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林叔的回忆 顾嘉鹂的成 ...
-
番外林叔的回忆
我从老爷上私塾起就跟在身边，顾家是有名的医药世家，族谱可以追溯到明朝，族中人才辈出，出过五个御医，最高的当过太医院院史，后来族里的大家长看透官场黑暗，请辞回乡，带着族中老小回乡创办医堂，济世救人。老爷是顾家第二十三代族长，虽说时代变了，但顾家依旧保留了一些传统，这恐怕也是顾家能经受考验，传承至今的原因吧。
到了少爷这一代，他不喜欢学医，不顾老爷反对，去学了建筑，后来又娶了话剧演员章茹。老爷是不喜欢章夫人的，认为她太过张扬，不够宜室宜家。我想老爷是对的，可惜少爷脾气太倔，不肯听劝，坚持要娶，再加上当时还在世的老夫人的劝说，终是让她进门了，一年后，小小姐就出世了。
生了小小姐后，章夫人怕身材走形，决意不肯自己喂养孩子，为这连好脾气的老夫人也看不下去了，把她叫来想劝劝她。没想到她不仅不听，还和老夫人顶起了嘴，老夫人是正经的书香世家出身，哪里见过这阵仗，加上年纪大了，身子也一直不爽利，一气之下病倒了，后来不到一年就去了。经过这件事，章夫人也不敢再造次，自己喂养了小小姐六个月。
说起小小姐，老爷就曾说过她是顾家所有孩子里最有顾家风范的，小时后就不像一般孩子哭闹不休，长大了更是出众。所有嘉字辈的孩子里，只有小小姐是放在老爷身边养大的，自从少爷带着章夫人搬出去后，小小姐就由老爷抚养了。顾家养孩子的方式很有些特别，从小就开始让他们学会独立，自己解决问题，还有就是自小习武。顾家拳是祖上和顾家医典一起传下来的，招式大开大合，虽不为外人所知，但功效显著，顾家人历来长寿，除了本身注重养生外，这顾家拳也自有一份功劳。
小小姐三岁识字，六岁老爷开始教一些医理，草药的知识，那时候院子里经常可以看到小小姐坐在老爷腿上，字正腔圆的背着汤药歌。除了学医，为了让小小姐能静心养性，老爷还让老夫人的陪嫁，也就是我内人林婶叫小小姐苏绣，小小姐虽早慧，但是毕竟小孩心性，做不久，几次撒娇不想学，老爷都没准，后来就变着法的和老爷对着干，你让她绣花，她就偏绣鸟。年龄稍长，又请人专门教小姐习字临帖，等到小小姐的书法有模有样后，又加进一门围棋，等小小姐七岁的时候，已经大大超出一般孩子了，就是跟着老爷去那些高官富贾的深宅豪府出诊也毫不露怯，很是让老爷满意，也就越发宠爱。
上学的年纪到了，老爷亲自选了学校送了去，许是上了学有了玩伴，小小姐的性子虽然还是沉静，倒也添了几分孩子的天真活泼。人家的孩子家长成天介的逼着学习，生怕落在人后，这方面老爷却从不强求，成绩过得去就行，本来送小小姐去学校，不过为了让她学会如何为人处事，要是为了学点东西，家里就能学。小小姐在学校的成绩不算突出，但是人缘很好，与人为善，各种活动也是积极参加，拿回不少奖杯。每次小小姐获奖，老爷必转身背手教育不得骄傲自得云云，以至后来小小姐都能背出老爷的说辞，在老爷背后摇头晃脑的模仿老爷说教，还对着我做鬼脸，让人哭笑不得。小小姐不知道，老爷其实很是以她为傲，她拿回的奖杯，老爷都很好的收起来，经常看看，然后就轻笑出声。老爷后去世时曾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除了医术上的造诣，就是培养了小小姐。说这话的时候，小小姐已经去世十年了，很是让人心酸。
小小姐上初中后，隔壁搬来了吕家夫妇，带着个和小小姐年纪相仿的儿子。后来小小姐经常过去找他玩，老爷虽然传统，却不拘泥，知道小小姐对吕家孩子有意思，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跟着老爷几十年，我自是知道老爷的心思，吕家孩子，就是吕梵，品行端方，待人接物自成一格，是个不可多得的孙婿人选，即便不成，就当作是小小姐的历练。但是老爷对自己带大的孩子充满自信，觉得世上只有我孙女看不上的，没有看不上我孙女的，这点不予商量。
吕家夫妻是留学生，和老爷的传统不同，作风更加开放，小小姐和他们接触后，眼界更加宽广，对英语也更感兴趣了，家里开始多了一些关于英语的书，从刚开始的参考书教材到后来的大部头文学巨著，加上以前老爷选的书，正好放满两大个书架，中西相对，壁垒分明。经常能看到小小姐所在书房里的卧榻上，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有时连吃饭都忘了。老爷宠小小姐上了天，几乎有求必应，给小小姐的也总是最好的，我知道老爷是想弥补小小姐缺少的亲情，少爷和章夫人各自婚嫁，章夫人嫁了个演出商，满世界跑，少爷在婚后也移民加拿大，两个人都不曾关心小小姐，很是乐意老爷接受小小姐这个他们眼中的累赘。
小小姐小时后也曾问过父母的事，一次少爷带着新夫人和儿子回国探亲，竟然没有认出小小姐，还问是哪家的小孩，自然，那次探亲不欢而散，老爷连孙子也没看一眼就直接赶人，而那之后，小小姐就再也不提起父母了。可我知道小小姐还是羡慕人家有父母疼爱，不然她看吕家夫妻不会是那样渴望的眼神，只是不想我们为她伤心，这个早慧的孩子，早就学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开心而埋藏自己的心事了。
为了跟上吕家小子的脚步，小小姐在高中努力学习，高考的时候虽以两分之差，与吕家小子报的T大失之交臂，也考上了同在一个城市的N大最有名的外语系，主修商务英语。为了这个志愿，小小姐头一次和老爷唱了反调，本来老爷就有意让小小姐继承自己的衣钵从医，最后小小姐赢了，因为她说，别人教她不学，要不就老爷教，她倒还有点兴趣。就为了让小小姐继续学医，老爷亲自出马，去小小姐学校当了个客座教授，顺便带带博士生，此消息一出，当年那个学校的中医学院大热，谁都知道，国家级老中医，享受□□津贴的中医名家顾老还没有收关门弟子，以前收得弟子们早已出师名满天下。等于说，拜在顾老门下，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名医的行列，其实他们不知道，老爷的关门弟子就是小小姐，最后顾家的医术也只有小小姐有资格继承。就这样，小小姐一边学外语，一边学医，好在小小姐底子好，这么两头学，也很轻松。
其实我是知道小小姐和老爷对着干的原因的，老爷虽然还很健康，但毕竟年纪不小了，一次我去厨房，听到我家老太婆问小小姐干嘛和老爷唱反调，我也想知道，小小姐虽然喜欢英语，但更喜欢中医，她曾经对老爷说中医是中华瑰宝，蒙尘的明珠，将来必会引起国家重视，那是就是我辈一展才华的时候。这话虽是小小姐用来安慰老爷中医日渐衰微的感叹，但也能看出小小姐对中医的喜爱。就听得小小姐在里面说：“林婶，你知道人怎么样才能长寿吗，就是要有目标，不停的折腾。你看我爷爷，除了偶尔帮人家看看病，就整天窝在家里养鸟种花，也没点追求，我这招就叫欲擒故纵，让他求着我学，这样他不就有目标了，我想在我没出师之前，爷爷应该不会舍得死，而我估计我离出师怎么也还有十来年时间。”我的小小姐啊，应该是怕老爷离开她吧，那样她就只剩下孤身一人了，那该多寂寞啊。可我没想到后来先走的是小小姐。
那天小小姐出车祸的消息传到的时候，老爷正在给学生上课，强撑着赶到医院，小小姐正在急救，老爷的挚友，这家医院的院长赶来请老爷去休息一下，老爷不肯离开，过了很久，医生出来了，顾老，我们尽力了，伤的太重，回天乏术，见最后一面吧。我扶着老爷走到小小姐床前，像是有所感应，小小姐睁了睁眼，笑了一下，什么话都还没说，就闭眼了。老爷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晕过去了。丧事办完，老爷也没能从伤痛里走出来，整天在小小姐的书房，卧房里待着，要不就是看小小姐的照片，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到深处，欲哭无泪。小小姐的二七就是老爷的七十大寿，小小姐曾说要给老爷一个惊喜。那天老爷照旧呆在书房，找东西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光盘，上面写着“给我最爱的爷爷”。
光盘里是老爷的照片，各种各样的，睡觉的，洗脸的，喝茶的，下棋的，出诊的，上课的。。。。。都是小小姐偷拍的，因为老爷不喜欢拍照，照片放完，小小姐的声音出来了，“爷爷，别生气啊，你有没有觉得我把你拍的很帅啊。现在大惊喜就要来啦，我决定明年转到中医学院，专心学医。您肯定会问为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去年去山区支教了一个月，我发现那边真的很落后，相比较英语这种离他们生活遥远的东西，他们更需要医生，因为穷，很多人看不起病也不敢去看病，有些病本来只要很简单的两帖药就能治好，拖到后来就变成重病了。我们顾家先祖当年悬壶济世，我想我们祖孙俩也一定行的，所以爷爷，等等我啊，将来我们一起继续延续顾家的医术。在那之前，你可不准抛下我去找奶奶啊，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不许赖皮啊。”
“鹂鹂啊，你怎么能抛下爷爷就自己走了啊，你个不孝孙。。。。。”老爷嚎啕大哭。擦着眼泪，我和老婆子都走了出去，小小姐，我们都很想你啊。
老爷哭过那一场之后，开始忙了起来，他拿出大半积蓄在中医学院设立了一个“嘉鹂”奖学金，专门帮助那些有理想的寒门学子完成学业，一旦获得，可以供应到博士毕业，只有一条，毕业后要到山区义诊一年，很多人不明白这其实只是一个爷爷完成孙女的愿望罢了。老爷还开始在家里进行义诊，免费帮一些负担不起医药费的人看病直到去世。
老爷已经不行了，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病房里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顾家人和老爷的弟子，病房外是老爷帮过的人，走廊上挤得满满的。艰难的转着头，老爷看了看周围的人，叫了声“鹂鹂”，安详的去了。老爷最后葬在了小小姐旁边，和老夫人一起守着小小姐---顾家的小公主顾嘉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林叔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