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与邝露》枫眠车越

2、转世祭祀

　　人间的极西之地，有一国，名曰：祈神国。

　　祈神国历代都会供奉大祭司。大祭司的地位与君王平等，甚至还略胜三分。

　　大祭司非世袭非传承，而是由身死时转而来，即上代大祭司死去的准确时间里出生的婴儿便是新任大祭司。因此祈神国律令里第一条便是：国内任何人不得隐瞒婴儿出生的时辰，违者，乡野十里尽诛之。

　　大祭司作为祈神国的神。是不容许有血亲。凡有新任大祭司出世，其父母必杀之，其兄弟姊妹逐千里，永不得靠近王都。

　　大祭司迎回后，由上任大祭司的神使负责教导启蒙，待大祭司十五岁时，由大祭司选定新神使陪同修行，老神使则隐退闭关至终老。

　　我便是祈神国第四十八任大祭司。

　　我叫润玉。意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至于出自哪里，我不知道。

　　这个名字是邝露帮我取的，她是我去年十五岁时选中的神使。

　　彼时我正在神坛上打坐，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的我头晕眼花，我正合着双眼冥想时，老神使带着一群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头发都是用一样的流苏带子扎着，垂着头跪在神坛下。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估计，他们应和老神使一样的面无表情。

　　实际上，我从有记忆以来，见到的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的。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衣着发饰，整齐划一的动作，悄无声息的脚步。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是否我要守护的祈神国众生都是这副样子的。

　　“大祭司，臣下为您筛选了三十个优上的人，您可选一人作为您的神使日后同您一起修行。”

　　老神使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起伏，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垂下眸子扫了一眼，所有人都低着头伏在地上，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仗着前面有人挡着，鬼鬼祟祟的抬起头偷偷瞄我。

　　见我目光扫过，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趴下去。

　　我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指了下她：“就她吧。”

　　于是，她便成了我的神使。

　　当上神使的第二天，老神使领她天祭宫同我一起修行。老神使前脚刚走，她后脚便从蒲团上爬起来溜到神坛边，仰着头冲我腼腆的傻笑：“大祭司，你好，我叫邝露！”

　　我翻了一页符文书，换了一个手姿，没理会她。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索性静观其变。

　　她被我冷落也不见沮丧，扒着神坛往上爬，两只小细胳膊抓着边缘，两只脚尖在裙子下面荡啊荡。

　　“大祭司，你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不做声。

　　“你……你不会没有名字吧……”她声音慢慢低下来，好像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忽然，她又兴高采烈的抬起头：“要不邝露帮你取个名字吧！人都要有个名字才行的。”

　　我放下书，认真的看她。

　　她见我的反应，觉得我可能在认同她，一时得意忘形，手突然打滑就要跌下去，这一跌，势必会在白玉地板上摔出个好歹来。

　　我出手如电的抓住了她一只手，把她拽了上来。她趴在神坛上抖了一会儿，冲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

　　我捡起书，慢慢合上。盘腿坐好继续冥想。

　　谁知，她却凑了过来，把我上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那目光太肆无忌惮，我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她想干什么。

　　“大祭司你长的真好看。就像书里说的那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啊。对，大祭司就取名润玉如何？润——玉！”

　　她又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润玉……润……玉……

　　“尚可。”我启唇轻轻吐了一句。

　　她立刻又高兴的忘乎所以，口里一遍一遍的低声念着我的新名字，好似被取名的是她似的。

　　我抬手摸了摸面颊，不知不觉，我竟然嘴角弯起来了。

　　我叫润玉，祈神国大祭司，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感觉到喜悦的情绪。