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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案迭起 春祭二 ...

  •   二人出广善寺大门时,阳光正盛,来时还松软的山路现也已经被晒的干燥坚实。

      因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成暮便提议带碧梧去用午膳。

      下了青峦山,未走多远,便是清洄城里最繁华的柳巷。街道两边均是大大小小的商铺,街上游人往来,车马不绝。

      走了不长时间,便是一座三层的酒楼,其装饰甚为奢靡,成暮便笑着说:“你可知这见风阁是清洄最好的酒楼,听闻你要来,我便决定在这宴请你,先好好吃上一顿吧。下午我带你去见审讯宛烟和陈三烛的捕快。”说着便拉着碧梧上了楼。

      挑了一个临近窗户的位子,招呼完小二点菜后,成暮便指着窗外斜对着见风阁的一座楼阁,“你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碧梧看见了一座同样大气的三层楼阁。

      若说见风阁建的能称作是高调奢靡,那它斜对面的那座楼阁可以称作华贵艳丽了。黛瓦朱欄,赤户青锁,楼顶绘青色双凤。若在高处远远看去,那楼阁大抵如一曼妙女子,身着华裳。楼顶的铃铛应似那女子的云鬓花颜金步摇,在风中轻轻摇动,更衬的女子窈窕而立;那见风阁则应似翩翩君子,略略低头凝望着斜对面的女子。二楼隔街相望,甚为相称。这一对璧人横于柳巷之间,便携起了满城的富贵。

      “那座楼,便是千花阁。”成暮抿了口茶,淡淡道。

      千花阁,千花阁的宛烟乐师?碧梧突然想到了她,便道:“那用过膳后,可否请师兄带我去千花阁见见那位?”

      成暮托腮,右手不经意的转着已无茶水的茶杯,并未说话。

      碧梧想了想又道:“师兄,这可有不妥?”

      成暮便叹道:“那千花阁虽莺歌燕舞,管弦之声不绝,但都为乐伎,也不算是什么下流风尘之地,就是,”说着又转了转茶杯,面露难色道:“又要花些银子了。”

      这千花阁着实是个好地方,不仅让达官贵人流连忘返,风流才子吟诗作赋,连银子都扎着堆的往里进,不愿出来。

      这宛烟乐师也着实出名,光是听一曲琵琶,弄个近一些的座位,便使成暮彻底囊中羞涩,还好碧梧蛮慷慨的支付了部分,连成暮都不知道只不过是小住几天,带些行路盘缠就好,为何要带这么多银子,况且她哪来这么多钱。问也不说,反倒说了嫁了大户人家的玩笑话。

      成暮自然是不好再问的,便只得专心听琵琶,至少看起来是专心的。他心里有些乱,听着一曲千金的琵琶,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碧梧,看她托着腮的模样,看她的眉眼,看她白皙的肌肤,看她的青丝,看她的皓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有不妥,成暮猛地低头,饮下一大口酒。

      算起来日子,他大抵有三年未见过碧梧了。

      前几日师父来信说他师妹将要来,他的心便是有些忐忑却欢喜的。

      可碧梧看起来未有不寻常之处,上次见面时还是小姑娘,此时她眼里却有了分深邃,他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当他听到她似开玩笑说要嫁户大户人家时,他的心的确是乱的,这是他平生喜欢过的唯一一个女子,初见时是,别后想起她时是,重逢时亦是。

      他有些出神的听完了一曲六幺,一曲阳春白雪,直到宛烟奏完,碧梧轻轻唤了他一声师兄,他方才回神。他看见她眼里闪着光,右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很喜欢的笑法,只扬一下右边的嘴角,不像闺阁里的姑娘,倒像位江湖上的女侠士。她凑到他耳边说:“走,我们去会会宛烟乐师。”

      二人欲跟宛烟说话时,见她身旁侍女有些不高兴,直嚷嚷宛烟乏了,待碧梧点明来意时,宛烟倒是轻轻笑了笑,约二人去后院小坐。

      千花阁后院种着几株桃树,向阳处的地上零零散散的生着矢车菊,开得正盛。

      宛烟身着烟霞色的烟纱散花裙,头戴一支银孔雀步摇。她缓缓坐下,一阵风吹起,头上银步摇随风而动,优雅,美好。碧梧想起自己向来喜逍遥的性子,不大戴步摇这种首饰,见她戴起来,倒分外好看。

      入座后,宛烟为他们泡了一壶新茶,又笑道:“请二位别生小瑶的气,今日上午衙门已来人让我做了笔供,耽误了好些时辰,客人不太高兴,只好在下午又补一场琵琶。她见我乏了心疼我,脾气便大了些。”

      成暮点了点头道:“我们自是不会生气,今日来这未穿官服,且来录姑娘笔供本就是另一位捕快的任务,是我师妹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询问比较好。说起来也是我冒昧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宛烟浅笑,未再说话。

      碧梧便道:“那我便直说了,三日前那天你为何要去广善寺,在广善寺又做了什么。”

      宛烟答道:“我心中向佛,每几天都要去一次广善寺的,那日亦是如此。我那日照旧在大殿拜了拜,上了柱香,便回了。对了我在大殿还见到过住持,同住持询问一些佛理。”

      “那你大约是什么时辰进寺院,又什么时辰出的寺院?”碧梧又问道。

      宛烟道:“我是午后大约未时进入寺庙,呆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走了,门口的小师傅们都是可以作证的。”

      碧梧点点头,见时辰不早,便同宛烟告辞了。

      宛烟陪他们出后院,走过一段长亭。许是长亭背阴,有些水洼尚未干涸,大小不一错错落落的嵌在地面上。

      宛烟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尽量走着干爽处,不知不觉中已经落了成暮碧梧好几步,碧梧用眼神示意成暮,二人便专心等在原地。

      宛烟见到,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们这些乐师,为了好看些,穿的鞋子都不便碰水,是很娇贵的,我们舍不得,便穿的很细心,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还请二位不要介意。”

      碧梧笑笑,又偏过头说,“宛姑娘优雅美丽,让我这种女子自叹不如啊。”想了想又道:“对了,我见后院那些矢车菊开的茂盛,只是这花儿生在异域,怕是极为珍贵吧。”

      宛烟有些赞许道:“不错,这花着实珍贵,是我父母做花匠时替东家从邻国带回培育的,只是后来我父母双亡,我九岁便来到千花阁学习琵琶,我带着这花种在了后院,也算是留个念想。”望向碧梧,“在清洄没有几人知此花,如今姑娘识得,实是让宛烟心生欢喜,不知可否请教姑娘姓名?”

      碧梧便施礼道:“叫我碧梧便好。”

      “碧梧?”宛烟浅笑,“我听闻有诗道‘一别正思红豆子,双栖终向碧梧枝’,碧梧着实是个好听名字,只是若再有个叫红豆的女子,便更是相配了。”

      碧梧脸僵了一僵,但又随即抹去刚刚的痕迹,似很惊讶道:“姑娘着实厉害,我确是有个师妹名叫红豆。”

      宛烟眼中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再言语,只笑看着碧梧。

      这时三人刚好出了千花阁,二人便向宛烟告辞。日头已经向西落去,光影撒到二人白衣上,宛烟默默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良久。

      “红豆?”

      去往陈氏香烛店的途中,谈论方才宛烟的言行时,成暮想起了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红豆可是我离开后师父收的弟子?”

      碧梧停住脚步,表情有些讶异,声音微微颤抖道:“你不记得红豆了?你走时,她十三岁,就是那个总喜欢黏着你的丫头。”

      成暮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个人吧,是同你关系很好,总来找我的那个师妹吗?”

      碧梧未看他,只默默点了点头,径自走去。

      成暮并未看清碧梧眼中的悸动,那抹夕阳也遮去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担心碧梧生气,成暮忙道:“我记起红豆了,只是她的样貌我应是忘记了。”又笑,“我似乎只记得你和关系好些的师兄弟了。前些年师父来信总说你天资聪颖,对你赞赏有加,听说你在雪岭也帮助破了几个案子的。”

      碧梧苦涩的笑了笑,不回答,只转移话题,“对了,师兄对广善寺一案有何看法吗?”

      看她似乎没有在意,成暮暗暗地松了口气,略加思考便答道:“首先是那子归和尚,动机是有的,作案时间也有,今日问他时,他看起来也不太对劲。而子乘和尚的话亦不能全信,还需问问寺中其他和尚。但我观察他处事浮躁,不似子归般沉稳,嫌疑倒是能小些。至于宛烟。”他突然不说话,碧梧望向他,发现他也正好望着自己。

      “三日前那天午后大雨。”顿了顿,成暮补充道。

      碧梧忽然想起千花阁的廊下水坑,广善寺的松软泥土,宛烟走路时的小心翼翼。她接着成暮的话说:“但她还是冒雨前去广善寺,纵使她穿的是普通衣裳鞋袜,不怕弄坏弄脏,但她身为一个闻名清洄的乐师,认识她的人自然不少。且去广善寺的上山路十分泥泞,她淋了一身雨,鞋子还泥泞不堪,像她这样行为举止如此优雅的女子,怎会让这等狼狈模样示之于人?况且她每几天都要去一次广善寺的,但她偏偏那天冒大雨前去,这不是很奇怪吗?”

      “除非,”成暮徐徐道,“她有不可告人的原因,她不得不去。”

      碧梧长舒一口气,“总之,三人都有嫌疑,现下便要去探探陈三烛了。”

      二人到陈氏香烛店时,陈三烛已经收拾铺子准备打烊了,他一副恹恹的样子,不过他看起来很朴实,身长约六尺,看起来亦很强壮。见二人过来直招呼道今天不卖了,便要二人出去。

      二人申明来意后,陈三烛神情有些慌乱,“上午已有人找我录过笔供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他只穿着一身单衣,脸上却已冒出一层薄汗,清晰可见。

      碧梧忙安慰他,“陈师傅莫要慌张,我们只是再来确认一下。”

      待成暮为陈三烛倒过一些水后,陈三烛情绪才稳定下来,“那日雨下的真大,我本不想去的,但广善寺实是没香烛了,师傅们也在催,我也因这两天累着了,香烛做的慢些,所以只好冒雨前去,谁知,谁知遇上这么晦气的事情。我去时未见到住持,只是进去寻了寻他,然后将香烛给了子归便回去了。我不敢欺瞒二位啊!”说着便语无伦次了起来,“我上有老下有小,同了颂他又是多年好友了,我,我怎有理由去杀他!请二位一定要向官府说明,人真的,真的不是我杀的!”

      成暮见问不出来什么,便轻轻唤碧梧道:“罢了,我们回去看笔供吧。”

      衬着春日太阳落下后的最后一抹光,她看了看堆在墙角的香烛,和广善寺的一样,正被陈三烛以拙劣的姿势档着。她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同成暮走了。

      回至客栈后,碧梧久久的回想着今日子归,子乘以及陈三烛三人的言行举止。

      却唯独不敢想宛烟。

      她总觉得她的眼里透着一股危险的锋芒。不过一名琴师,那双眼眸却仿佛在瞬息间洞彻了她的前世今生。

      而且,她提到了红豆。

      碧梧一遍遍回想她提到红豆时的那种深情,她清楚的记得,说到红豆时她眼角的那一丝戏谑。

      红豆,她永不愿提起的名字,这个将陪伴她一生的梦魇,却如风般如影随形。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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