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林庚z

4、第四章

　　刚迈上天台，唐小棠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蒋澜。
　　“你怎么也来了？”唐小棠不再看他，转过头又看向了京城的夜景。
　　“我看你出来了，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就也出来了。”蒋澜走到唐小棠的身边，将手里的冰镇啤酒递了一罐给他。
　　唐小棠笑了笑，接过了啤酒。
　　两个人沉默不语。
　　天气很冷，刚刚进腊月，天台的风将唐小棠的围巾吹得纷飞起来，似乎别有一番美感。
　　他们看到的，便是一片繁荣的京城夜生活的景象。远处的霓虹灯照得人睁不开眼，但唐小棠似乎很是喜欢这样的气氛。
　　宁静，但又不是寂静。
　　“呼——”唐小棠深深吐出一口气，在空气中马上形成一阵热气，被寒风卷的消失不见…
　　“蒋澜，你知道吗？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挺后悔的。”唐小棠仍是看着这座城市，表面上那么繁华，那么美丽，但其实在黑暗中，又不知有多少暗涌在流动……就像，他一样……唐小棠无奈的摇了摇头。
　　“嗯？是因为周振吗？”蒋澜看着唐小棠的侧脸，缓缓开口。
　　“倒也不全是因为他。”唐小棠笑了笑。
　　“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妈因为癌症过世了，从此我爸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也跟着我妈去了……”唐小棠风淡云轻的说着，似乎再说别人家的事。
　　“我知道，我爸他这一辈子只爱我妈一个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早就……”唐小棠顿了顿。
　　“好了，都过去多少年了，别想了啊，乖。”蒋澜也不好说什么，这个时候，这能这么安慰唐小棠。
　　“我不难过。人生老病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平常到不能再平常，要非说我有难过的时候，可能就是我16岁那一年。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我们三口，突然两个人没了，挺不适应的。”唐小棠垂下了头，将脸颊埋在厚厚的围巾中。
　　“别怕，我在呢。”蒋澜摸了摸唐小棠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
　　“我是真的很怕。我当初和周振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他就是值得我依赖一辈子的人，是我可以携手度过余生的人，但是现在，我真的没办法这么觉得……”唐小棠并没有抬头，仍是隔着围巾说话。
　　蒋澜一时间也沉默了，只能静静的看着唐小棠。
　　唐小棠似乎是哭了，微微的哽咽声从围巾中穿出来，蒋澜知道他在抑制着，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棠，你看啊，每个人呢，就像这座城市，表面上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但背后，都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蒋澜抚了抚唐小棠的后颈，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每个人呢，可能都会有每个人的苦衷，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都有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呢，有些人可能会带进坟墓里，有些人呢，豁然了之后，可能会感觉都不算什么。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感受自然也是不同的。就像你一样，你现在无法开口言说的秘密便是周振，但可能等到若干年后，你放下了他，放下了对他的那份执着，他可能就是你随口一提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前任。”蒋澜劝慰着唐小棠。
　　“真的吗？”唐小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蒋澜。
　　他的眼圈红着，明显是刚刚哭过，蒋澜心疼不已，真想一把抱住唐小棠，跟他说哪怕周振不要你了，我也会一直等着你。
　　可是理智控制着蒋澜，他看着唐小棠期待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
　　唐小棠有了一丝雀跃，但很快又低下了头，喃喃道：“但我感觉，我可能离不开他。”
　　蒋澜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不就是一个周振吗，怎么就让他的小棠变成这样了呢？
　　他不禁心痛。
　　“相信我，你肯定可以的。”蒋澜伸出手，揽过唐小棠，用力捏了捏他的肩。
　　唐小棠沉默了一会儿，蒋澜陪着他不说话。
　　等唐小棠再抬头，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伤心。
　　他看着蒋澜笑了笑，说道：“好了，下去吧，不然崔总他们一会儿该等急了。”
　　蒋澜点了点头，跟上了唐小棠的脚步。

　　回到包间时，崔定阳已经喝的酊酩大醉，没办法送唐小棠回家了。
　　唐小棠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蒋澜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了笑。
　　“司机不就有现成的吗？”蒋澜向他眨了眨眼睛。
　　唐小棠哈哈一笑，也不推辞，跟着蒋澜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都聊了些大学时候的无关紧要的事……

　　到了唐小棠家后，唐小棠邀请蒋澜上来喝杯茶，但蒋澜却推辞了，说自己一会儿还有事。
　　唐小棠也不强求，跟蒋澜告完别之后便上了楼。
　　打开家门，家里明晃晃的，窗户旁还站着一个身影——周振。
　　唐小棠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想到周振这么晚了还回来找他，毕竟他们上午才刚闹了矛盾。
　　唐小棠洗漱完之后，便躺倒在了床上。不得不说，一下子复工真的太累了，哪怕只是应酬，也累的他够呛。
　　不一会儿，他便感到了有人上了床。
　　唐小棠背对着周振，周振从后面揽着唐小棠的腰肢。唐小棠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但身后的人却并没有再动。
　　等了大概五分钟，周振还是没动，唐小棠真的怀疑周振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轻轻转过头，但这动作还是惊动到了周振。
　　周振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他今天刚签完合约，想起今天早上对唐小棠太过粗暴，想要道歉，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唐小棠家，却发现唐小棠并不在家。
　　上午两人在床上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唐小棠知道周振有轻微洁癖，所以每次他们俩弄完，唐小棠都要换一床被单。
　　他只好在家等着唐小棠，就像他在被父亲关起来的那段时间里唐小棠一直等着他一样。
　　“我亏欠他的太多了……”周振默默的想着。
　　而在刚才，周振站在窗户旁等着唐小棠，却看到了唐小棠从蒋澜的车里下来……
　　周振生气，但是他没办法跟唐小棠闹……因为他知道，他一跟唐小棠闹，唐小棠就会做的更加过分。周振不敢往下再想。
　　而现在，他抱着唐小棠，什么也不干，只是抱着，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唐小棠，他其实很喜欢这样，哪怕唐小棠可能从来都没喜欢过他……
　　唐小棠一听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转过身子，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厮磨：“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只是……”周振顿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跟唐小棠说。
　　“嗯？怎么啦？”
　　“小棠，我不想以后再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好吗？”
　　“嗯？”唐小棠愣了。他以前从来没听过周振说这样的话，话中还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因为自打他们俩认识以来，周振在他心里就是高傲的形象，哪怕生意场上再不顺利，周振也不会去求别人，似乎什么都不能让他弯腰。
　　周振见唐小棠愣住了，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语：“我说，我不想再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什么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唐小棠回忆起了以前的事，周振从来不管他在外面乱搞，有的时候会威胁他，但是从来不会这样恳求他。他觉得周振无非是在□□的时候看到他身上的痕迹，觉得扰了周振的兴致罢了。
　　“好。”唐小棠笑了笑，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反正在周振这里，唐小棠只要顺从他就行了。
　　周振似乎安心了下来，并没有过多追问，抱着唐小棠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唐小棠感受到一条手臂正搭在他的腰上，耳后呼吸均匀，热气洒在唐小棠耳朵上，又痒又热。
　　唐小棠轻轻拨开腰上的手，然后穿上拖鞋，洗澡去了。
　　不知为何，昨天晚上的话使唐小棠始终无法忘记。他记得昨晚回头看了周振的那一眼，一下子撞入他灰褐色的眼眸，在月光映衬下，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柔情，唐小棠看着这双眼眸，不能不答应，因为它太温暖了，但唐小棠知道，那柔情似水的温柔的掩盖下，却是刀一般的狠厉，不然周振才26岁，年纪轻轻，就把集团经营的很好。
　　唐小棠听到了一声动静，但也没去理，因为这屋里只有他和周振两个人，他在洗澡，自己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那便是周振的声音了。
　　周振醒了。他摸了摸身边，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影。周振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这么问唐小棠。是，他昨天谈合约的时候是喝了一点酒，但还不至于醉。他只是三番五次看到蒋澜和唐小棠在一起，他的心就钝钝的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周振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莫非，他真的喜欢上唐小棠了？他不知道。他没办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只是他昨天晚上抱着唐小棠的时候，是那么的不真实，唐小棠就像泡沫一样，转眼间就会化为乌有。他恨死这种感觉了，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他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实在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他什么时候，把唐小棠看的这么重要了呢？他自己不断的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他没办法回答……
　　他原本以为唐小棠会讽刺他，会笑话他，或者保持沉默，但没想到的是，唐小棠答应了他。他虽然知道唐小棠只是顺从着他的意思，但是他没有勇气打破，他真的就想这样抱着唐小棠，像一对恋人一样，互相深爱着彼此…
　　唐小棠准备出门，因为他今天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周振坐到了沙发上，懒懒的问道：“干什么去啊～”
　　唐小棠笑了笑：“我要上班啊，要赚钱糊口啊～”
　　“好的～我知道啦，老婆大人要养我，来，宝贝亲一个。”周振起身，攀着唐小棠的肩膀，手扣着他的头，留下了一个细腻而绵长的吻。
　　不得不说，周振的吻技真的很好，至少在他不生气的时候。
　　一吻结束后，周振对唐小棠摆了摆手，唐小棠破门落荒而逃。
　　他真的受不了周振这样，似乎他们真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刚和周振好的时候，回到了周振对他温柔似水的时候。
　　不过很快，唐小棠便缓了过来，他要玩就陪他玩吧，可能是之前的招数玩腻了，想换一个玩法继续戏弄他。
　　唐小棠很了解周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