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南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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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南歌子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月影西斜，漏声催晓，我从梦中醒来，略显怔忪，抬眼望向窗外，清辉幽寒，借着这月色细细打量着枕边人，心中竟感怅惘，如有所失，一时情难自禁轻抚上他俊秀的眉眼，紧接着却以丹唇代素手流连于他的眼角，片刻过后，才稍觉安心，只是再无睡意。
庭院石阶微凉，更觉夜色凄凄，或许因这缘故，刚安定下的心神却再度忧思起来，抬头举目，只见疏星点点，挂于天幕。
“刚才还说困了，怎的不好好睡觉，倒坐在这里叫我虚惊一场。”怀吉和颜说着此话，又将蒲团置于我身下，再为我披上外袍，挨着我坐下，伴我身侧。
虽然已是亲密无间，可我又向他身边靠了靠，贴在他怀中，享受着他拥着我的温暖。我俩好似都无甚睡意，就这么相依静坐，默默无言。只是我想起刚才梦中之事，却是面带忧色。
“怀吉，我们会一直在一块儿吗？”我依偎在他胸前，语气犹疑，因为刚才惊人的梦魇，因为害怕冥主和元伯日后的追究。
“你我心有灵犀，夫妻一体，生同衾，死同穴。自然是要一直在一块儿的。”怀吉说这话的语气依旧平淡自然，只是望着我的神色不似以往平和，我只觉得他似也有戚戚之色。我不禁追问：“若是…”他未及我说完，便打断了我。
其实怀吉对于我的想法从来都是了然于心，自然十分清楚如何宽慰我，那样的允诺于我来说已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灵丹妙药了。
他又握起我的手，转而神色淡然：“我先前并不清楚你会与元伯有那番约定，我原以为，拼着这一世，我如何也要将先前的遗憾弥补了，长守在你身边。如此，不管将来如何，我也都安心了。只是，没想到……”他微微顿住，摇头一笑，又再度开口，“你进宫后，我被国舅夫人捉去的时候，那时我便想着，我怎这样倒霉，这一世竟也要这般与你生离了么？又忆及与冥主的约定，只怕与你真个是生生世世不得见了。”说到这，怀吉将揽在我肩后的胳膊又紧了紧。
我心疼地环上他的肩膀，难言一字，只想用尽我这周身的气力叫他感受到，此刻我与他相守的真实。
“后来，我也想通了，这便是命吧。即使我不惧生死，愿意抛开生生世世的转机，只求一世相守，哪怕这样，命运却依旧未改。”
夜风轻拂，吹动衣袂，庭树摇曳，听他言毕，我的心竟也似被风掠过，颇感凉意。“可是，你最后还是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怀吉。”我说出此话，心中一滞，不知怎的，骤然泪如雨下。他察觉有异，抬起袖子笑着为我拭泪，向我再次允诺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而后他怕再惹出我的眼泪，所以叙述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元伯虽有心替你隐瞒，但谁叫他不走运，偏偏遇着了你这个小赖子。东窗事发后，冥主将他传来，命他详细道出原委。我听罢后已是呆若木鸡，哪曾想冥主却转怒为喜，抚须大笑，这倒叫元伯惊恐不已。”
“冥主他笑什么？”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向怀吉提问，握住他的手，一手在他手掌心随意比划，另一只手拨弄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
怀吉任由我这么胡乱闹着，继续耐心为我讲述着：“冥主向我说道，历世凡人总有将情爱一事看得甚重的，为之生为之死。生死相许的，不乏先例，寄托于来世的亦不算少，只是像我俩这般愿以生生世世的轮回换短暂的一世相守者，洵之罕矣，又何其愚乎！”
“哪里愚蠢！”我抬头挣脱了他，严肃驳斥他的此番转述，“若是我来世再遇不上你可怎么办呢？若是我遇见你了，你把我忘了又如何是好？又或是，我遇见你时，你已有如花美眷在侧了呢？还有……”
怀吉出声打断我，又把我搂在他怀里，故意拔高了些许声调，带着笑意慰我：“我已有这样美若天仙的娘子了，我哪里能忘得掉？你又叫我怎么舍得寻别人去？”怀吉说完，将我的外袍拢了拢，抬手将我耳边被风吹起的鬓发理了理，忽而正色道：“我也觉得冥主的话很是不对，便和他讲了我心中所想。”
“你怎么说？他没有恼羞成怒么？”我想着，以怀吉的聪明和学识定然会把他驳得哑口无言。
“那倒没有，”怀吉瞧着我，脉脉含情的瞳仁中尽是我的样子，“我只是跟他说，我宁愿要这一世的相守，也不要到那没有你的无数个来世去。”
“怀吉…”我低言唤他，此刻心中大恸，潸潸泪下，而两行清泪却被他的亲吻一一吞没。
“我在。”怀吉将额头与我相抵，温存片刻，我亦懒懒地闭目倚在他怀中。
“我困了，”我小声咕哝，而后又轻声唤他，“哥哥…”
怀吉一瞬便明了我的意思，含笑将我抱起，柔情似水地瞧着我依赖他的模样，继而俯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我额前的碎发。
我恬然依在他怀中，听见他温柔回我：“好，我陪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南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