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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承泽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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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泽送给林婉儿的那件宫装,是他自己的。

      没错,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但是在李承泽生命的前几年,在他做皇子之前,他是一位郡主。

      李承泽出生的时候,他爸还在住在潜邸,淑贵妃也不过是一位侧妃。但是读书的女人拥有一双冷静的眼睛,她多年之后能看清自己的儿子二十几岁还在她看书的时候在一旁故意吧唧嘴的儿子心思深沉,多年前也知道自己的丈夫必将成为皇城里的孤家寡人。

      那个时候,是她丈夫夺嫡的关键时期,对这个并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的儿子的降生不甚在意,不过流水一样的送了些吃喝用度和金银首饰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李承泽的母亲做了她这一生最大胆子的决定。

      她给了稳婆一大笔钱。

      李承泽成了他父亲的第一个女儿。

      李承泽小时候爱笑,很讨人喜欢,淑贵妃虽然怕露馅,总不让人看,但是按照规矩,满月是要抱进宫给皇帝看一眼的。

      那时候皇帝的身体已经虚弱,不过把孩子象征性的抱过来官方的夸一夸了事,只是话未出口,就先咳嗽起来,太监赶紧递上来手帕,皇帝捂嘴咳的剧烈,好不容易停下来,低头却看见怀里的孩子伸着小手在轻拂他的胸口。

      其实,那么小的孩子,多半是看他胸口秀的龙纹新奇,但是老人家的心思脆弱些。

      年迈的君王抬头卡向大殿,儿孙妻妾立侍左右,却也无人敢上前,为他抚一抚胸口。

      不知是这个女儿来的巧,还是那一摸得了老头的心。

      当时的庆帝,李承泽完全没有记忆的爷爷,在李承泽满月的那天就给他了郡主的封号。

      幼年的李承泽每天梳着两个羊角辫,吃的肉嘟嘟的,在院子里从蹒跚学步,长到读书习字。

      那时候,他父亲对他是好的,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庆帝至少给予过表面上的疼爱。

      太过久远的记忆,很难有人记得,但是李承泽知道,当他还是郡主的时候,他的衣料是宫里直接送来的,他的父亲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来他母亲的院子里,抱抱他,高兴起来还会抱着他转个圈圈。

      李承泽还隐约记得他嫩绿色的裙摆在风里转成一朵小花,却也能清晰的记得刚才朝上庆帝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来的二皇子府邸,就是他父皇原来的潜邸,这种恩宠,是从未有过的。后来李承泽坐着读红楼的院子,就是他小时候住过的,有的时候,李承泽也会揉着自己发胀的头,想着,他爹那个时候用手指刮怀里孩子的鼻头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几分真心?

      李承泽那时候最喜欢的是他那个身材魁梧的大哥,总是把他放在肩膀上,趁着他娘不注意,带大出府玩。

      也幸亏是大皇子当时疼爱妹妹,让李承泽见过了些许的人间烟火,不然,李承泽可能真的活不到成年。

      这个问题,在命运的齿轮刚刚开始转动的时候,梳着羊驼刘海儿的二皇子也曾对这醉酒睡着的范闲呢喃过。

      但是说完,他自己却也摇头苦笑

      “若是真的活不到成年,也未必是件坏事。”那天的酒都凉了,李承泽还是一杯一杯的喝完了。

      看着自己所谓的“知己”醉倒在凉亭里,李承泽继续嘟囔着

      “你们不知道,我骄奢淫逸,是因为,穷怕了。”

      “而知道的人啊,他们不在意的。”

      李承泽七八岁的时候,他爸刚登基几年,刚刚解决了他认为应该解决的一切所谓的问题,朝内朝外,虽然大局已定,且仍然有些许风雨飘摇。

      即位之初,身边还有叶轻眉等人,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太过忙碌,潜邸中的家眷并未被接入皇宫。

      变故是一天夜里,皇帝御驾亲征未在朝中,李承泽被他大哥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拽出来,塞在柜子里,不大一会儿,又塞进来了另一个小团子,大哥说不要出声,李承泽还没完全醒过来,抱着怀里的一团肉,不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他低头,怀里是还没醒的李承乾。

      九岁的孩子,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潜邸里的争斗不比宫里弱,当李承泽发现所有府门都锁了,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他领着弟弟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出门前,他找了件男装换上,府里下人的衣服,金银细软却是一件也没想起来拿。

      那是李承泽露宿街头的第一天,李承乾虽然然还小却夜不傻,安静的让哥哥牵着手,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李承泽不是不认识那些父亲所谓臣子的府邸。

      但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去找谁,也不敢回去。

      那天晚上,兄弟两个窝在一个破庙里。还好是夏天,晚上也不至于冻死人,李承泽学着书里说的,试着用木棍钻木取火。

      弄了半天也没弄着,还把手都磨破了,李承乾低着头拉了拉李承泽的衣角。

      李承泽回头,就看见他弟弟低着头红着笑脸,小声和他说“二哥......我饿......”

      李承泽和他这个弟弟向来是不亲近的,他爸继位之后,他就恢复男孩身份了,这个弟弟却也不常来往。

      平时见面都少,被人这样软糯糯的叫二哥,却也是头一遭。

      “咕噜。”

      李承泽的肚子也配合的响了一声,哥俩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李承泽想了想,让弟弟在庙里等着,他出去想办法。

      李承乾的小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承泽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顶“放心吧,我们是兄弟,二哥会尽心护你周全的。”

      太阳已经下山了,李承泽走在街市上,他只有身上一套衣服,虽然是府里下人的,却也不算破旧,当了虽说能换点钱,他却实在没有别的可换的。

      想了想,李承泽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掏出来自己贴身的金锁,想了想,用石头砸了个面目全非,走到当铺门口,又折返回了,把金锁塞回衣袖,扭了一段金链,递上了当铺栏柜。

      金锁是御赐的,对未有封号的人,便是身份的证明,毁坏是大罪,只是如今,为了活命已经顾不得许多,李承泽只想,和弟弟一起,活下去。

      当铺的人,自然要坑小孩子的,李承泽知道他的金锁撑不了多少时日,他却始终不愿碰承乾的。

      承乾发现二哥的金锁没了的时候,主动把自己的也摘来下来。

      承泽笑着推了回去,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篝火照着破庙,柴火兀自噼啪作响,承泽拍拍弟弟的肩膀

      “哥哥会带你回家的。”

      李承泽带着弟弟做过很多零工,承乾本来就小些,加上从小就规矩,不比他天天到处乱跑,很多时候,老板是不愿意要他的。

      李承泽是亲自打过架的,是一个饭店的厨子,那天他们在包子铺后厨帮忙打零工,桌子上摆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

      厨房里热,承乾小脸上全是汗,看着桌子上的葡萄咽了咽口水。

      厨子捻着胡子看见了,笑呵呵的拍了拍承乾的小脑袋,摘下一小串给了承乾,承乾道谢之后的吃了一粒,剩下献宝一样递到了李承泽面前。

      晚上,厨子把承泽叫进屋里,说:“你是个好孩子,这是十两银子。”李承泽没伸手,警惕的抬头看这个秃头的男人。

      “你弟弟一看就是个不能吃苦的孩子,不如让他......”李承泽都没听他说完,一拳就打上去。

      晚上,李承泽一瘸一拐的带着承乾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承乾眼睛红红的摸摸哥哥青紫的嘴角。

      “哥.....要不......”

      李承泽一把挥开李承乾的手,月光清冷,李承泽的眼睛异常的发亮,他一字一句的告诉李承乾

      “我会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破庙,庙里却多了一个人。

      谢必安很多年之后,都记得这个夜晚,他刚和人打架输了,李承泽领着哭成小花猫的李承乾来到破庙。

      李承泽没有赶他走,反而把从饭店顺出来的包子分给他一个。

      谢必安记得李承乾那天晚上一整晚都抓着他二哥的手不放开,看向他的眼神都恶狠狠的。

      三个人住在庙里,日子好像变好了起来,李承泽一开始是不放心把承乾自己放在庙里的,但是带一个小孩子确实麻烦,加上承乾反复说自己可以,他也就不坚持了。

      谢必安从小在街上长大,虽然后来因为跟骨好被名师收了徒弟,却也是端茶倒水的使唤徒弟,不然他也不会又跑出来了。

      那时候谢必安还不是一剑魄光阴,李承泽也还每天盼着他爹回来救他们,两个人早上去早餐摊帮忙,白天在街上摆了个写字算命的摊位,晚上买些吃的回来喂嗷嗷待哺的弟弟,日子倒一天天过去了。

      承乾每天坐在门槛上,拖着腮等着哥哥回来。斜阳把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承乾远远的看见,就要迎出去,接过来哥哥手里拎的东西,跟着哥哥一起回来。十岁的李承泽刚开始抽条,长的像个麻秆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一样。谢必安常年练武,肩膀宽厚,已经有了侠客的轮廓,李承乾却还是觉得,哥哥比较好看!

      今天修修门,明天糊糊窗,破庙也支撑着三个人过了一个冬天。

      开春的时候,“石头先生”算命倒也小有名气了。

      李承泽在院子里给承乾种了一棵葡萄藤,已经发芽了,李承泽在地上戳了根杆子,看细嫩的藤蔓沿着杆子往上爬。

      很多年后,李承泽最喜欢在李承乾面前玩兄友弟恭的戏码,每次都能让李承乾气的满脸通红,却也不知道,那些话说出口,到底谁心里更疼。

      葡萄藤还没来得及长高,庆帝班师回朝了,清理乱党,解救妻儿,李承泽和李承乾很快被找到,结束了大半年的流浪生活,正式入了宫。

      庆帝没有问李承泽经历过什么,只是重重的捏了捏他的肩膀

      “嗯,长高了,也长大了。”

      李承泽明白,不用问,他父皇什么都知道,也能看出了,他父皇看向他的目光,不一样了。

      承乾很快封了太子,他也不甚在意,至此,李承泽从未把目光投向那个位置。

      回宫之后,李承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改不过来,每天晚上要去承乾那里看看才能回去就寝,直到皇后下旨说于礼不和,这才勉强改掉。

      那时候,李承泽经常呆在他父皇身边,就像他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样。很多时候,李承泽就蹲在一边看书,伸手就能拽到桌子上的水果,他父皇或者是打箭头,或是磨箭杆,有时候甚至是批奏章,又一次他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整个后宫都在传,昨天晚上,陛下亲自把二殿下抱回了淑贵妃那里。没人敢传的是,昨晚东宫摔了花瓶。

      谁都知道陛下偏爱二皇子,谁都知道二皇子德才兼备,李承泽曾经为此每天挺直胸膛,后来却也付出了代价。

      那时候的自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抬着头,看得见天空,看不见脚下的沟。

      谢必安并没有跟他进宫,他真正成为二殿下的替身护卫,是太子把二殿下推下湖之后。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十三岁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一点点咬合,只等着范闲入京的那天,开始转动,把一切昔年都碾成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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