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攻短篇堆文处》陈欲为

9、短篇六：盲目（三）（四） 三 涂

　　三
　　涂辞刚冲完澡，整个人还冒着湿漉漉的水汽，衬得水墨画般的眉眼更是清隽流转。细细擦拭着滴着水的发梢，堪堪披了件浴袍就歪在了沙发上，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拽着沙发上垂下来的层层流苏。

　　看到这样的小兔子，厉晟的心立马化成了一滩水，凑了过去吻了吻那小巧的鼻尖，温柔的埋怨，“又不吹头发，当心着凉。”

　　“懒得。” 怀中人嘟囔了一声，纵然已经从少年长成了身长玉立的青年，对着他人温柔和善的涂辞也总会在厉晟面前展露他的小孩子心性。厉晟认命般的叹口气，转身进卧室去拿吹风机。

　　涂辞一个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靠在卧室门边，笑眼弯弯地看着男人坐在床边翻找风筒。
　　男人的后背宽厚而紧实，衬衫下的每一块肌肉都流畅又充满力量，看了四年，怎地也看不够。

　　看着看着，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和眼前的男人重叠了起来，是那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男人，分明就是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人！涂辞像是被人从头泼了盆冰水，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打颤，若不是靠着门，他早就瘫倒在地了。

　　那分明是张...后的照片，涂辞抑制着自己不要去乱想，脚步虚浮的快步走到男人面前，“阿晟...把衬衫脱掉。”

　　厉晟惊异地挑了下眉，随即笑着脱下：“宝贝儿今晚这么心急，别急。”
　　背部的每一条轮廓都和脑海中那张照片重合，涂辞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底一片冰凉。

　　“阿晟...今天我刚赶完那张画稿，有点累。”涂辞勉强地冲着厉晟笑。

　　看着小兔子苍白的脸色，厉晟也是异常的心疼，俯身上来轻轻亲了下涂辞的额头，“好，今天不做了，咱们早点休息。”

　　大概是之前消耗了不少体力，厉晟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涂辞任厉晟的手臂环着他，思绪却如同一团乱麻。

　　厉晟真的背叛了他吗？四年的感情，真的这么不堪一击么？涂辞痛苦的闭了闭眼，他是不信的，他要用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那只是他的错觉。

　　一夜的心理斗争让一向生物钟甚准的涂辞少有的赖床了。

　　早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厉晟推开卧室门进来，就看到他的小兔子坐在床上发呆，眼底一片淡青色。

　　他走上前去，心疼的抚了抚涂辞的眼角，“昨夜没睡好吗？赖会床也没关系的。”随即带着疼惜想吻上那人淡色的唇。

　　涂辞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这个吻，“还没洗漱，别闹。”

　　厉晟愣了下，随即笑笑，也没放在心上，“给你买了早餐，是你最喜欢的早春堂的糖糕，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吃。”随即转身出门下了楼。

　　涂辞无力的扬了扬嘴角，像是嘲讽自己的怀疑，这么好的个人，怎么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呢，等他查个水落石出，证明阿晟的清白后，定要因为自己的不信任好好地补偿他。

　　“哟，小兔子今天怎地有时间来找我？你家那位不是把你看得牢牢的么？”轻佻的语气扬起，楚翎从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来人。

　　涂辞包在羊毛大衣里，驼色的围巾饶了层层圈圈，衬着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整个人透露出可怜巴巴的意味来。

　　“哥，帮我查个人。”他神情平静地说，从背包里拿出了张照片递给楚翎。

　　涂辞顿了顿，“再查查这个人...和阿晟的关系。”

　　楚翎挑了挑眉，意外的没说什么。

　　“半个月，成吗？”涂辞的语气里透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和小心翼翼，楚翎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兔子，心底是满满的怜惜，随即揉了揉面前的人的头。

　　“成。”

　　涂辞从楚翎那里出来后，心中那块巨石仿佛落了下去，但心底某个不自知的角落，仍然蔓延开了丝丝缕缕的不安。

　　不知为何，涂辞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去，而是从附近的甘杯买了杯烧仙草，坐在树荫里的长椅上发呆。

　　和厉晟认识的这些年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内掠过。

　　他们的相遇是一次尴尬的戏剧化。

　　彼时的厉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带着锋芒毕露的锐气，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也正是这样，当他在咖啡馆和一个涂着鲜红口红的中年女人谈一笔来之不易的生意，那女人的蔻甲暗示性的轻摩他的手背时，他压不下满心的错愕与厌恶，只想一走了之。

　　苦思冥想该如何抽身而退时，厉晟目光瞄到了一旁正在给咖啡馆画巨大幕墙的单薄少年。

　　十八岁的涂辞瘦弱却不羸弱，白色的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手臂和淡青色血管。指尖握着细长的画笔，目光专注，阳光下的侧脸沉静而明亮。

　　似乎是察觉到了厉晟移不开的目光，那女人不满的用高跟轻轻挑了下桌下的西装裤。

　　厉晟的目光瞬间清明了起来，冲着对面的人拉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女士，这个单子我们还是在多加考虑下吧，”他顿了顿，用温柔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少年，“更何况，我不想让我的爱人等急了。”

　　说着拉开椅子，不顾身后女人错愕的目光，走上前去，把少年以一种强势的动作拉入怀里，察觉到怀里人一瞬的僵硬和不解，低声在其耳边说道：“脱身之计，帮帮忙。”

　　感觉到涂辞的微微放松和放任，他用不大的分贝却让后方的女人听的清清楚楚，“宝贝，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家吧。”

　　被强势地拉着手腕，涂辞只得扔下还未完成的工作，莫名其妙的被带出了咖啡馆。

　　一段路程后的拐角处，前方的年轻男人转身过来，阳光下扬起带着歉意的明亮笑容，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顿饭？”
　　这是糟糕又甜美的初遇。

　　在一起后，涂辞每每回想起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初遇时，总会用佯装生气的语气出言调侃厉晟，“你这都是早有预谋吧？嗯？”这时的厉晟总会笑着摸摸小兔子的头，用诱哄的语气给涂辞顺毛。

　　涂辞回忆到这，嘴角抑制不住溢出笑意，忽的发现沉浸在回忆里时，身旁的长椅上跳上来只灰蓝毛色的苏格兰折耳猫。

　　“涂涂，都叫你不要乱跑了。”

　　四
　　涂涂？涂辞疑惑地抬起头。

　　只有家乡的邻居们会这样叫他，想到已经闹翻的父母，涂辞眼中不禁聚起层层失落，又随即被面前的状况打破了思绪。

　　前方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一头深棕色的碎发，五官深邃而分明，小麦色的皮肤此时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明亮的眼眸中此时充斥着满满的歉意。

　　“抱歉，我的猫总爱乱跑，没有打扰到您吧？”

　　涂辞愣了下，涂涂？那只猫的名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笑着冲眼前的人摆摆手，又摸了摸一旁的折耳猫的后颈，“没有，你的猫很可爱呢。”

　　说完随即起身，伸了个懒腰，把喝光了的烧仙草杯子扔出一道圆弧，看到其稳稳的落在一旁的垃圾桶中，涂辞满溢着笑意走在树与阳光的剪影里。

　　殊不知，身后抱着猫的男人脸上，望着他的背影，亦溢出带着温柔的笑意。

　　日子看上去还是一如往常的过。

　　涂辞还是每天泡在画室里赶着画展上的作品，只是《大boss》却没什么提笔的灵感和欲望，可能是遇到瓶颈了？涂辞这样想着，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更新也不差这一会儿。

　　相安无事的一周过去了。晚餐的餐桌上，厉晟假装不经意提起要出差的事情，暗暗地看着涂辞的表情。

　　“要去S市谈个项目，有点麻烦，可能会多耽误几天，大概一周左右。”

　　涂辞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又夹了块梅菜扣肉到厉晟的碗里，小心翼翼的掩起眼底的失落，

　　“记得注意安全。”

　　厉晟凌厉的眉眼笑得舒展开来，“这次没办法，以后一定多抽时间陪你。”说着绕到餐桌那侧，把涂辞揽进怀里。

　　这次的s市的出行，方梓桐是跟着一起的。

　　这便是厉晟面对着涂辞有些许心虚的源头。

　　厉晟是在之前与方梓桐的一次欢好后疲惫的半梦半醒间被他诱哄着答应的。

　　得到涂辞的首肯后厉晟便放松了不少，想到方梓桐在床上的浪//荡样子，之前的心虚也被心底隐隐的期待和躁动覆盖，消失的无声息。

　　涂辞在画架前坐着发呆。

　　厉晟出差的这几天，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之前的那张照片像是埋在心底的一根细小的刺，他思绪稍深就被刺挠地生疼，却让他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但听着电话那头温柔的叮咛和调笑，他又深深唾弃着自己对爱人的不信任。

　　只得努力摒弃脑中的杂念，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指间的画笔下。

　　这头的涂辞深深陷于自我厌弃，那头却是红帐暖春，翻云覆雨。

　　明日就是回去的日子了。

　　厉晟不知怎地，心头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脱离控制了一般。
　　缺乏了兴致，随意解决完毕后，厉晟披上浴袍走到一旁的阳台上抽烟。

　　深夜的S市充斥着现代社会特有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每个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在彼此之间带着假面虚与委蛇，拿下后涌现的却是无数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惫。

　　厉晟在这时忽的异常想念守在家中的小兔子。涂辞像是张纤尘不染的白纸，早年被他讽刺为愣头愣脑不喑世事，现如今看来，却是这浓重乌黑的社会大染缸中仅存的干净。

　　回忆着那乌黑发丝在手下的触感，厉晟浑身的凌厉气场仿佛都温和了下来。

　　思念无法抑制的破土而出，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浑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快回去！回到他身边去！只有在他身边，你才能享受这喧闹世间中少有的宁静，只有抱着他，你才能沉进安稳黑甜的梦乡，只有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个罪人才能在那清澈包容的目光下获得救赎。

　　厉晟苦笑了一声，他早就完了，从第一次见到涂辞开始，他这下半辈子的情绪和生命，怕是全要拴在这只傻兔子身上了。

　　吐出层层蔓延的烟雾，望着夜色中那颗闪亮的北极星，那是家的方向。

　　待明日回家之时，他定要用尽深情与温柔，把小兔子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