裙。她吓了一跳，机器人管家还没检查过衣橱，所以没有发出警告。
　　黛妮卡把衣服拉出来，上面别了一张纸，写着：
　　致黛妮卡中尉：
　　很抱歉昨天跟中尉开了一个不好的玩笑，想了想那对我的人格影响极大，想必也会让中尉感到担忧，故特留下纸条说明：我仅仅只是让邦妮小姐多休息一天，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其他话下次见面再说。
　　吻你
　　你的孔昭
　　“……”黛妮卡把纸撕下来揉碎，犹豫了一下，把衣服放回去。她在壁橱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套黑色正装换上，出门前，取消了机器人管家的第二模式。
　　经过大剧院爆炸事件后，女王在皇宫中休养，医生会到那里为她检查。黛妮卡提供暂时作废的工作证进宫，她被带到阿尔贝宫最深处的别舍，女王的寝宫就在这里。
　　经过重重关卡，黛妮卡才见到女王。穿着睡袍的少女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听到声音，她抬抬手，示意黛妮卡过去。
　　少女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黛妮卡，问：“黛妮，你没事吧？”
　　“多谢陛下关心，属下没事。”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
　　“属下安保工作不到位，导致陛下与大总统受惊，只是停职已经是非常仁慈的宽容。”黛妮卡面无表情地说。
　　“……”少女坐回去，她坐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就给安德鲁元帅致电，让他恢复你的职位。”
　　“属下会服从上级所有命令。”黛妮卡毫不避讳地说，无论辞职还是复职，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命令，她只需要像个傀儡一样遵守命令即可。
　　“黛妮，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女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想要解释，抬头看到她冷漠的神情，低下头去，“黛妮，你是不是不开心，不想做这些工作？”
　　“斯塔利家族以守卫女王为荣耀。”黛妮卡说。
　　“你自己呢？”
　　“我是斯塔利家族的一员，家族的信念就是我的信念，我没有任何异议。”
　　“胡说，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少女听到她像没有自我的机器一样，只会按照冰冷的规章行动，忍不住动气。
　　黛妮卡感到莫名其妙，她依然客观地说：“陛下说的是以前，那个时候属下思想不够不成熟，任何话语都不作数。请陛下放心，斯塔利家族永远衷心银河第一帝国，永远忠心帝国之主。”
　　“我不要你的宣誓！”少女愤怒道。
　　黛妮卡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她背着手站在那里，索性闭嘴不语。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少女说：“你出去吧，关于你的事，我会跟安德鲁元帅联系的。”
　　“是。”黛妮卡行礼后，从女王的寝宫退出去。
　　还没走到前殿，就有人拦住她，低声说：“中尉，亲王有请。”
　　黛妮卡站在原地，她看了传话的人一眼，闭眼沉默片刻，转身跟着传话的人向多拉亲王的住处走去。
　　多拉亲王是前任女王的亲妹妹，两人关系良好，因此女王登基后，任然让亲王住在阿尔贝宫陪伴她，直到多拉亲王结婚搬出宫外。后来，亲王的丈夫在战中牺牲，亲王带着女儿又搬回宫中，照顾生病的女王和侄女，直到现在。
　　现任女王由多拉亲王带大，许多习惯如出一辙，比如在早晨看新闻。黛妮卡站在沙发后，中规中矩地喊道：“母亲。”
　　“就准备走了，都不来看看我这个母亲？”沙发上女人缓缓说。
　　“……”黛妮卡斜眼看向别处，没有回答。
　　“算了。”女人又说：“对于大剧院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
　　“算了。”女人抬手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说道：“因为这件事，合众国与帝国的联盟也岌岌可危，你清楚吗？”
　　“是。”
　　“如果因为你的疏忽，导致联盟的计划崩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
　　“如果帝国与合众国的战争再度爆发，就算处死你，也无法抚慰在战争中牺牲的千万英灵，更没办法抹平战争在人民心中留下的伤痕。”
　　“是。”黛妮卡低着头，硬着头皮回答。
　　“已经到这样的处境，你还能若无其事地休假，等着安德鲁的任免？”女人的语气越来越严肃。
　　黛妮卡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紧，她想从这里逃离，但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只能继续回答：“就算没有复职，我也会努力调查这件事。”
　　“你真是无药可救。”女人无奈地叹气，“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这不需要我再重复说了；事到如今，大爆炸的事也不重要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有分量的替罪羊。”
　　“是。”
　　“去找安德鲁吧。”女人漠然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