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
-
阳台上小星星形状的壁灯亮着，黄色的灯光剪了个边透过紧闭的玻璃进入接近漆黑的房间。
荀沝两手捏着耳机悬在耳边，不入耳，刚好能让自己听见里边的音乐，快步走去打开客厅的灯。
客厅亮了起来，荀沝还没来得及断掉蓝牙，钢琴上摆着的手机亮了，跟着响起一段旋律。
荀沝把准备放下的耳机重新塞回耳里，心里默数着拍子。
男声唱完了一句，他接通电话。
“怎么啦？”
“还没睡啊？”
“刚练完舞。”
“同事聚会，有点多了......”
“我去接你？”
“不用，这地方离我家太远了，我不太想让他们送我......”
“来吧，给你留门。”
“好，谢谢宝贝，床上等我！”
对面挂了电话，大约四分钟后，钥匙进入门锁的声音响起。
来者并不拘谨，熟练的在玄关处换了鞋，穿着袜子踩上木地板，抬眼看看正脱T恤换上家居服的荀沝，又低头往他脚上望望笑道：“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练舞就把袜子穿上，踩一脚饼干薯片渣又跑过来跟我撒娇喊疼。”
“麻烦。”荀沝撇嘴，气还没喘匀，吭哧吭哧的换好衣服又光着脚跑上来：“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酒喝多了。”
想象中的拥抱并没有得到，杨峥不动声色的拦了他一下，微微别开了身子，于是荀沝胳膊顺势一转装作来帮他拿包。
屋子里安静下来，荀沝把包挂到架子上，表情平淡的拿上手机直接回了卧室。
身后男人似乎有些懊悔，他扯下领带脱掉西服，朝卧室方向看了看，嘴唇动了动道：“别想太多，我身上酒味太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微张着的口型。
“我先冲个澡。”最后他说。
荀沝二十三岁，业余舞见，大学毕业一年，这是他在日本留学的第二年。
其实荀沝没有很喜欢东京这个城市，他在长沙待了二十一年，习惯了几乎没有夜晚的生活。而选择到东京留学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男朋友杨峥在这边工作，二是听了《东京不夜城》这首歌。
荀沝对“不夜城”这个名号有很深的执念。
高中时代的晚自习结束不算太晚，父母也没时间管他，学校附近好几条步行街和几家大商场就组成了荀沝高中时期的夜生活。通常是在步行街口买杯饮料或一小碗冰激凌，然后一个人乱逛。饿了进餐吧，走累了进清吧，想起作业里有题没弄懂就去书吧.....只要能赶在十一点半之前到家。
到家后等父母回来了睡着了，荀沝有时会打开美团点外卖选择不加辣。
高考填报志愿荀沝填了中南大学，不是他不想离家太远，是他太喜欢长沙这个城市了。
上大学后也差不多是如此，门禁只有大一的时候管的严一点，大二后荀沝常常课后溜出去在外面待到半夜，毕竟长得好看还会说话，偶尔还带点水果来给值班的阿姨，舍管阿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沙夜晚的步行街很令人着迷，所以那里不只有长沙本地人，还有很多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街上很多老人挎着篮子卖花卖水果，缠了满胳膊的朱砂手链项链卖给外地游人。
他喜欢这样的夜晚，自己一个人在最喧闹的地方安静着，热闹触手可及，但是他想选择孤独。
离开长沙去东京前荀沝回了那条上学时常去的街，在一个老妇人那里买了两朵杜鹃花，把花茎系在了双肩包链上。
后来杨峥接他到东京，他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不夜城。
东京夜晚的步行街没有烧烤的烟雾弥漫，没有那么拥挤热闹的人群，街口的奶茶店和冰激凌店不允许将食物带出去边走边吃，而且新品上的很慢，做的东西都中规中矩，不像他高中对面的那家奶茶店，老板可以在给他的橙汁里加包Q糖。夜里在家待着饿了也没有美团外卖可以送到这里来。
没有喧闹，人们步履匆匆，把放松作为一个目的甚至任务。
杨峥带他去逛过歌舞伎町，他们在那里看了场电影，接下来去餐厅时荀沝喝了点酒，从餐厅出来就迷迷糊糊的要往隔壁舞厅拐，杨峥拦都拦不住。到了舞厅仿佛到了自己主场的荀沝立刻气场全开大杀四方，那种舞杨峥没见荀沝录过，但却异常熟练和勾人，也不知在国内酒吧练过多少次了，衣服没脱一件却能比台上的舞女都抢眼，搞的杨峥现在还对这事耿耿于怀。
最后杨峥硬扯着人儿到角落哄着说沝沝啊旁边有一家湖南菜馆估计有湘菜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荀沝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没再理舞厅里那些男人女人请他再来一支舞的喊声，乖乖跟着杨峥走出舞厅。
荀沝确实是湖南人，但他没有很喜欢湘菜，点菜从来只点不辣，虽然长沙的不辣也没有很不辣......可是杨峥没有了解过这些，那天晚上他只想到说原来沝沝是想家了啊。
出来后荀沝神志就没有那么清晰了，眼神有些空洞，乖乖的让杨峥带着他走。
杨峥没带他进那家湖南菜馆，出来后他们遇上一个荀沝的中国粉丝，荀沝强打着精神与她合照，合完就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了。
......
荀沝靠在床头，把被子踢到脚下。
以往的这个时候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在家，看书或刷刷手机学舞看综艺。杨峥常要加班，要不就是在租的录音棚里和那些同来日本工作的中国朋友们录音，他们组建了一个配音社团，做广播剧、有声书或同人剧情歌曲之类的，荀沝偶尔会被他们邀请去给剧情歌编舞。
社团里那些人叫荀沝“嫂子”，其实荀沝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是杨峥很骄傲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泼男朋友冷水。
五年了，高考结束那天他独自一人去了那个他听说了很久的gay吧，在那里认识了杨峥，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声音很好听。
荀沝虽然自己逛了四年的夜晚步行街，但是酒吧这种地方还真是第一次进，他努力想装的成熟，端了杯酒上前搭讪。杨峥见眼前的少年故作熟练，但是眉眼间仍有化不开的青涩，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有些发白，一下就暴露出他的紧张。
于是杨峥轻笑一声，音调低低的，带着磁性，趁着荀沝愣神的功夫站起身弯下腰，就着少年的手饮下那杯酒。
荀沝当天晚上就和父母坦白了，他是幸运的，父母思想前卫且开明，选择了尊重和相信他。
荀沝没有关上卧室门，他回过神的时候杨峥坐在床边朝他笑。
“发什么愣呢？想谁呢？”
“想你呢。”荀沝于是朝他微笑，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来没有发生过。
杨峥没有那么爱他，甚至他也许只是想找个能摆得上台面领的上聚会人过日子，荀沝感觉得到，从他日常不经意间拒绝的肢体触碰，从他念他名字时带的不多的感情。荀沝不贱也不笨，他是第一次谈恋爱，他也不太了解这样的感情会不会是最舒服的，但他怕麻烦，而且他想的是反正自己还有青春可以挥毫，哪怕有一天杨峥不想跟他谈了，他可以自然的同意分手寻找其他人。本就是各取所需，荀沝喜欢声音好听的人，杨峥声音好听，杨峥可以伪装成爱他的样子，不会在外面鬼混，纪念日节日都会准备小惊喜，会在他录舞的时候为他充当摄影师。
杨峥爬上床来抱住他，荀沝习惯的洗发水沐浴露香味立刻环绕上来，还残存着几滴水珠的躯体给他带来一丝清凉，让他情不自禁想靠近。
别的情侣在这种时候会做.爱吗？荀沝迷迷糊糊的想，眯着眼歪头看一眼杨峥。
后者看手机看得起劲，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他会嫌我年龄太小吗？会因为我是第一次恋爱所以不对我做太过分的事吗？
荀沝上百度搜过这些问题，大部分回答是在夸对方有责任心。
荀沝怀着心事，枕上杨峥的胳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