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边梁

2、木兰花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自那夜下药的事情过去之后，我几乎没再踏出过公主宅半步，李玮和他那老娘倒让人通传过几次，我也一概叫人将他们打发了。怀吉也劝过我几次，这其中道理我自然明白，只是，我若再让他二人夹在我们中间，少不得又要重蹈覆辙，公主宅势必不能再容他李家之人踏入半步了。

　　怀吉自然是迁就我的，因此，在这四方围城中，终日与怀吉或画画写字，或寄情丝竹，或对弈投壶，好像曾经的时光倒流了一般，我又回到了八九岁的光景，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

　　只不过，我避免再与怀吉独处，对待李玮和他那令人厌烦的母亲，我也不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只要他们不再对怀吉恶语相向，只要他们不再把恶毒的目光投注在怀吉身上，与他们虚与委蛇又有何不可。

　　是日，适逢重阳节，我不得不出宅去往李玮府上，出门之时，并未叫怀吉跟从。或许是我如此合乎规矩的行迹使他吃惊，他瞧着我有一瞬地出神，我似乎瞧见了他眼底蒙上的失望之色，除了失望，还有担忧，因着上次的事情，他应该是怕我再次落入险境。只是，怀吉从来都不会拂我的意。

　　他看着我上了马车，又在一旁与嘉庆子低声交待了几句，秋风吹起帘幕，我瞧着他那副神情，心中的暖意荡起涟漪，尽管我此刻孤身一人独坐轿中，可怀吉总是在我心里的，在公主宅等着我的，而我会再回来的，我又怕什么呢？

　　本来就是为了应节日之俗，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一时片刻过后，我要走，他们母子这时倒是个知趣儿的，也未敢挽留。

　　“嘉庆子，叫他们去白矾楼。”我想着怀吉此刻在公主宅院中，定是忧心如焚，合该给他点奖励。

　　我回到宅中之时，并未大动干戈，免得惊动了他。我拎着一坛菊花酒，一盒面糕，另一只手上持着买到的缯彩茱菊。

　　“怀吉！”待他回头时，我将手中之物尽数摆在他面前邀功，“你看，这是什么？”

　　他听见我唤他，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那样子像是受了惊吓，一时失仪，我身旁的嘉庆子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也在一旁笑他，可是他短暂的害怕过后，我却看到了他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怀吉不似从前那般。若是从前我疏远他，他不会表现出来，但是借酒消愁的事还是会做的，若是我像今日这般吓他，他定然会向我讲番道理才肯放过我。

　　“怀吉，你过来坐。”我唤他前来，想要替他簪花。怀吉坐在我身旁，由着我为他脱帽，理发，簪花，他乖乖地一动也不动。

　　“好啦，”因我身边未带镜子，便只好将他拉到池塘边叫他看一看我为他装扮后的俊俏模样，“你瞧，这样好模样的一个俏郎君。”我依在他身边，一时竟忘了举止，双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我的两颊已阵阵泛红，只敢瞧着水中的倒影。嘉庆子就在几步远处，她跟在我身边，是明白事理的，只是我自己不免心虚罢了，便觉得别人特别注意似的。我索性大着胆子，将手依旧动也不动的放在原处，怀吉此刻却也任由我这么环着他，我看到那水中清朗俊秀的男子嘴角漾开的悄然笑意，我也跟着他笑了。

　　“菊花酒还没喝。”怀吉的声音很是温柔，转过头来时的神情温顺而恬淡，虽在夜间，我却觉得他如同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遍及周身。

　　“我专程去白矾楼给你买的，你快尝尝。”怀吉斟好，将杯子递与我，我一瞧却只是浅浅盖过杯底，便嗔他小气：“我在我自己的宅子，与你喝酒，你怕什么！”

　　“公主，九月九日，簪花饮酒，讨个意头便是。”怀吉端起酒杯，一身白襴长身鹤立于夜色下，面色沉静从容，那样的他说出的话甚是动人，“公主，怀吉祈愿，愿公主岁岁无忧，长寿无虞。”

　　我也端起杯子，看着他的眉眼，将他的样子再次镌刻于心，“怀吉，徽柔祈愿，愿怀吉时时相伴，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