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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卖火柴的公爵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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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琳小姐!”
“港口那边出事了!”管家急匆匆的走进来,神情惊慌,语气很是急切。
我平静的咽下最后一口牛奶,顺手替昔拉擦了擦嘴唇边上沾上的奶渍。
管家很少有这么惊惶的时候,印象里他总是从容不迫,即使两鬓斑白,面容上的沟壑添了一道又一道,也依然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格兰号船沉没了,芬纳斯公爵阁下没有回来……”
船沉没意味着整个家族的心血都打了水漂,压上整个家族财产的我会成为罪人,而芬纳斯公爵……他的消失将引起帝国的动荡,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一旦国内局势动荡,港口的生意就不能做下去了。
芬纳斯公爵是国王的叔叔,他手中掌握着帝国绝大多数的权力和财富,没有人知道他的产业到底有多少,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至今仍是全帝国女人的梦中情人。
有传言说他年轻英俊,也有说他长相凶恶,但在他那巨大的家产面前都不值一提。于当今的贵族来说,长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多少钱。
我至今仍未见过芬纳斯公爵,只是从他一向的行事可窥见,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不光具有政客的敏锐目光,老辣的作风,在商业上创造财富的能力也让人望尘莫及。
这样一个谨慎的,经历过政权交接倾轧风浪的人,怎么会随意随船航行,就这样在海中丧生?
也许是因为我过于冷静,管家很快收拾好心情,恢复成原来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当初把大半财产都换成货物的不是我,是父亲做的决定,就算是那些人想要蹦哒,讨伐我,也要想好怎样承受父亲的怒火。”
更何况,投资这样一件再是慎重不过的事,我怎么可能容许父亲把东西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些货物我只放了四分之一在那批船上,剩下的四分之三陆续存放在接下来几个月内出发的船只上。
更何况,公爵只是失踪而已,还没有确定他的死讯,最起码也要等上几个月。港口的管辖并不只属于公爵大人,他不在了还有别人顶上。
“现在事情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冷静的分析道。
“我们家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那些工人一定会上门向父亲讨要工资,让奥力准备好,我要去坎斯顿见父亲大人。”
“昔拉,你在家等我好吗?”我抱了抱她,歉意的说。
她莹润的眼眸一下暗了下去,抿着唇,一声不吭。
“我想和姐姐在一起,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昔拉会乖乖的,哪里都不去,就呆在姐姐身边。”
我叹了一口气,或许跟着我也没什么,在乱又能乱到哪里去呢。她在家一个人其实也算不上安全,万一教会趁我不在,把昔拉偷走我估计会心疼死。
“好吧。”无奈的揉揉她的小脸,我低声嘱咐她:“到时候千万一定要抓住我的手。”
我想到昨晚那条银色的项链,回房去取了出来,银色的项链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细的亮光,它很轻就像握住一根细细的长线那样,明明看上去非常有质感,原本细小的宽度也变成了正常项链的大小。
“这是吉娜太太送给你的项链,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不太喜欢,也可以让我替你保存。”
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条项链很古怪,握住它的时候也很不舒服,那种异样的排斥感并非我的错觉,因此我害怕昔拉也和我是一样的。
如果她也不喜欢这条项链,即使吉娜把它描述的有多么好,我也不会把它给昔拉戴上。
“姐姐替我保存好,等昔拉长大了就能自己保管啦。”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乖巧的把脸埋在我怀里。
“好。”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我将尽我所能替她抵挡,希望她能每天都这样快乐,幸福。
让安妮准备好我需要的东西,我叫上所有身强体壮的男性仆人,拿好武器跟着我一起前往坎斯顿。
“管家,务必替我看管好城堡,我很快就会回来。”
“罗琳小姐,请您多保重。”
坎斯顿和我预想的情景差不多,我可怜的父亲所在的城堡已经被围了起来,一大堆人气势汹汹的踏过庄园的土地,在门外叫嚣。
“出来!你这个该死的贵族,将我们的钱都吐出来!”
“我卖了我的牛,跟着你们一起买了货物,现在全完了!全完了!”
“恶心,市侩,天生的黑心肝!”
“把我们的工资都结了,我们不要再替这种天生的吸血鬼干活了……”
数不清的叫嚷,谩骂弥漫了整个庄园,连空气都有了小幅度的振动。
随着马车的进一步前行,那群人自然也发现了我的存在。不知道哪个人认出这是我的马车,开始大声叫嚷:
“是男爵小姐罗琳的马车,去把她拦下来!让她还钱!”
我的仆人随即警觉的拿起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样了,我环视四周,发现庄园被这群人破坏的乱糟糟,有些珍惜的植物也被毁坏。
一些给牛羊准备的干草早已消失,我此时应该庆幸,上个星期就把那群牛羊带走了。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我站在马车上,高声说道。我的背挺的很直,目光扫过这一群神情癫狂,不顾一切,被人煽动的蠢货。
“我们想要什么?我们要属于我们的钱!我们的财产!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全毁了,船沉了,公爵阁下也死了,我们该怎么办,你让我们该怎么办?”
“当初是男爵夫人说跟着买一定没错,现在一切都毁了!”
“男爵甚至连我们的工资都无法支付!”
其中一个人甚至跪在地上号啕大哭,愤怒,后悔,毁灭一切的愤懑情绪充斥在他们的胸腔中。
还有他们上空浮现的灰色的看不清的绝望。
看来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们家破产了,这消息可传的够快的。这群人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怕父亲欠工资不还,还有就是跟着他一起买货物出海的人。
虽然他们被煽动的样子很愚蠢、可笑,但又是那么可怜。
“各位安静,先听我说。”我让昔拉把那个装满便士的小箱子递给我,“为了补偿各位的损失,我准备了一点赔偿。”
“等明天早上的这个时候,我会让父亲把欠你们的钱补上。”
“那我损失那些的货物怎么办?”几乎有一半的男人大声讨论着,脸色难看。
“不必担心,我一样会原价补偿各位。”听到我这么说,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吵闹的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
我看向奥力,“让他们一个一个到我这里领取补偿,每个人二十个便士。”
他点头,让男仆们把马车围起来只容许一个人通过,我就捧着小箱子把钱发下去,就这样随着箱子里便士的减少人也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这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到外面恢复平静,城堡的大门也慢慢悠悠的打开,第一个前来“迎接”我的居然是一直以来不对付的温斯莱特。
额,仔细想想似乎每次都是这家伙,好像也不奇怪了。
她努力挤出大门,重重的喘了口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罗琳,爸爸被他们推倒撞到了后脑勺,现在躺在床上,到处都是血……”
“你快去看看他吧!”
哭的眼泪鼻涕都是,还要努力说完完整的话,温斯莱特看上去既急切又伤心。
维克托,我的父亲,脸色惨白的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而他后脑勺的血迹已经凝固,看上去很是粘稠?
气若游丝的嘶哑声响起,弗洛和莎拉的哭声戛然而止,我们伫立在他面前,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忐忑焦急。
“咳…罗琳,”他望着我说,“爸爸对不起你,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他可能是为不能给我留下什么遗产而歉疚吧,我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这样说着,我的继母弗洛和妹妹莎拉哭的更厉害了。弗洛哭着求他不要再说下去,像是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死去。
我头疼扶额。
“父亲,我建议您马上找个医生,我们都需要您的陪伴。”我真的很想告诉在场各位,我刚刚仔细看过维克托的伤势,后脑勺并没有出血,那些血红的颜色很像是厨房番茄酱。谁家的血这么稠,还泛着西红柿的香味!她们都昏了头吗!
维克托又叹着气摇头,“我们已经没有能力请的起医生了,很快我的不动产就会被清算,没有医生会来的,不用麻烦了。”
“父亲,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飘渺,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您的身价很快就会翻倍,我接到消息,多兰号已经返航,我们的货物再过三天就要到了。”
起初他仍有些茫然,很快,他就明白我的意思,精神奕奕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罗琳,你真是我的骄傲,爸爸爱你!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一半的货物在多兰号上吗?”
“不,远远不止,还有剩下一半在摩多洛和迪卡号上。”
然后全家都开始欢呼,连仆人也面带喜悦纷纷跑到楼下互相转告。甚至我最讨厌的继母弗洛也对着我扯开一个依旧刻薄的笑容,然后又是一如既往的无视我,扭着腰离开。
温斯莱特罕见的给了我一个拥抱,像只巨大的熊噔噔噔忘楼梯下跑,应该是去试她的新裙子。
至于我的父亲,他扯着脑袋嘶了一声,兴奋的开始考虑怎么把带回来的货物价值最大化。
“那么,父亲,您能先把脑袋上那坨红色的东西处理好吗,看着很碍眼。”我看着陷入幻想的维克托,出声打断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